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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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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兄弟

克裏斯與亞恒在外貌上並不相似,他們倆的長相都更像自己的母親,要說從父親那兒繼承了些什麽,大概就是更遵從自己的感情這一點了。

雖然亞恒不想承認,克裏斯還未發現自己也是這樣。

老莫特利“從心”的結果是破壞了一段看起來很般配的婚姻,傷害了一個無辜的女人,以及他們倆唯一的孩子亞恒。由於他是獨子,沒有兄弟姐妹來指責他出格的行為,但卻讓他的第二任妻子以及孩子承受了數年來自老一輩的冷言冷語。

毫無疑問,老莫特利和克裏斯的母親感情甚篤,可在克裏斯眼裏,他的父母在道德上是有瑕疵的。他得到的來自父母的疼愛比兄長亞恒多得多,以至於他時常認為是自己奪走了父母的關註,才會讓兄長的性格變得冷清。從另一個方面說,亞恒是家裏唯一一個“清白”的人,加上克裏斯出生的時候亞恒已經十幾歲了,克裏斯眼裏的哥哥既強大又可靠,簡直像天神一般。克裏斯早已習慣追逐哥哥的腳步成長,對亞恒的過分執著也由此而來。

原本美好的生活因亞恒參軍而結束,對兄長的憧憬被打碎在亞恒受傷退役的那一天。

從前亞恒對待克裏斯只是有些冷淡,可在受傷後就變得歇斯底裏起來,當時還未成年的克裏斯被誤傷過許多次,直到父母不允許他再去看望亞恒為止。

曾經的天神變成了瘸腿的獅子,這讓克裏斯備受打擊。等他調整好心態再去面對亞恒時,亞恒已經拒他於千裏之外,除了“不耐煩”之外就沒有別的情感反饋了。

克裏斯時常感到沮喪,卻沒辦法放著哥哥不管,從此之後他就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似的,每天晚上可憐兮兮地呆在曾經的家門口,當主人出門時,他還是會歡快地跟上去,邊跑邊搖尾巴。

只要哥哥能好起來,克裏斯什麽都願意做。

當父母想方設法給亞恒介紹女友,將治愈亞恒的希望建立在幻想出的感情之上時,克裏斯不太讚同父母的做法,並且認為父母就是兩個感情至上的傻瓜。

亞恒跟女孩兒們的相處總是不太順利,克裏斯也暫時避免了“哥哥被人搶走”的痛苦。克裏斯明白哥哥總有一天會建立自己的家庭,他不能總是像孩子那樣指望爸爸媽媽哥哥能總在自己身邊,只不過從情感方面出發,他希望亞恒不要這麽早就收獲愛情。

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也會成長為能讓哥哥依靠的人。

可惜事以願違,亞恒被他煩得直接搬到了鄉下的農場,寧可天天跟五匹馬作伴都不願意回家一趟,在此期間亞恒甚至沒有主動聯系他哪怕一次。

明明馬臭烘烘的,還是會踩到人的危險動物!

蹲在地上的克裏斯委屈得渾身發抖。

揚站在馬廄門口甩著尾巴,身為首領,盯著突然出現在自己地盤的陌生動物是非常重要的。

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被揚擋住了去路,兩匹馬停了下來。塞萬提斯問道:“首領,有什麽情況嗎?”

“沒什麽,上次來過的一個傻小子被哈薩尼踩到了,現在蹲在門口不會動呢。”揚回答道。

吉爾伯特被揚誇張的描述嚇著了:“不會動了?要不要找獸醫來……”

塞萬提斯低下頭嘆息一聲。

他該拿自己的兄弟怎麽辦才好?

亞恒領著狄龍從馬廄的另一側走過來,發現門口被三匹馬堵得嚴嚴實實,他問面前的大家夥們:“怎麽了?”

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往邊上挪了挪,為亞恒空出了一條走道。亞恒拍拍狄龍的脖子,讓他站在後邊等待片刻。在繞過揚之後,亞恒總算看見了蹲在地上的,他的弟弟。

他對克裏斯的到來不算太意外,他問對方:“蹲在這做什麽?”

