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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番外1 塞萬提斯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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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番外1 塞萬提斯的噩夢

這原本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早晨。

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照例清理好了馬廄,揚和狄龍賽跑歸來,頸部的毛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至於他們之中的小朋友哈薩尼則跟亞恒度過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夜晚。

五匹馬的心情都很不錯,尤其是塞萬提斯最喜歡這種平靜祥和的生活了。

直到亞恒放跑了哈薩尼,然後來到他的身邊。

“主人,早上好。”塞萬提斯低下頭確認自己襯衫的紐扣沒有扣錯,這才對亞恒溫和地笑了笑。

“早。”亞恒點點頭,他走到塞萬提斯跟前,看了看這個比他稍微高一些的銀發男子說,“塞萬提斯,你頭發的顏色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塞萬提斯笑著說:“主人,您也知道我的毛色和發色都會隨著年齡變化變淺的,今天怎麽問起來了?”

“這個……”亞恒欲言又止。

塞萬提斯沒有追問,靜靜地站在亞恒的面前等待著。

因為塞萬提斯沒有岔開話題,亞恒只能在做好心理準備之後說了最想跟對方說的話題:“是這樣,我買了一匹馬,大概再過一個小時這匹馬就會被送到這兒了。”

“嗯——我明白了。”塞萬提斯其實對亞恒先斬後奏的行為在意得要死,可是想來主人確實沒有先向他們報備的必要,於是塞萬提斯只能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他說,“是新的兄弟嗎?我會努力讓他和其他的馬處好關系,不會讓首領欺負他的。”

亞恒見他說得認真,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他伸手拍了拍塞萬提斯寬闊的肩膀說:“我不太在意他們的態度,只要你能接受她就好。”

塞萬提斯受寵若驚地說:“啊,主人,我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多一個新夥伴……等等,您說的是‘她’?”

他們的馬廄裏又要住進來另一個女孩子嗎?!

如果塞萬提斯現在保持著馬的形態,恐怕現在尾巴已經豎起來了。謝天謝地,人類沒有會暴露情緒的尾巴。

塞萬提斯低下頭,銀白色的額發擋住了眼睛,亞恒笑著隨手把這些頭發攏到後邊去了。

亞恒沒有繼續說話,塞萬提斯想起那匹正在逐漸接近農場的牝馬在震驚之餘變得有些緊張,亂了陣腳的他追問道:“主人,您怎麽會想到買一匹雌馬回來呢?”

他們向來生活得沒羞沒臊,多個姑娘在家裏當燈泡嗎?!

“你先別激動。”亞恒按住塞萬提斯的手臂,他抿了抿嘴,顯然也十分緊張,“我會告訴你原因的,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許發脾氣。”

塞萬提斯有點迷惑,他自認為是農場裏最溫和的馬了,為什麽亞恒會擔心他發脾氣?塞萬提斯的腦子裏閃過了各種各樣的可能,還是雲裏霧裏的,不過他向亞恒保證道:“我不會發脾氣,主人您告訴我吧。”

“好。”亞恒清了清嗓子,臉頰爬上了奇妙的紅暈,他說,“其實這匹小母馬……是你的女兒。”

塞萬提斯如同被五雷轟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亞恒小心地觀察著塞萬提斯的神情,過了半分鐘才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塞萬提斯偏過頭去,忽然就有點難以面對自己的愛人和主人,“那一定不是我的孩子。”

亞恒還是第一次聽到塞萬提斯用如此篤定的語氣說出不負責任的話,他牽起塞萬提斯的手,帶著他回到家裏。然後他把這匹不承認有孩子的公馬按在電腦前邊,調出一個視頻讓對方好好看看。

那是一個記錄了公馬和母馬交配全過程的視頻,背景毫無疑問就是這個農場,而那匹銀灰色鬃毛、菊花青被毛的安達盧西亞馬,怎麽看都是塞萬提斯更年輕一些的模樣。

視頻的時間是在三年前的初夏。

塞萬提斯呆呆地看完了自己跟母馬圈圈叉叉的全過程,內心非常崩潰,用雙手捂住了臉。

亞恒輕飄飄地安慰道:“我一點都不介意,真的。”

“主人……”塞萬提斯說話時鼻音很重,像是帶上了哭腔,他問亞恒,“您這是要懲罰我當年的縱欲嗎?”

