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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請不要離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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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請不要離開我們

這一天不論對馬還是人都太過疲憊,亞恒在幫吉爾伯特冰敷被鞭子抽到的地方後帶著無處發洩的怒火睡著了。他是個不錯的主人,也是個靠譜的情人,即便在氣得腦袋發暈的時候,他仍然記得為吉爾伯特空出大半的床墊,以便體型龐大的黑色駿馬能夠舒舒服服地躺下。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傷口的疼痛變得更加明顯,不過吉爾伯特遲遲無法入眠並不是因為這個。這是他第一次在夜晚與亞恒獨處,他小心翼翼地躺在亞恒身邊,連呼吸都不敢幅度過大,生怕一丁點兒風吹草動都會讓亞恒驚醒。

亞恒睡著的時候偶爾會說夢話,吉爾伯特和塞萬提斯都聽到過幾次,只是亞恒每次發音都很含糊,他們倆不能明白其中的含義,可從語氣上來判斷,他們認為亞恒肯定是夢到了不太好的事情。從第一次聽見亞恒說夢話後,他們倆在睡夢中也總是豎直耳朵,時時刻刻為了安撫主人的情緒準備著。

今天的情況不太一樣,因為亞恒在上床前情緒就不太好,以至於睡著了還蹙著眉頭。吉爾伯特安靜地趴在床上望著亞恒,過了很久才伸出手去撫摸亞恒的眉心。

吉爾伯特懊惱起來,若不是因為他下午的反應太過遲鈍,或許就不會受傷,他不受傷主人也不會像現在這麽生氣了……

他多希望主人每一天都能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呀。

有著美麗黑色長發的吉爾伯特等到亞恒眉心的褶皺消失後才闔上眼,變回馬後床墊往下沈了不少,吉爾伯特又緊張地睜開眼,還好亞恒的呼吸依舊均勻,沒有被他這邊的動靜驚醒。

夜晚不太漫長,吉爾伯特卻始終沒能睡熟,等到房間裏出現第一絲晨光,他就從床上爬起來了。他很細心地幫亞恒蓋好被子,走到窗邊看了看馬廄那邊的情況。

塞萬提斯正忙著把幹草從草料房運往馬廄,或許是出於長期一同生活的默契,他在馬廄門口停了下來,沖著亞恒臥室的窗戶揮了揮手。

吉爾伯特毛發茂密的大尾巴左右晃了晃。

一個晚上沒進食不太符合馬的習性,加上戴維和亞恒對吉爾伯特嘴上的傷口處理得當,現在吉爾伯特已經沒有昨天那麽難受了。他用嘴唇從草網中銜起幾根幹草嚼了嚼,感覺還不錯。

吉爾伯特在亞恒均勻的呼吸聲中進食,他花了一個半小時吃掉了三分之一,等到塞萬提斯過來幫亞恒準備早餐的時候,亞恒居然還沒睡醒。

“主人他不會是生病了吧?”吉爾伯特很緊張地問塞萬提斯。

塞萬提斯摸了摸亞恒的額頭,對吉爾伯特搖搖頭:“讓他再睡一會兒。”

吉爾伯特用毛茸茸的前蹄點了兩下地毯,又返回去看著亞恒吃草了。

其實亞恒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究竟有多糟糕,至少當他從睡夢的深潭中浮起,一睜開眼就看見吉爾伯特正在吃東西的時候,他還覺得挺高興。

“吉爾伯特,我的大男孩兒。”亞恒坐起來拍拍手,算是跟吉爾伯特打了個招呼,他笑著問,“你覺得怎麽樣?好多了嗎?”

吉爾伯特走向亞恒,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對方的手背。

亞恒幫吉爾伯特把散落下來的鬃毛攏到耳後,然後抱著對方的大腦袋犯困十秒鐘。

吉爾伯特被亞恒抱住腦袋也不掙紮,溫順得像個黑色的巨型布偶。

在所有的馬裏,吉爾伯特是最遲鈍的那個。他明白自己的腦筋不太好,但這並不代表著他無法感知主人的情緒。

亞恒雖然笑著,可吉爾伯特看出他依然不太高興。

吉爾伯特嘗試著去舔亞恒的手,結果讓亞恒的手裏沾滿了帶著草末的唾液,情況似乎變得更糟了。

真是令馬著急。

亞恒倒是不介意滿手都是馬的口水,不過他也不能把這些玩意抹在吉爾伯特身上,只得在對方的幫助下站起,拿到手杖,再去浴室洗漱。

亞恒一進浴室,吉爾伯特立刻往外邊跑,找自己那位很懂得出謀劃策的兄弟去了。

“我覺得……覺得主人好像還是不太開心。”吉爾伯特認真的對塞萬提斯說。

“因為你受傷了呀。”塞萬提斯正在幫亞恒熱牛奶,“雖然你的傷不是主人造成的,可是如果他在你忍受傷痛的時候還能開開心心的跟我們幾個嘻嘻哈哈,他大概就沒有資格成為我們的主人了。”

