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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知錯認錯,好馬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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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知錯認錯,好馬一匹

亞恒走到治療室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揚還站在原地。

他頗為糾結,今天是揚惹事不假,現在看那匹紅馬落寞的模樣,又覺得對方有些可憐。這種糾結的情緒沒能持續多久,當他拉開診療室的門,看見渾身是傷的塞萬提斯,怒氣就再次從他的心裏泛了上來。

為什麽揚這麽不懂事?亞恒想。

他的臉色太過難看,戴維走過來拿走了一瓶冰水,並安慰他道:“別這麽擔心,他的傷大部分都是皮外傷,肩膀上的踢傷也沒傷到骨頭和筋腱,不過明天肌肉會出現一點水腫,可能會跛行幾天。”

戴維安慰了亞恒很長的時間,這不是亞恒家的公馬第一次幹架,打得這麽嚴重的還是第一次,他知道亞恒很在乎這些馬,就將塞萬提斯的傷勢和該如何護理、恢覆需要多長時間都盡量詳盡的告訴對方。總而言之,皮外傷看似慘烈,很快水腫的肌肉就會恢覆,失去皮毛的地方在一周內就會結痂,進而長出新的毛發,不到一個月,這匹馬就會像以前那樣漂亮了。

說是這麽說,亞恒繞著塞萬提斯走了兩圈,他看見塞萬提斯的身上或長或短的傷口、被碘伏染成棕紅色的毛發,還是感到十分難過,顧不上自己痛得越來越厲害的膝蓋。

送走戴維後,亞恒獨自將塞萬提斯牽回馬廄。亞恒沒跟塞萬提斯說話,塞萬提斯表現得非常從容,他的頸部自然彎曲著,眼神和善,步伐平穩,從他身上看不見絲毫因為打鬥受傷而造成的心理陰影,在他看來,只有這樣才能讓亞恒不那麽難過。

這匹青色的公馬正盤算著下午獨自去一趟山裏,雖然身上的傷早晚都會愈合,能早些恢覆肯定是要好一些的。

比起身體上的傷,這次毆鬥造成的心靈裂痕更加嚴重。塞萬提斯自覺沒什麽,可是對揚和亞恒來說,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亞恒領著塞萬提斯在馬廄內站定,這時吉爾伯特和哈薩尼才註意到他身上的傷,吉爾伯特立刻靠過來,緊張地問:“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面對擔心自己安危的好兄弟,塞萬提斯輕聲安撫道:“沒什麽,不用擔心。”

這次吉爾伯特沒有輕易相信塞萬提斯,他湊過去嗅了嗅,塞萬提斯身上的藥味害他打了個噴嚏。

吉爾伯特的反應讓人還算好接受,對面馬廄的小阿拉伯馬直接高聲嘶鳴起來,在馬廄裏不安分地打著轉,他喊道:“一定是揚打你了,他想幹什麽?他下次是不是要打我和吉爾伯特了!”

亞恒聽不懂馬在說什麽,但從吉爾伯特和哈薩尼的臉上,他已經看到了明顯的不安。

塞萬提斯看了看亞恒,對哈薩尼說:“別叫了,不要再增加主人的困擾了,他現在很不好受。”

“哦……”哈薩尼的耳朵塌了下去,沒多久他又小聲地問,“揚真的不會打我嗎?”

“我想,他應該沒機會這麽做了。”塞萬提斯猜測道,“我想我跟首領之前有了一點小小的誤會,只要解釋清楚就好,但現在主人那麽生氣,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首領不會再打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揚是一匹容易沖動的馬,他以前就很喜歡挑戰人類的權威,在馬群中樹立。可亞恒和那些馴馬師不一樣,他是揚最在意的人,亞恒不肯搭理他,對他來說比失去首領的位置還要恐怖。

既然對方已經自食苦果,塞萬提斯也沒有在亞恒的面前故意表演的必要了,一場小小的毆鬥不應該成為一個群落分崩離析的契機。塞萬提斯對目前的生活相當滿意,他不想與揚為敵,也不可能去做讓亞恒更加傷心難過的事。

亞恒等馬廄裏的三匹馬都安靜了,才準備回自己的小屋,說實在的,他的腿痛得有點超乎他的想象,是時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臨走前,亞恒問塞萬提斯:“你下午會來我這邊嗎?”

塞萬提斯明白,亞恒是想好好安撫安撫他,不過他覺得沒有這種必要,就搖了搖頭,然後舔了一下亞恒的掌心。

亞恒總覺得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都是溫柔的馬,殊不知在這些馬看來,他自己才是最溫柔的那個。

能得到亞恒的一份柔情,塞萬提斯已經心滿意足,他用鼻梁蹭了蹭亞恒的肩膀,催他離開馬廄。

亞恒走後,他還得花時間安慰吉爾伯特和哈薩尼,看來生活也不是特別輕松。

另一邊,亞恒剛走出馬廄,很快又折返回來。

塞萬提斯、吉爾伯特和哈薩尼都豎直了耳朵,眼睛跟隨著亞恒的身影,想看看自己的主人還想做些什麽。

亞恒拿了些燕麥桿,中間摻了些苜蓿草,擱在揚那間馬廄的食槽裏。

看到這一幕,塞萬提斯安心了許多。亞恒在最生氣的時候都還惦記著揚有沒有東西吃,那麽只要揚肯服軟,他們倆很快就會和好了。

亞恒往家的方向走的時候,揚就在不遠處了草坪上看著對方。揚原以為亞恒會註意到自己,可亞恒只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壓根就沒有往他的方向看。