克裏斯擡起頭望向聲源處,他的兄長站在紅色的駿馬身邊,身上的外套有些舊,不過從面容上看精神卻很好,灰綠色的眼睛很清澈,不似從前那般陰郁。

哥哥和馬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克裏斯這麽想著。

“我剛才……被那匹栗色的小馬踩到了。”克裏斯扶著自己的腿慢慢站起來,表情非常猙獰。

亞恒的反應有點冷淡,他說:“你肯定沒有站在安全區域才會被踩到吧。”

克裏斯對兄長包庇小馬的態度很是不滿,又委屈得要命:“所以都是我的錯嗎?”

“肯定有一大部分是,”亞恒說著扯住揚的籠頭,把這匹漂亮的紅馬引向左側,他不忘教訓克裏斯,“如果你能離馬遠一點,他們是不可能沖上來踩你的,對吧?”

克裏斯竟無言以對。

我才是你弟弟好不好!比亞恒還高幾厘米的棕發青年在心裏止不住地咆哮。

被亞恒牽到邊上的揚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了不遠處。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在看到克裏斯後都想起了個把月之前的事,尤其是吉爾伯特對克裏斯的觀感著實不佳,但 這匹老實懂得黑馬沒有太多的表示,在塞萬提斯的帶領下慢慢走向了遠方。

等到狄龍走出馬廄,只有揚站在不遠處,他們倆見著對方都將耳朵往後轉,做了個警告對方的動作,隨後狄龍徑直離開,一場血戰就這麽簡簡單單地被避免了。

克裏斯指著離開的白馬:“就這樣讓他們出去玩?”

“不然呢?”亞恒指著揚說,“你要不要試試騎這匹馬?”

“才不要!”克裏斯和揚同時大叫起來。

一人一馬對視片刻,居然都露出了相似的嫌棄表情。

亞恒看在眼裏覺得特別好笑。他走向揚,拍拍對方的脖子:“去玩吧,要是哈薩尼跑遠了,記得把他找回來。”

揚不喜歡帶小孩,不過亞恒這麽要求了,他只好答應下來。在離開之前,他故意走到亞恒前邊,用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擋住亞恒的身體,沖著克裏斯呲起了牙。

克裏斯對馬沒有一毛錢的研究,但他似乎看懂了眼前這匹馬的肢體語言:

離亞恒遠一點!

克裏斯都快忘了自己跳著疼的腳背,他很想跟這匹馬理論理論,憑什麽我這個當弟弟的還不能靠近自己哥哥了?!

或許是克裏斯的表情過於扭曲,亞恒居然默許了揚的行為,等揚邁著充滿彈性的快步扭著屁股離去,他才對克裏斯說:“你的腳還好嗎?”

克裏斯帶著哭腔說:“不好!”

亞恒不太擅長與這小子獨處,他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才說:“我扶你一把?”

克裏斯看著哥哥握在手裏的手杖,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挺直腰桿,以亂七八糟的步伐走到自己車邊上,從後備箱裏抱出兩箱蘋果。

亞恒有點糾結,他該說克裏斯“很乖”嗎?

在克裏斯把兩箱蘋果都搬進家裏後,亞恒打電話給診所推遲預約時間,把上午的預約挪到連連下午。由於這個原因,他被移交給了另一個醫師。

亞恒倒是無所謂給自己看病的醫生具體是哪一個,畢竟去診所也是求個心安,他總不能讓還在腳疼的克裏斯當司機。

先不說克裏斯會不會痛,這麽做實在是太容易危害交通安全了。

“去沙發上坐好。”亞恒命令起弟弟來真是得心應手,他從冰箱裏拿出了冰袋,以及替馬降溫去熱的冷泥,“我幫你冰敷一下。”

對於克裏斯來說,哥哥替他處理傷病已經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了,頓時激動得眼眶一熱,鼻子發酸。

克裏斯眼睛裏的淚光自然瞞不過亞恒,亞恒對眼前的大男孩又有點不耐煩了,他指著沙發說:“過去,坐好。”

被主人拋棄多時的拉布拉多犬會把來自主人的口令當做寶貝,要是克裏斯的母親在場,肯定看不慣亞恒對親兒子呼來喝去的糟糕態度。克裏斯才不在乎亞恒的態度,缺愛的小孩只要能抓住一絲哥哥還關心自己的證據都會感動得半死。

