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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憂心忡忡的主人與四蹄無措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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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憂心忡忡的主人與四蹄無措的馬

揚和亞恒說了許多。

他有心安慰對方,可惜亞恒似乎完全沒聽進去。亞恒的情緒不好,他的五匹馬也跟著愁雲慘霧起來。

不,應該把狄龍排除掉,因為他多數時候都很不高興。

而在剩下的四匹馬裏,哈薩尼不僅年紀小,又是最為敏感的熱血馬,幾天下來整匹馬都快抑郁了。

某個清晨,揚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他站起後抖去身上的木屑,甩了甩尾巴,這才註意到左後方有個栗色的身影。

哈薩尼把鼻子戳在圍欄間的縫隙裏,圓溜溜的大眼睛居然完全放空了。

嚇得揚打了個激靈,差點沒蹦到食槽上。

“一大早的,你在搞什麽鬼?”揚覺得自己屁股毛都炸開了,非常不爽地在馬廄裏打轉。

揚的嗓門很大,把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都吵醒了。兩匹馬看了看對方,又同時望向揚和哈薩尼。

哈薩尼吸吸鼻子:“我不開心。”

揚走到馬廄的另一側,有氣無力地把腦袋靠在欄桿上:“需要我給你講白雪公主的故事還是灰姑娘的故事?”

他只是說笑,哈薩尼卻當了真,郁郁寡歡的阿拉伯馬嘆了口氣:“我想聽小美人魚……”

對面的塞萬提斯忍不住笑出了聲。

揚決定轉移哈薩尼的註意力:“讓塞萬提斯給你講吧。”

哈薩尼看了一眼對面的青馬,而後說:“還是算了。”

年輕的馬和十幾歲的小孩差不多,都非常不靠譜,想一出是一出。

塞萬提斯是匹出色的馬,對同伴也有足夠的耐心,他問哈薩尼:“如果你真的想聽,我倒是可以說,不過這並不是一個結局完美的故事。”

哈薩尼的耳朵動了動,小家夥嘆息著說:“不,結局不好的我更不想知道了。”

“那麽,你為什麽不開心?”塞萬提斯明知故問道。

哈薩尼還未回答,裹著風衣的亞恒就走進了馬廄。近來亞恒睡醒的時間越來越早了,以前亞恒都在他們吃完飯後才會來馬廄,現在他們才剛睡醒,亞恒就來了。

“晚上過得還好嗎?”亞恒摸了摸揚的鼻梁。

“還行吧——”哈薩尼拖著長音,聽起來像是快要報廢的老爺車。

亞恒走向哈薩尼,有些緊張:“感冒了?”

他放下手杖,雙手捧著哈薩尼那顆有著凹陷鼻梁的腦袋仔細查看,發現對方的鼻孔裏沒有任何可疑的粘液才放下心。

哈薩尼委委屈屈地舔舐亞恒的手背,一個勁兒的要把腦袋塞進亞恒懷裏。

亞恒抱著哈薩尼,幫這匹小馬撓了十分鐘的脖子。

栗色的小公馬在享受主人的撫摸時情緒總算好了些,稍稍擡起的尾巴左搖右擺,要不是旁邊那個紅色的壞馬一直在踢木板,他才不肯輕易把亞恒放走呢。

亞恒如往常那樣,在跟這四匹馬打過招呼、確認他們身上沒有出現新傷才走向馬廄另一側的狄龍。

狄龍躺著睡覺的時間比其他馬要長一些,他馬廄內的幹草一直換得很勤,所以能始終保證幹燥和溫暖,也可以避免皮毛臟汙。他對亞恒的態度簡單來說就是既不迎合也不拒絕,雖說頗有白眼狼的特色,可這已經是狄龍能保證自己的尊嚴,又不會傷害亞恒的兩全方案了,進一步退一步都不太好使。

亞恒的壞心情因吉爾伯特受傷而起,又因為狄龍的腿傷延續至今。每當亞恒看見狄龍努力地行走,想要更有尊嚴的活著的姿態時,內心不免要受到良知的拷問。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的隱瞞是否有意義,可他更害怕狄龍會在聽到結果後失去求生的意志。

戴維在把X光片交給亞恒的時候說,一匹馬的腿傷之所以可怕,不僅僅是因為馬在受傷後無法奔跑那麽簡單。馬的每條腿要分擔數百斤的體重,一條腿無法支撐後體重自然而然要向另外三條腿轉移,隨著時間的推移,另外三條腿也會無法承受馬的重量,在出現這樣那樣的毛病後,馬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狄龍是一匹肌肉、骨骼、筋腱都十分強大的馬,現在他另外三條腿的骨骼還很健康,可是按照推算的方法,狄龍或許很難活到十五歲。

茍延殘喘的八年,對狄龍來說會是一種幸福嗎?