揚傷心極了,他突然大叫起來,那是只有離群的孤馬才會發出的哀慟叫聲,亞恒腳步一頓,仍然沒有看揚一眼,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這時揚才真正恐慌起來,四條腿都忍不住開始顫抖。他不知道還有“電解質失衡”這種說法,只覺得自己瞬間就走不動路了。他站在原地緩了緩,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馬廄。

他回來之前,馬廄裏的另外三匹馬已經開始吃東西了,當他的前蹄一踏進馬廄的大門,馬兒們的咀嚼聲戛然而止。哈薩尼和吉爾伯特都擡起頭看著他,仿佛有一百句罵人的話想對他說。

揚沒吭聲,他走進馬廄,發現食槽裏有草,可是他一點胃口都沒有。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動飲水器前邊,沈默著喝了一肚子的水,然後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麽。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塞萬提斯,塞萬提斯也望著他,揚等了一會兒,發現塞萬提斯沒有跟自己解釋什麽的意願,就再次走出馬廄,去外邊晃蕩了。

剛才還擔心被打的哈薩尼等揚離開之後才問:“首領怎麽變成這樣了?”

塞萬提斯說:“如果你被主人討厭了會怎麽樣?”

“哇……”哈薩尼望著天花板思考了幾秒,尾巴因為情緒激動豎了起來,“那我肯定會難過到死掉!”

吉爾伯特則在意另一個問題:“首領他被亞恒討厭了嗎?”

“我想應該沒有,”塞萬提斯說著叼起一截苜蓿草,“他們只是都需要一點點時間。”

吉爾伯特聽懂了前半句,對後半句則不太理解,他歪了歪頭,也安安分分的繼續吃草了。

三月的氣溫變化讓人有點捉摸不定,早晨室外有些涼,午後的艷陽曬在揚紅色的皮毛上,讓揚的肩部被汗水浸濕了。他在草地上漫無目的的行走,想吃幾口青草,又覺得心裏十分堵,最後繞著繞著,就來到了亞恒的家門口。

揚在門外杵了很長時間,認為還是應該找亞恒說說清楚。

雖然亞恒肯定不想看見他。

想到這裏,揚無力地垂下腦袋,他的頭碰到了門,門就這麽被他推開了。

亞恒知道他會來嗎?揚驚得擡起頭,不小心鼻子撞到了門扶手,痛得他往後一聳,後蹄沒踩穩,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出糗了的首領環顧四周,很好,別的馬看不見。他站起來,甩甩尾巴蹭掉屁股上的塵土,再次低下頭,慢慢走近亞恒的家。

當一匹平日裏趾高氣揚的公馬夾緊了尾巴,低眉順眼地向人走來的時候,那個人就算再生氣,也不會去打這麽一匹可憐的馬的。

亞恒也是這樣。

他坐在沙發上,止痛藥讓他有些昏昏欲睡,這讓他聽見馬蹄與防滑墊接觸的聲音都懶得睜開眼睛,直到他擱在扶手上的手被馬毛茸茸的上唇碰到,開始發癢的時候,他才看了對方一眼。

揚很沮喪。亞恒知道的,那對總是豎直的耳朵如今塌向了左右兩邊,杏仁形的棕色眼睛滿載著憂慮,揚像一只大狗那樣舔了舔他的手背,似乎又怕多舔幾口他會生氣,就用嘴唇抵著他的手背,停下不動彈了。

揚是一匹有著極強“演技”的馬,或者說,他擁有極強的表演天賦,如果把這種天賦用在賽場上,亞恒相信他會成為馬術界的明星,用在家裏就太不合適了。多數時候亞恒會懷疑揚究竟是情感的真實流露,還是裝裝樣子給他看,不過揚很幸運,這次亞恒沒有這麽想。

“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亞恒對揚說著,他拍拍揚的頸側,“穿上衣服,我們來聊一聊我們之間的問題。”

揚乖乖走進亞恒的臥室,他在裏邊艱難地轉了個身,又伸長脖子去看外邊的亞恒。

亞恒朝他擺擺手,讓他別再磨磨蹭蹭。

山。與。

三。タ。

換好衣服後,揚渾身的不自在,他沒有坐在亞恒對面,也沒坐在亞恒旁邊,而是坐在了亞恒腳邊的地毯上。

這種自降身份的舉動讓亞恒有點動容,事實上他也沒有原諒揚與否的立場——被揚傷害的是塞萬提斯,揚過了他這一關後,還要向塞萬提斯道歉才行。

人形時的揚看起來和以前沒有多大變化,肩膀寬闊體型勻稱,絲毫不見原型時的肥胖,只是頭發稍稍變長了些,額發已經快要遮住眼睛。揚大概也覺得頭發遮住眼睛不太舒服,就把劉海向後捋了捋,露出漂亮的額頭,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在望向亞恒的時候眼神非常閃爍。