亞恒哭笑不得地反問:“你怎麽會這麽想?”

塞萬提斯絕望地讓額頭跟桌面發生了一次親密接觸,聲音非常響亮。

“我記得當年我跟你說過,我很期待能看到你的子嗣的模樣。”亞恒給看起來深受打擊的塞萬提斯順順毛,“前段時間我受邀參加馬匹拍賣會的時候跟一個繁育者聊了聊,發現她家有幾匹安達盧西亞母馬,然後就發現——”

“發現其中的一匹或者幾匹跟我有一腿嗎?”塞萬提斯說話的時候語氣還算不錯,雖然在內心裏他已經刨蹶子一百次踢斷無數個木頭柵欄了。

亞恒發現情況比他想象得還要糟糕,不跟族群在一起的種公馬對自己的孩子真是一點感情都沒有,加上塞萬提斯現在跟他的感情已經很深,對母馬敬而遠之。從前那些在正常不過的行為如今看來儼然已經成為了證明感情不忠、精蟲上腦的黑歷史,也難怪連向來好脾氣的塞萬提斯也如此抵觸。

“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麽在意,我很抱歉。”亞恒的神情也跟著變得黯然,他用手指圈著塞萬提斯的銀發說,“可是我已經把她買了回來,再退回去不太可能,或許我可以把她掛在網站上,讓別人再把她買走。相信我,她是個像爸爸一樣漂亮的好姑娘,很快就會有人給她一個新家的。”

親子之情真是個見鬼的東西。剛才塞萬提斯還在介意自己跟母馬的“黑歷史”,現在聽亞恒說要把自己素未謀面的女兒賣掉,他又非常在意。他自己就是一匹被變賣多次的馬,每一次分別都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創傷,想到自己的孩子也要重蹈覆轍,感到相當不是滋味。

“她在這兒……也好。”塞萬提斯很快就讓步了,“我知道他們對她也不會有什麽心思,她應該會比較開心。”

在很多資質差勁的育馬場裏,母馬才兩三歲的時候就開始孕育新生命了,在塞萬提斯看來,這真是個災難,如果把這匹母馬留在亞恒的農場裏,塞萬提斯確信這樣糟糕的事情不會發生。

“我很高興你能這麽說。”亞恒笑了起來,“時間差不多,我們去門口接她吧。”

塞萬提斯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脫下衣服疊好,用馬的形態來面對即將到來的女孩兒。

上帝啊,我當爸爸了。塞萬提斯難以置信地想。

毛色近乎全白的塞萬提斯跟隨者亞恒來到農場的正門口,四個蹄子都快要不知道應該擺在哪裏了。亞恒看在眼裏,拍拍塞萬提斯的頸側勸他稍安勿躁。

他們大概等了十分鐘,運送馬匹的車子來沒來,其他幾匹馬就特別好奇地全都聚了過來。

哈薩尼豎著尾巴到處亂跑著問:“有什麽好玩的嗎?有嗎有嗎?”

剛在游泳池裏洗完澡的揚嘲諷哈薩尼:“別跑了,等等把你的小細腿兒摔斷了可就不好玩了。”

哈薩尼剎住腳步,沖著揚做了個鬼臉:“等你跑過狄龍了再來訓斥我吧!”

霍士丹馬算得上是速度、耐力、彈跳力結合的典範,然而想跟純血馬——尤其是像狄龍這種頂尖的純血馬比速度,那可就是癡心妄想了。

不過論越野障礙賽,揚還是有能贏過狄龍的信心的,算是找回了一點尊嚴。

揚沒有反駁哈薩尼的話,狄龍站在後邊觀望很久,終於低頭笑了起來。

吉爾伯特是馬中唯一一個保持人型的,他走到亞恒身邊問道:“主人,您在等什麽?”

塞萬提斯打了個響鼻,讓他不要多問。

只可惜吉爾伯特的反應速度慢了點,亞恒很快說道:“我們的農場很快就要多一個新成員了,她是塞萬提斯的孩子。”

各懷心思的駿馬們在一瞬間變得非常非常安靜。

被幾匹馬探究的目光戳著屁.股的塞萬提斯心如死灰。

哈薩尼左顧右盼,放下自己旗子似的尾巴,顛顛地跑到揚旁邊小聲地問:“塞萬提斯有孩子了?”