吉爾伯特還是有點在意:“可是我們不能讓主人總是這樣。”

“所以,你得快些好起來。”塞萬提斯摸了摸吉爾伯特的鼻梁,“主人會跟你一起好起來的。”

塞萬提斯的預言沒能成真,因為在吉爾伯特完全康覆之前,戴維和他的助手就帶著全套器材來為狄龍的傷腿做檢查了。

檢查的過程異常艱辛——狄龍見到不認識的人和機器的時候非常焦躁,險些咬傷戴維。之後的幾天狄龍像是生氣了,見到亞恒的時候總是會躲進馬廄的角落,亞恒拿蘋果賄賂他也不太好使。

等到戴維把X光片和檢查結果一並帶給亞恒,亞恒的心直接跌入了谷底。

亞恒沒有將戴維的結論告訴狄龍,對狄龍來說,沒有什麽比“毫無希望”更加絕望了。

關於狄龍的腿傷,亞恒無法跟別的馬傾訴,萬一狄龍從別的馬嘴裏知道了自己的真實情況怎麽辦?

所以亞恒選擇暫時將這件事隱瞞下來,由此產生的糟糕情緒也就只能獨自消化。

有的壞事就像個塑料袋,人可以把它埋進土地深處,可不會降解的東西再過成百上千年都不會降解消失。亞恒不想讓他的馬們為他擔心,每天都在對神情關切的幾匹馬說“我很好”“我沒事”,可惜這麽做只能糊弄年紀最小的哈薩尼而已。

時間久了,狄龍都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在外邊散步的時間偶爾會跟在亞恒的屁股後邊,被亞恒發現就“純屬路過”,同時哈薩尼也偷偷問揚:“亞恒最近是不是不高興?”

揚篤定地說:“肯定是因為你吃了太多的糖,亞恒才生氣了。”

聽到揚這樣胡說八道,哈薩尼露出的兇惡的表情並翹起尾巴踹了揚一腳,接著被揚追著跑了兩公裏。

在把哈薩尼趕進林子裏後,揚驕傲地長嘶一聲,轉過身打道回府。

亞恒的近況也讓他非常擔心。

揚收起心裏那些用來捉弄亞恒的小把戲,趕走了正在尾隨亞恒的狄龍,“警告”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暫時別太靠近亞恒,這才甩著尾巴來到亞恒身邊。

在面對揚的時候亞恒非常隨便,每當揚把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就推一把揚的鼻子,直到揚惱羞程度,把腦袋搭在了他的頭頂上。

這可真棒,幹得漂亮。

亞恒很幼稚地跟揚玩了一陣,最後用手臂勾住了揚的鼻梁:“有事找我?”

揚撇撇嘴,非常想咬住亞恒的後領把人拖進草叢幹點十八禁的事。

此時已經進入冬季,從山的另一頭刮過來的風都帶著凜冽的寒氣,不過這天的太陽不錯,亞恒更喜歡呆在室外看著他的馬兒們自由地在放牧場中跑來跑去。

亞恒不介意每天都過著相同的日子,只是在日覆一日的安寧中總存在著變數,比如狄龍幾乎無法痊愈的腿傷,以及一些亞恒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與這些馬朝夕相處有半年時間了,光是揚未經修剪的鬃毛就變長了不少,現在黑色的門鬃稍不註意就會遮住眼睛。飼養這些馬不算太困難,但這是建立在這些馬基本自給自足的基礎上的。平心而論,亞恒對馬的了解不少,可也不太多,由於這些馬變成人時的形態只與他們的意志相關,亞恒完全沒有發現除了狄龍,其他的馬已經有了發胖的趨勢。

而他眼前的馬,已經是匹真真正正的胖馬了。

紅色的大胖馬對自己糟糕的體型毫無自覺,此時的他正在思考怎麽才能把亞恒拐回屋子裏。他連蹭帶舔,撒潑打滾,終於讓亞恒踏上了歸途。

亞恒走路是三拍子,揚在漫步時則是四個節拍,不太統一,好在保持了相近的步調。每當亞恒註意到遠處的其他馬,揚就會相當壞心的用身體擋住亞恒的視線,迫使亞恒只能看著自己。

“你真是個霸道的家夥。”走到家門口時,亞恒用手杖敲了敲揚的肩膀。

揚扭頭打了個響鼻,裝作沒聽見。

亞恒見他這幅模樣,都想用手杖去抽揚的屁股了,不過他有點擔心揚會搶走他的手杖,只得放棄這個“偉大的”構想。

一人一馬在門口僵持了幾分鐘,亞恒轉身擰開了門把,揚也找準機會跟了進來。

家裏的陳設一成不變,除了餐桌上偶爾會有裝著水的玻璃杯,沙發的扶手上搭著來不及清洗的外套,其他的東西都與亞恒初入此處時別無二致。

這不是個好現象——揚是這麽認為的。在他看來,人總是喜歡置辦一些能讓自己生活更舒適的東西,像阿爾文就會時不時從外邊買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回來,這些玩意在農場裏顯得很突兀,過了一段又會被阿爾文賣掉或是挪作他用。即使亞恒腿腳不便決定了他不會到處亂跑,可他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大可讓阿爾文帶過來,揚相信阿爾文很樂意做一做跑腿的工作。