當然不是。

亞恒曾經對哈薩尼說過,自己不會放棄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所以他還得替狄龍想想辦法。

狄龍的傷像壓在亞恒肩頭上的一座山,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除此之外,亞恒感到還有另一種不知名的不安定感在心裏蔓延,尤其是在所有的馬在外邊轉一圈回來,他把大家關進馬廄時尤為明顯。

到底是因為什麽呢?亞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事實證明,再安逸的生活都會有煩惱,亞恒已經學會不去想尚未找到緣由的事,光是怎麽才能讓狄龍得到醫治就足以讓他晚上輾轉反側了。

與此同時,被亞恒摟著脖子的狄龍正在思考要不要啃亞恒一口,因為後者好像完全呆住了。

狄龍想了又想,最後用鼻子頂了一下亞恒的肩膀。

亞恒回過神來,笑著幫狄龍摘去頭頂上的幹草,他繞著狄龍轉了兩圈,確定這匹純血馬身上也沒有外傷後才退了出去。

狄龍十分焦躁的在馬廄裏來回走動,他總覺得亞恒有什麽事正瞞著他。

這種感覺真糟糕。

這天大家吃完早餐,亞恒過來放他們幾個出去玩,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留下來清理馬廄,亞恒幫不上太多的忙,就坐在馬廄門口發呆。

農場是個不錯的避風港,從炎熱的夏季到隆冬時節總是這般安靜,除了阿爾文偶爾過來看看他和馬是否都還活著,周圍的農戶在路過時會給他帶點瓜果之外,亞恒只需要與這五匹馬相處就足夠。要是狄龍的腿傷得以康覆,對亞恒來說這就是完美生活的模樣了。

吉爾伯特看著正望向窗外的亞恒,好像有什麽話想對亞恒說,卻被塞萬提斯及時制止了。

“我們別打擾他。”塞萬提斯對吉爾伯特說,“主人需要一些獨自思考的時間。”

吉爾伯特點點頭,也找了個角落席地而坐,傻乎乎地盯著亞恒看個沒完。

塞萬提斯笑了笑,他隨手撈起吉爾伯特鬢角的長發,嫻熟地將漂亮的黑發編織起來,省得吉爾伯特低頭的時候被它們遮住眼睛。在做完這點小工作後,塞萬提斯獨自幫狄龍更換了地面上的幹草,他特意選了口感比較不好的那些,不是欺負狄龍,而是不想讓狄龍閑來無事又把墊料吃掉一大塊。

狄龍真幹過這種事,他在心煩或者焦慮的時候不是埋頭猛吃就是拼命喝水,暴飲暴食在什麽時候都不是好習慣,所幸他的新陳代謝比其他馬都快,消耗的熱量也高,時至今日居然成了五匹馬中身材最好的那個。

塞萬提斯掐了掐自己的腰,雖然變成人的時候看不出胖,但他對自己身材走樣還是有自覺的。他抱著幹草想了半天,還是不願意在最寒冷的時候節食。

冬季也是馬最容易出現運動損傷的時候,過量運動同樣不是個好選擇。

所以還是等天氣暖和起來再說吧。塞萬提斯高興多了。

在外邊跑著的三匹馬沒有走得太遠,現在的鮮草味道不大好,其中多數已經只剩下枯葉。哈薩尼被陣陣寒風吹得發抖,很沒骨氣的迅速溜回馬廄,找亞恒尋求安慰。

哈薩尼回來了,吉爾伯特和塞萬提斯脫下人類的服裝,變回馬慢悠悠地走向外邊,他們約好繞著農場的草地轉一圈,順便看看柵欄有沒有需要修補的地方。

有著琥珀色圓眼睛的小馬跑到亞恒跟前表演了一個“渾身打顫”,在亞恒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從旁邊的架子上叼下來一件冬季的防風馬衣。