“是不是很羨慕?”揚用前蹄碰了一下哈薩尼的膝蓋,揶揄地說,“只要你跟亞恒說,他肯定不反對給你找十個八個女朋友。”

並不像妻妾成群只想被亞恒寵著的阿拉伯小公馬選擇了閉嘴。

就在他們正鬧騰的時候,一輛運馬車穩穩地停在了農場的大門口。司機和馬主與亞恒親切地擁抱了一下,然後三個人聚在一起交談了好一陣。

吉爾伯特走到塞萬提斯身邊,問自己的好兄弟老朋友:“怎麽一回事?”

“都是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塞萬提斯言簡意賅。

亞恒接過馬主手裏的牽馬繩,親自上車將農場的新成員牽了下來。

當看到那匹小母馬的時候,揚、哈薩尼和狄龍都情不自禁地“哇哦”了一聲。吉爾伯特隔了幾秒才對塞萬提斯說:“她可真美。”

不帶性意味,純粹是欣賞的說法。

亞恒牽著一位“小女士”向他們走來。這匹兩歲的安達盧西亞小母馬正如吉爾伯特所說,是個非常漂亮的姑娘。她與塞萬提斯一樣是青色的,身高在16.5掌,不論是銀灰色的鬃發還是鷹隼般的頭部亦或是溫柔的神情,都像極了她的父親——塞萬提斯。

這個女孩兒告別了自己曾今的主人,加入了亞恒的大家庭,她怯生生地嗅了嗅亞恒的衣服 ,又擡起頭看了看不遠處那四匹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公馬,視線最後落在了塞萬提斯的身上。

也不知這匹年輕的安達盧西亞母馬是不是認出了自己的父親,她在亞恒的牽引下走向了塞萬提斯,在對方跟前停下之後溫馴地低下了頭。

“塞萬提斯,這是西莉亞。”亞恒介紹道。

塞萬提斯瞅了瞅亞恒,又看了看西莉亞,他伸長了脖子嗅著西莉亞的氣味,突然嘶鳴著用前蹄狠狠跺了幾下地面,扭頭就往農場裏邊跑去了。

吉爾伯特看了一眼亞恒,邁開腿開始追自己的老朋友。

目睹了這一切的揚拔起一棵野草,甩掉根上沾著的泥土後嚼著葉子說:“噢,可憐的塞萬提斯,他顯然還沒準備好當個好爸爸。”

哈薩尼很納悶地說:“她才兩歲啊,怎麽比我還高那麽多?”

狄龍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說:“品種不同,身高不能強求。”

於是哈薩尼也被氣哭了。

塞萬提斯糾結的生活,就從這一天開始了。

全家人(?)對小姑娘西莉亞的到來都表示非常歡迎,當然,不包括還沒能及時轉換身份的塞萬提斯。

塞萬提斯跑了很遠才停下來,他疑神疑鬼地回頭看了看,發現沒人追上來之後才放心了些。他好不容易才把氣喘勻,呆呆地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又覺得十分懊惱。

撒蹄子就跑這種反應,未免也太不紳士了。塞萬提斯如此想道。

然而如果把時間倒轉回幾分鐘前,塞萬提斯懷疑自己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要接受一個體型接近成年的孩子,實在是太困難了。

與此同時,西莉亞享受到了小公主的待遇,她的馬廄整潔又漂亮,而且幾個叔叔都很願意帶著她玩兒。

小姑娘嗅了嗅亞恒的掌心,小聲地對在後邊湊熱鬧的馬說:“有父親的味道。”

揚點點頭:“塞萬提斯是你的父親,而你眼前的人類呢大概是你的……爹地?”

西莉亞歪著腦袋說:“爹地?”

“沒錯!”哈薩尼笑得用前蹄撓著水泥地板,過了一會兒他實在是笑得太過分了,直接在地板上打起滾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狄龍沒來湊熱鬧,不過也幸災樂禍似的笑了一聲。

暫且是個人類的吉爾伯特默默伸手揉開了蹙在一起的眉頭。

亞恒問吉爾伯特:“他們在說什麽?”