站在克裏斯端坐在沙發上後,亞恒從臥室拿了幹毛巾用來包裹冰袋,他還不忘塞給弟弟另一條毛巾。

亞恒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他盡量用對待馬的態度來對待自己的弟弟:“把腳架在我腿上吧,這樣更方便一點。”

其實克裏斯完全可以自己冰敷,亞恒是照顧馬照顧出了慣性,但克裏斯不是。他想了想,還是遵照兄長的命令,把腳擱在了對方的腿上。

“會不會很痛?”亞恒看了看克裏斯的腳背,目前那裏還沒腫脹起來,骨骼似乎也正常,想來是哈薩尼在發現踩到人後馬上擡起了腳,否則情況估計會比現在嚴重得多。不過如果完全不處理,再過幾個小時克裏斯的腳面會腫得相當厲害,可能連鞋都穿不上。

“也……不是特別痛。”克裏斯觀察著亞恒的臉色說。

“痛就直說。”亞恒將冰袋按在克裏斯的腳背上,“這並不丟人。”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腳還在兄長的控制之下,克裏斯或許現在就撲上去抱著哥哥哇哇大哭,緊接著會被揍到哭得更厲害也說不定。

“是有點痛,不過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克裏斯回答的時候仍然有點感動,畢竟他們兄弟倆能對對方說人話的機會著實有限。

亞恒順口表揚了一句:“很好,堅強的男孩兒。”

早就習慣這樣鼓勵馬的兄長似乎這輩子都不會理解自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會讓從小缺手足情的弟弟感動到什麽地步了。

當然,克裏斯暫時也沒能發現哥哥對待他的態度與對待馬時如出一轍。

等到腳背的疼痛感不那麽明顯了,克裏斯才問亞恒:“哥,你是為了躲我才跑到這裏住的麽?”

亞恒無意隱瞞,他說:“一開始是吧,你隔三差五跑到我家來敲門把我煩得要死,不過住在這兒確實讓我舒爽不少,不單單是因為沒有你來煩我的關系。”

這五匹馬讓他收獲了非常珍貴的感情。

兄長說得如此直白,克裏斯的玻璃心哐哐碎了一地。他安靜了幾秒鐘,隨後又問:“你戀愛了?”

只要克裏斯不是在質問他,亞恒就能認真回答這個問題:“是的。”

克裏斯的心直接碎成了渣渣。

他的哥哥真的被別人搶走了!

“是上次我看到的那個小子還是……另一個?”克裏斯知道自己正在挑戰兄長的底線,並做好了隨時挨揍的心理準備。

亞恒算是知道阿爾文為什麽這幾天躲著他了。他問克裏斯:“是阿爾文告訴你的?”

他自認為語氣還算和藹可親,克裏斯卻忍不住在心裏為阿爾文說一句“願上帝保佑你”了。亞恒看著弟弟瞬間憋紅的臉,心裏就有了答案。

說到底還是他騙人的技術不佳,他早就該想到克裏斯和阿爾文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的。

扯謊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亞恒幹脆破罐子破摔了:“他們都是,當然,還有別人。”

克裏斯感受到了近距離核爆的巨大威力,有那麽幾秒鐘他好像失去了所有感官,恨不得自己升華成氣體直接從世界上消失。

亞恒其實很擔心克裏斯會突然發瘋狂叫亂跑之類的,他又不能把口銜塞進自己弟弟嘴裏,也不能用韁繩勒死對方。說完後他發現克裏斯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了,表情就像哥哥死在他面前了似的。

這種僵持的狀態在兩兄弟間持續了足足五分鐘,克裏斯十分艱難地說:“您是指……開放式的那種,性關系嗎?”