馬只要有厚厚的墊料和可供遮風避雨的棚子就能舒舒服服地生活,人就不是這麽好對付的了,如果一個人對居所沒什麽要求、總是在將就,是不是證明這個人根本不想在這個地方久留?

揚很怕自己的猜想會有變為現實的那一天。

那麽,他該怎麽留住亞恒?

當亞恒被裸男壓在門板上的時候可料想不到揚那些覆雜的心理活動,只會握緊手杖勒令揚滾進臥室穿上衣服。

揚想了想,穿上衣服還要脫豈不是更麻煩?

帶走一匹馬的思想特別簡單,揚捉住亞恒的手親了親,隨後靠過去親吻亞恒的嘴唇。亞恒的嘴唇有點涼,呼出來的氣體卻很熱,揚親著親著,下邊某個誠實的器官就跟著有反應了。

對此亞恒想說,被比自己高的男人抵在門板上,對方的生殖器官還在耀武揚威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揚,我今天沒什麽興致。”亞恒推推對方的肩膀,“能不能過一段再做?”

揚無辜地看望著亞恒:“上一次你也是這麽說的。”

馬在冬季的性欲處於稍被抑制的狀態,所以此時亞恒尚且可以與揚討價還價,等到了春季,揚可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像現在這麽好說話。不過如果亞恒的態度不是那麽堅決,揚可不會錯過每一個能把亞恒拆吃入腹的機會。

“我很抱歉。”亞恒低下頭。

揚默不作聲地把膝蓋抵進亞恒的腿間,亞恒沒有拒絕,但身體也沒有任何情動的反應。揚思考了一會兒,還是選擇尊重亞恒的意願。

他跑去洗了個冷水澡,從浴室出來時好好穿上人類的服裝,連紐扣都扣到了最上邊的那一顆。

亞恒就站在浴室外,重新遞過一條毛巾讓揚擦頭發。

“需要電吹風嗎?”亞恒問。

“不需要。”揚搭著亞恒的肩膀親了一下對方的額頭,“聲音太大,耳朵會不舒服。”

亞恒含糊地應了一聲,心想這些馬的衣服已經不適合現在的季節了。

“亞恒……”揚捏了捏亞恒的耳垂,他小聲地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們拖累了你,讓你很難回到生活的正軌中去?”

這還是亞恒第一次聽到揚用這種語調跟自己說話。

“沒有的事。”亞恒解釋道,“在來這兒之前,我幾乎呆在公寓哪都不去,在更早的時候我確實是個正常人,但那時我對沒必要的人際關系就很不上心,大概只是單純的不討人喜歡吧。”

“我很喜歡你,”揚立刻說道,過了幾秒他又補充道,“我們都很喜歡你。”

亞恒笑起來:“謝謝?”

“別離開我們,好不好?”揚說。

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但亞恒早就難以想象沒有他們五個的生活了。揚總是惹他生氣,哈薩尼是個貪吃的小家夥,塞萬提斯處理問題一直很周全,吉爾伯特乖到讓人想哭,狄龍則是他最記掛的一匹馬。他們五個之於亞恒,才是缺一不可的存在。

“我不會離開,我保證。”亞恒按住揚頭上的毛巾,如此說道。

在亞恒幫揚擦頭發的時候,揚體貼地扶住亞恒的腰,以免對方在沒有手杖的時候重心不穩跌倒。

“揚,為什麽你會覺得我想走?”亞恒有些不解。

揚回答道:“你住在這後只為了我們買了防滑毯,其他什麽都沒買,你不需要一些會讓你更舒適的東西嗎?”

亞恒過了幾秒才弄清揚是怎麽想的,他只是說:“我在戰場上的時候可是連床都沒有。”

要是亞恒對物質生活的要求高一點,或許他就借不出錢給阿爾文,也不會意外得到這個農場了。

“這裏對我來說已經很好了。”亞恒看見揚迷惑的神情,又解釋了一句。

揚的心情好了點,他對亞恒說:“我覺得床還得換個更大的才行。”

亞恒堅決地說:“今天你可別打我的主意。”

揚遺憾地嘆了口氣,摟住亞恒的腰:“好吧,不過哪天我忍不住會來夜襲的。”

“那你最好別弄醒我,否則——”

“否則怎麽樣?”

“也沒什麽。”亞恒回答道。

他總不能真把揚給斃了。亞恒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認命,十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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