“哈薩尼,你是不是冷了?”亞恒坐直身體問道。

哈薩尼非常誇張的點著頭,馬衣不小心拖在了地上,害得這個小家夥踩到後險些跌倒。

亞恒不得不站起來,替這個被自己嚇得一驚一乍蹦來跳去的阿拉伯馬穿衣服。

今年冷得有點突然,哈薩尼身上還是夏天的短毛,亞恒對狄龍關註過多的結果就是忽視了其他的馬,否則他早兩天就該為他們幾個穿馬衣了。

“我很抱歉,哈薩尼。”亞恒幫哈薩尼穿好衣服後抱著對方的脖子說,“我很抱歉,要是我早點發現,你就不需要挨凍了。”

哈薩尼被亞恒嚇得夠嗆,他只是想撒撒嬌,沒成想亞恒會自責到這個地步。他著急得哼哼起來,又是用前腿摟亞恒的腰又是用嘴叼亞恒的衣服,發現沒多大用處後都快哭出來了。

還好揚及時趕到,他把哈薩尼驅趕到走廊的另一邊,然後換他自己站在亞恒的正前方。

亞恒仔細查看了揚的毛發,隨後找出最大那件馬衣給揚穿上。

等到中午大家陸續回到馬廄,每一匹馬都穿上了厚實的防風馬衣。

其實所有馬中只有哈薩尼和狄龍最怕冷。吉爾伯特是冷血馬,皮膚要比其他馬厚,這還沒感覺到冷;塞萬提斯皮膚厚度適中,不過同樣沒感到冷;揚的皮下脂肪已經足夠他禦寒了,馬衣等下雪天再穿都來得及。

三匹馬在吃午餐的時候都對亞恒的體貼十分感動,然後在脖子滲汗之前無奈地選擇變成人脫下馬衣,疊好送回架子上。

哈薩尼嚼著草料說:“亞恒好像還是很不開心。”

“要是你給他省點心,他可能就高興多了。”揚甩著尾巴說,“還有,嘴裏有東西的時候別說話。”

哈薩尼險些被草噎住,去另一頭喝了幾口清水才把卡在嗓子眼的草料咽下去,他不滿地說:“你剛才說話的時候明明也在吃草!”

揚哼了一聲,權當沒聽見。

“我再去編一個花環亞恒會高興嗎……”哈薩尼自言自語道。

可是,現在山裏已經找不到那麽多花了。

哈薩尼很想變成人抱著自己的腦袋大喊大叫。

揚自覺沒有太多能讓亞恒高興的技能——而且在亞恒眼裏,他只要不搗亂就已經要感謝上帝了。

吉爾伯特也沒有好辦法,他把腦袋轉向自己的好兄弟,無聲地求助。

揚忽然想起了什麽:“塞萬提斯,在我們停止訓練之前,我記得你的舞步水平已經達到S級了對吧?”

“想起來真像上輩子的事情啊。”塞萬提斯感嘆一聲,“如果不是阿爾文急著把其他馬賣掉,當時的騎手也去了別的俱樂部,我應該能在今年打進大獎賽。”

“真了不起。”這句話不是諷刺,揚是真的認為塞萬提斯很有能耐,一匹舞步馬從三歲開始基礎訓練,四歲時開始騎乘訓練,在六歲左右掌握所有基礎技能,等他們等進入大獎賽以及之後的音樂自由動作大獎賽最快也要十歲,因為在此之前他們的肌肉很難達到在八分鐘左右的比賽中毫不出錯的強度。

塞萬提斯身側的吉爾伯特則羞愧得低下了頭,他是一匹溫順老實的馬,可在舞步學習方面可不是個好學生,收縮動作對他而言太過困難,舞步水平也就止步在了A級。

註意到吉爾伯特反常的舉動,塞萬提斯小聲地說:“都是過去式了。”

“不過要是主人看見你的舞步,應該會很高興吧。”吉爾伯特說。

另一邊的哈薩尼已經開始起哄了:“塞萬提斯,為亞恒跳支舞吧!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塞萬提斯看看周圍的三匹馬,在熱切的目光中第一次體會到了騎虎難下的尷尬。

就連在遠處的狄龍也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塞萬提斯無法拒絕,只好說:“好吧,等下我就去鞍具房找一找當時放音樂的錄音機,我想我還能記得以前訓練的路線。”

“太好了!”哈薩尼原地蹦著轉了個圈,“亞恒肯定愛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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