“是你先說還是我先說?”亞恒問道。

“你先吧。”揚還沒想好自己要說什麽,亞恒的臉上沒有怒意,看起來就和平時一樣,光是這點就讓他害怕得要命了。

他認為自己真的被亞恒討厭了。

“我先解釋一下早晨的事。”亞恒說,“今天,我睡過頭了,是塞萬提斯告訴我你已經進了遛馬機,然後我讓他先去把你放出來,因為帶上我他就不能跑了。”

揚再次垂下頭。

“我很擔心你,塞萬提斯也是。”亞恒把手按在揚的肩膀上,問道,“現在到你了,你是怎麽想的?”

“我以為……”已經得知了真相的揚發現是自己誤會了塞萬提斯,有些說不下去了,“我還是不說了吧。”

亞恒沒有追問,他大概能猜到當他和塞萬提斯一前一後出現的時候,揚會覺得塞萬提斯趁機做了什麽,才拖住了他。

“今天是我的失誤。”亞恒對揚說,“我真的沒想到你會主動參與訓練,只說這一點的話,我很高興。你要知道,我是不願意拿著鞭子把你逼進遛馬機,強迫你運動減肥的。”

揚一點都不高興,信用破產這種事放在誰身上,能高興的那就是個傻子。

他太過沈默,亞恒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然而他已經把想說的話裏那些罵人的詞句都挑出來了,讓他再軟言細語一些,他就真的做不到了。亞恒沒從揚那裏得到任何有價值的回覆,幹脆把話題放寬了點:“你就沒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想說的話當然有很多,揚思來想去,還是先向亞恒道歉了:“我很抱歉。”

“這句話你應該對塞萬提斯說。”亞恒說罷也感覺到自己態度不佳,隨後給自己打了個補丁,“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別想太多。”

論情緒管理,溫血馬要比熱血馬好得多,他們很聰明,但不會過於敏感,這點在塞萬提斯身上得到了充分體現。揚的情況稍微特殊一點,霍士丹馬一直以來都有加入純血馬的血液的傳統,純血馬的基因讓霍士丹馬更大膽、速度也更快,性格上自然也會出現純血馬的特點。此時的揚沒有立刻反駁,但他知道亞恒還是不開心,所以他說:“我知道了。”

這個回答太過消極,亞恒一時間無法接過話茬,兩個人一個坐在沙發上,另一個坐在地下,同時陷入了沈默。

過了幾分鐘,揚先打破了這令人尷尬的寧靜:“你不在的時候,哈薩尼每天都在問我們,你什麽時候才回來。”

亞恒有些意外,還是把手按在揚的手臂上,示意他繼續說。

“哈薩尼總是嘰嘰喳喳的,吉爾伯特那段時間特別安靜,塞萬提斯一直在安撫他們倆,但他們都說過,自己非常想你。”揚握緊了拳頭,“雖然只有這麽幾匹馬,可我怎麽說……也是他們的老大啊,我也很想你,但我能和誰說呢?”

無法吐露心聲的公馬能做的只有把註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在那種情況下,即使是莉絲貝特,也不會私自訓練馬匹,揚能做的除了在草地上瘋跑,也就只剩下吃東西了。

身為首領的包袱讓這匹公馬不願意向同伴示弱,明明大家對亞恒都是非常想念,可是生病的吉爾伯特是最慘的那一個嗎?或許並不見得。

說到這裏,揚還在害怕亞恒會自責,他說:“我也知道等待是值得的,我還等著你恢覆之後跟我一起去比賽呢,你別怕那些人和馬,我們將來會比他們更棒。還有狄龍那個壞蛋,我確實很討厭他,但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他跑得快還是我跑得快,我總覺得他是在吹牛。”

亞恒被揚說得有點想笑,鼻子卻開始發酸:“如果我們分開太久太久,你會怎麽樣?”

“我肯定無法忍受。換了他們也一樣。”揚篤定地說,“超過一年的話,你可能就只能找到我們的骨頭了。”

亞恒皺起眉頭:“別說這種話。”

揚立刻改變了說法:“我們認定了你,之後一生就不會有任何改變,所以亞恒,你一定要……一直喜歡我們啊。”

“我會的。”這個亞恒倒是還能保證的。

揚沖著亞恒笑了笑,很快站了起來,準備往外走。

亞恒問:“你要去哪?”

“去向塞萬提斯道歉。”揚回答道,“你別擔心,我會道歉的。還有就是,我知道你暫時不是那麽想見到我,我還是去你看不到的地方比較好。”

亞恒嘆了口氣:“我沒那麽想。”

“那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了。”揚走回來,抱起亞恒,將他穩穩地放在床上,“你的腿疼得厲害,早晨我看到了,別再到處亂跑了。”

亞恒想不到自己也有被揚說教的那天,表情變化相當有趣。

“你心疼塞萬提斯,我也心疼你。”揚說著親了一下亞恒的額頭,“睡個好覺吧,剩下的事我能處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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