吉爾伯特還是學不會騙人,只能保持沈默。

“噢,這樣。”亞恒一看吉爾伯特那副“我知道他們說的不是好話但是我不能告訴你”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給西莉亞戴上了唯一一個鑲著珠寶的皮革籠頭,告誡其他的馬不準欺負女孩子,之後就跟吉爾伯特一道去尋找塞萬提斯了。

待亞恒嫻熟地翻上黑色駿馬的脊背向外跑去,揚和哈薩尼又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匹年輕的青色安達盧西亞馬。

哈薩尼對揚說:“我覺得她和塞萬提斯長得一模一樣。”

“塞萬提斯聽你這麽說一定會很開心。”揚擡起後腿撓撓自己的肚皮,然後望向西莉亞,“你要不要跟我們出去玩兒?”

西莉亞遲疑地望著自己的蹄子:“媽媽說,最好離沒有被閹割的公馬遠一點。”

揚叔叔和哈薩尼小叔叔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說:“你爸爸會很欣慰的。”

西莉亞的耳朵動了動,她說話的時候一雙棕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兩匹公馬點點頭,神情相當認真。

在繁育馬匹的過程中,除了最頂尖的雌馬能與雄馬比肩,絕大多數還是優秀的雄馬與血統稍微差些的雌馬交配,能得到父親的認可對於小馬來說是一件十分值得高興的事。

西莉亞是個開朗的孩子,她跟她的父親一樣心思細膩,卻又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不一會兒就跟揚和哈薩尼混熟了,三匹馬離開馬廄去外邊玩了。

狄龍對小朋友一點興趣都沒有,再者把小姑娘拐出去玩這種事怎麽想都會被亞恒收拾,他才不去做這麽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揚直接把西莉亞騙進了萬惡的遛馬機,西莉亞原本所在的育馬場沒有太多稀奇古怪的設施,所以西莉亞在裏邊一圈圈地跑著,還覺得新奇和有趣。

哈薩尼心想,自己終於不是農場裏最好騙的那一匹馬了。

吉爾伯特和亞恒在山腳下找到了頹唐的塞萬提斯。

亞恒望著不遠處那匹背對著自己坐在樹旁的白馬,竟然不太相信這匹馬真的就是塞萬提斯。“坐”這個動作對於馬來說是非常不自然的,平時只有馬在打滾後撐起前肢時一瞬間的坐姿,可是現在塞萬提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撐著前肢望向不遠處的樹林,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吉爾伯特右前腿跪地,矮下身子讓亞恒更容易站在地面上。亞恒拍拍吉爾伯特的脖子,等他下來,吉爾伯特就乖乖站在了不遠處,給他和塞萬提斯一段獨處的時間。

亞恒特別不厚道,看到塞萬提斯奇怪的姿勢後直接笑了起來。

塞萬提斯破罐子破摔地倒在草地上。

“我知道你需要一些時間。”亞恒在他的身邊蹲下,撫.摸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說道,“西莉亞是個可愛的姑娘,如果我沒有買下她,她就要被賣到歐洲去了。”

對馬而言,那幾乎可以說是一輩子都無法相見的遙遠距離了。

亞恒的掌心很溫暖,塞萬提斯很喜歡對方把手按在自己身體上的感覺,近乎崩潰的心情也在慢慢平覆。

或許我可以試試當個好父親。塞萬提斯想,自己會高級舞步,還跟亞恒一起捧回過獎杯,如果西莉亞願意好好學,在她四五歲的時候大概就能在一星級比賽裏拿到名次。

一旦接受了自己有了娃的設定,塞萬提斯縝密的心思也就帶給他了不少的麻煩。首先,一個女孩兒活在男人堆裏真是再糟糕不過了。小孩子學習壞習慣遠比好習慣快得多,要是他不能及時制止,估計不出半年西莉亞就會變成一匹粗俗不堪的假小子。