亞恒望著天花板:“大概吧。”

克裏斯好意提醒:“要註意身體啊。”

亞恒尷尬得開始假咳。

克裏斯根本沒辦法去想象他哥哥在床上是什麽樣,只是真心希望對方能悠著點。同時他又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麽:“他們對你怎麽樣?”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克裏斯有著許多許多的擔憂,譬如這樣的關系是否穩定,在亞恒遇到困難的時候,這些“性伴侶”究竟能不能起到一點作用?說白了他還是擔心兄長會被騙財騙色騙感情。

面對緊張兮兮的弟弟,亞恒更加輕松,他笑著說:“很好。”

克裏斯碎成渣渣的玻璃心又被壓成了粉末。

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克裏斯感到特別無力,並且很想隨風而逝。

比起這兩兄弟,在室外活動的馬就歡快多了,塞萬提斯領著吉爾伯特去看在農場邊緣發現的新植物,兩匹馬偷偷啃了兩片葉子,酸得要命,特別難吃。一青一黑兩匹馬不約而同地皺著臉搖起了頭,過了十分鐘才緩過勁來。

狄龍的被毛太容易反射陽光,在冬日的暖陽中獲取不到足夠的熱量,幹脆找了個平坦的地方開始打滾。

滾了兩圈的白馬晃了晃腦袋,望著草場另一邊的建築物打了個響鼻,神清氣爽。

哈薩尼正致力於跟首領玩躲貓貓。

揚的體型太大,在山林裏活動不如小阿拉伯馬靈活,他沖著十米開外的哈薩尼發脾氣:“給我滾回來!”

哈薩尼擡起蹄子就想繼續跑。

揚罵道:“跑吧!亞恒說你中午不回家就再也沒有蘋果和方糖吃了!”

哈薩尼回過頭跟揚理論:“亞恒才不會說這種話!”

“信不信由你。”揚改變理論作戰方案,撂下一句話後爽快地轉身往馬廄的方向跑去。

哈薩尼呆呆站在一棵大樹後,等他看不見揚了,這才緊張起來,豎起尾巴大叫著跑回家。

幫克裏斯冰敷完之後,亞恒將用於馬匹踢傷以及肢體降溫的冷泥抹在了克裏斯的腳面上。藍色的半透明膏狀物散發著薄荷的香味,克裏斯一開始對這玩意的功效表示懷疑,不過很快他就感受到了金貴的運動馬所使用的藥品的強大威力。

他的腳面上就像被放上了冰塊,涼得十分徹底。

克裏斯抱著膝蓋消沈,亞恒卻忽然站了起來。

“怎麽了?”克裏斯擡起頭望著亞恒。

亞恒偏過頭,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他回答克裏斯:“我的馬回來了。”

克裏斯可是什麽聲音都沒聽見。

亞恒立刻丟下弟弟往外走,克裏斯不得不快速跟上,他走起路來還有點跛,好在已經不會疼了。

他跟著亞恒,心想這不過是哥哥的神經過敏而已,可當他和亞恒一起走到外面,他真的看到了幾匹正在往回跑的馬。

領頭的紅馬黑鬃飛揚,跟在後邊的青馬和黑馬速度也不慢,他們三個後邊還跟著一匹邊跑邊叫喚的栗色阿拉伯馬。四匹馬徑直跑向亞恒,蹄子與地面接觸時的聲響連成一片,仿佛夏季天邊的滾雷。

揚在距離亞恒十多米的地方變換了步伐,由跑步變為快步,他來到亞恒身邊時溫馴地低下頭,把自己的鼻梁抵在亞恒的肩膀上。

亞恒順手就攬住了揚的大腦袋,他看見了正往塞萬提斯屁股後邊躲的哈薩尼,之後笑著對揚說:“你真的把他找回來了啊。”

揚打了個響鼻,驕傲地擡起了頭,前蹄重重踏在地面上。

站在邊上的克裏斯看著在面對馬時完全變了個人的哥哥,又看了看站在紅馬後邊的幾匹馬,每一匹馬都望著亞恒,眼神溫柔得像一汪秋水。

其中的依戀,就連克裏斯這個不喜歡馬的人都能輕松感受到。

克裏斯立刻就明白了亞恒為什麽會為了這些馬把路德維希揍到不得不去做假牙的地步了。

亞恒很愛他的馬,但這些馬還要更加愛他。

作者有話說:

以下是本章小劇場:

亞恒:話說回來,你和你的女朋友怎麽樣了?

克裏斯:掰了。

亞恒沈默了。

十分鐘後

亞恒:為什麽掰了?

克裏斯:因為我把她表哥狠狠揍了一頓(捂臉)

亞恒:你沒事揍人家女孩子的表哥幹什麽?

克裏斯:他表哥的全名叫馬庫斯·路德維希

亞恒:揍得好!

克裏斯:您這態度扭轉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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