塞萬提斯一邊享受著亞恒的撫.摸,一邊決定要把西莉亞和揚隔離開。

殊不知現在小姑娘和揚已經玩得非常開心了。

迅速整理好情緒的塞萬提斯把下巴搭在亞恒的大.腿上,示意對方自己準備站起來了。亞恒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塞萬提斯從地上爬起,抖去身上的塵土和草屑,又跟亞恒撒了會兒嬌,最後馬不停蹄地往回家的方向跑。

吉爾伯特跟塞萬提斯打了個招呼,重新走到亞恒身邊停下。

他們倆耽誤了些功夫,塞萬提斯已經先他們一步回到農場,當他看見揚和哈薩尼站在遛馬機外向裏邊張望,西莉亞則在裏邊傻乎乎地兜圈子的時候,他爆發了。

塞萬提斯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炸了,他沖過去先踹開了哈薩尼,有迅速朝揚撲了過去。揚被塞萬提斯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對方怎麽一下子就瘋掉了,他被塞萬提斯攆著跑出去很遠的一段距離,要不是他速度更快,估計尾巴都要被塞萬提斯咬掉了。

塞萬提斯打了個響鼻,回過頭把遛馬機裏的傻姑娘給放了出來。

西莉亞不知道眼前這位還很陌生的父親為什麽會那麽生氣,可她覺得他簡直不能更帥,激動得尾巴都快要豎起來了。

“別這麽做。”塞萬提斯對西莉亞說,“你是個女孩兒,多數時候還是得……端莊一點。”

塞萬提斯如此說著,其實心裏並不是很有底氣。好在西莉亞是個聽話又糊弄的姑娘,塞萬提斯說什麽,她總能乖乖遵循。

過了一段時間,哈薩尼被塞萬提斯踢腫了的屁.股恢覆正常,西莉亞大致也融入了這個小集體,塞萬提斯越想越覺得奇怪,為什麽西莉亞的性格不像自己,倒是很像吉爾伯特?

這樣不行。已經習慣為女兒操心的塞萬提斯愁得鬃毛都要變得更白了,吉爾伯特再老實無非就是被揚欺負一下,還有自己和亞恒替他出頭。可是,一個女孩兒太過單純好騙,被渣男拐走的幾率會無限上升。

不論是古典舞步還是現代舞步,基礎課程都是極其枯燥的。做高擡腿動作是前蹄要超過膝蓋,後腿擡起的高度要超過球結,原地踏步時擡起的腿要在空中停頓片刻才能放下,怎麽讓動作連貫又不至於動作不到位,這些都需要馬花費很長的時間來練習和體會。

時間長了,西莉亞對嚴格的塞萬提斯又敬又怕,訓練時間結束後小姑娘低著頭夾起尾巴就跑出了場地,很快和愛玩愛鬧的哈薩尼廝混到一塊去了。

塞萬提斯跟亞恒提過意見,亞恒卻說小孩子確實需要一個心理年齡相仿的同伴,否則童年難免有些黯淡無光。既然亞恒都這麽說了,塞萬提斯也就乖乖退讓,讓西莉亞毛發整齊地跑出去,帶了一堆草屑和塵土歸來。

西莉亞在塞萬提斯的嚴格教育、亞恒與其他馬的悉心照料下順遂地長大了。讓亞恒最驚喜的事情莫過於西莉亞保持了單純善良的本性,會玩卻並不頑劣,體格也與自己的父親更加相似。

小姑娘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父親以及其他馬都會變成人類、並且和亞恒是伴侶的事實,接受速度治快讓塞萬提斯相當驚奇。

沒想到這又是一個令馬頭疼的開始。

某一天西莉亞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塞萬提斯教古典舞步、狄龍則教她提升奔跑速度、揚和亞恒負責給小姑娘加油),她與哈薩尼一同去山裏找那顆樹齡可能超過了一百年的野葡萄。哈薩尼個子不高,總是采不到最漂亮的葡萄,而西莉亞的肩高已經接近十七掌,她輕松地用後腿站立起來,摘下一大串深紫色的葡萄遞給哈薩尼。

“噢,我真是太愛你了!”哈薩尼小心地將葡萄擱在一堆樹葉上,“我敢說,這世界上沒有哪個女孩兒能比你更可愛了!”

西莉亞笑了笑,跟一堆雄性動物生活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她對“女孩兒”都快沒什麽概念了。塞萬提斯不會因為她是個女孩兒就降低標準,他曾這麽告訴她:不論是馬還是人,性別永遠都不是關鍵,因為在馬術比賽裏雄馬雌馬亦或是男人女人都是同場競技,沒有誰說男性可以更魯莽,女性可以更柔弱。

小姑娘深以為然。

哈薩尼與西莉亞一匹馬吃了一串葡萄,被他們扯下來的葡萄藤則要帶回家分給亞恒和另外四匹馬。

西莉亞臨走前被一串葡萄砸到了腦袋,她追著一顆滾落的葡萄走了幾步,在一個小坑裏聞到了奇怪的味道。

“西莉亞,我們要回家嘍?”哈薩尼說著叼起了葡萄藤。

“好的。”西莉亞好奇地嗅了嗅,她說,“你先走吧,我很快就能趕上你。”

在耐力賽上所向披靡的阿拉伯小公馬很不服氣,為了讓西莉亞體驗一把什麽叫做“看得到追不著”,他一下子就躥出去老遠,並一口氣跑回了家。

回到馬廄後哈薩尼等到夕陽西下,都沒等到西莉亞回來。

五匹馬和亞恒一想,壞事了。

就在他們分配好任務打算上山尋找的時候,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男孩兒牽著西莉亞回到了農場。

“您好,莫特利先生。”男孩落落大方地將牽引繩交給了亞恒,然後說,“您的馬在山上大概是喝了點葡萄酒醉倒了爬不起來,我聽見了她的聲音就把她帶回來了。”

亞恒有點僵硬地說:“非常感謝,我們一起吃個晚餐如何?”

“那再好不過了。”男孩完全沒有推辭的意思,笑著答應下來。

晚上,亞恒與這個男孩兒共進晚餐,男孩兒用非常美.妙的語言表達了對西莉亞的喜愛,聽到最後亞恒都難免老臉一紅。而馬廄裏,一個親爹和四位叔叔都在數落西莉亞,讓她離這個人類男孩兒遠一些。

西莉亞委屈地說:“他救了我,他是個好人。”

揚聽罷對塞萬提斯說:“其實人類要比其他公馬好多了,畢竟人類沒有辦法讓母馬懷孕。”

塞萬提斯一言不發,擡起腿就踹了揚一腳。

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至少在塞萬提斯看來是這樣。西莉亞如同往日一樣參與各種各樣的訓練,課餘時間跟哈薩尼一同玩鬧,生活還是平淡而美好。

直到西莉亞有一次甩開哈薩尼晚歸,籠頭上掛著串綠松石項鏈回來了。

塞萬提斯立刻就明白過來,西莉亞和那位人類男孩兒大概一直都沒有斷過聯系,他開始禁止西莉亞外出玩耍,就像個封建的人類父親會做的那樣。

沒過幾天,西莉亞生病了。

可憐的小姑娘蜷在馬廄裏哪兒都不願意去,亞恒跟五匹馬都沒有辦法解釋西莉亞這奇怪的生病癥狀,塞萬提斯急得在馬廄外轉來轉去,還不小心踩到了亞恒的腳。

戴維醫生趕來,只是說小姑娘沒怎麽吃東西身體比較虛弱,給掛了些葡萄糖維持體能。

西莉亞蜷著被插著針頭的前腿,闔著眼睛不去看自己的父輩。

這種情況持續了近一周,那個男孩兒來到了亞恒的農場,他對亞恒說:“我想跟西莉亞結婚。”

不小心聽到了二人對話的塞萬提斯被雷得外焦裏嫩,西莉亞可是一匹百分之百純天然的馬呀!馬王的誕生與血緣無關,而西莉亞很不巧沒能成為那特別的幾萬分之一。

亞恒也覺得對方是在說笑:“不好意思,你是說……你不是想買下她,而是想跟她結婚?”

男孩認真地說:“是的,我早就愛上了她,我相信她也像我一樣。”

亞恒忽然就明白了,西莉亞大概是得了相思病……吧。

這世界上會有能變成人的馬,再有會喜歡上馬的人類好像也不是太奇怪。

塞萬提斯卻沒辦法像亞恒一樣冷靜,他沖過來,一下子就用腦袋把男孩拱倒在地,舉著蹄子楞是沒狠狠踩下去。

“你愛上誰是你的自由,不過我沒有辦法將我的馬交給一個戀馬狂。”這麽說著的時候亞恒深感自己完全沒有立場,他拍拍塞萬提斯的脖子對坐在地上的男孩說,“你能保證西莉亞在你心裏是最特別的那個存在嗎?特別到連物種不同都不在乎的地步?”

男孩兒發誓道:“我保證。”

亞恒特別頭疼:“我身邊的這匹馬就是西莉亞的父親,你可以試著去說服他。”

男孩兒當真就跟一臉“我聽不懂人話”的塞萬提斯聊了大半天。

後來,塞萬提斯沒有再阻止男孩與西莉亞的會面,只是每一次他都會充當燈泡中最亮的那一顆。過了幾年,男孩兒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男人,西莉亞也成長為一匹優秀的盛裝舞步馬,男人依照多年前的誓言,為他和西莉亞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作為女方家屬出席婚禮的五匹公馬感覺非常奇妙,尤其是塞萬提斯,當真體會了一把人類父親嫁女兒時的不安與苦澀。

回到農場之後,塞萬提斯摟著亞恒的腰,兩個人窩在床上傷心了整整一個晚上。

沒有了西莉亞,農場裏都不像以前那樣充滿歡聲笑語了,就連哈薩尼都變得安靜起來,大家都沈浸在失去了他們可愛的小公主的悲傷情緒裏。

過了半年,西莉亞和她的伴侶來到農場度假。

西莉亞給塞萬提斯帶來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她笑著對自己的父親說:“我懷孕了。”

塞萬提斯的第一反應是:“哪匹膽大包天的公馬竟然敢搞大我女兒的肚子?!”

西莉亞像是看出了塞萬提斯的心理活動,她補充道:“是漢斯的孩子?”

漢斯就是西莉亞那個合法人類伴侶的名字。

塞萬提斯瞧了瞧西莉亞的肚子,又看看不遠處正在和亞恒交談的男子,忽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亞恒的床上。亞恒從他的背後抱著他的脖子睡得正香。塞萬提斯打了個噴嚏,身體像是過電了一半顫.抖了一下,然後他立刻變成了人類的姿態,無情地將熟睡中的亞恒給晃醒了。

“西莉亞怎麽可能懷上人類的孩子?!”塞萬提斯崩潰地叫喊道,“這不可能!”

亞恒睡眼惺忪地拎起被子蓋在塞萬提斯的身上,他茫然地問:“西莉亞是誰?”

塞萬提斯反問道:“主人不記得她是誰了嗎?”

亞恒被他奇怪的語氣弄得清醒了些,他向塞萬提斯保證道:“我的女人緣向來差,別說是叫西莉亞的女朋友了,我連女人的手都沒怎麽摸過,當然,我母親除外。”

塞萬提斯坐在床上,神情非常恍惚。他緩了一會兒走到鏡子前,發現自己的頭發還是銀灰色的,並沒有變得像他想象的那麽白。

“你是不是做夢了?”亞恒問道。

塞萬提斯想了很久才說:“大概是吧,我們農場裏一直都只有五匹馬是不是?”

亞恒回答道:“就目前而言,的確是這樣。”

“主人不打算買幾匹小馬回來麽?”塞萬提斯試探道。

“我都有你們了,為什麽還要再買更年輕的馬回來?”亞恒笑著說,“你們肯定會欺負小家夥的。”

塞萬提斯漸漸放下心來,他走向亞恒,在對方的嘴角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吻。

“我剛才確實做了個夢。”塞萬提斯說,“雖然結局不太好,但是一個不錯的夢。”

亞恒望著塞萬提斯,非常體貼地沒有追問。

“我覺得……即使你帶回來了幾個小家夥,我們也不會欺負他們。”塞萬提斯捉起亞恒的手,在手背上親了親。

至少,在我的夢裏是這樣。塞萬提斯心想。

倘若西莉亞當真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塞萬提斯衷心地希望,她能健康地長大,並擁有一段美好的姻緣。

就像他與亞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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