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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難得的獨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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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難得的獨處時間

吉爾伯特跟著亞恒往外走的時候,馬廄裏非常安靜。

亞恒走路的速度有些慢,吉爾伯特又是步伐很大的馬,為了讓亞恒不那麽辛苦,他刻意縮短了步伐,這樣一來,亞恒就能始終走在他肩部的位置了。

草網裏裝著許多草。以馬的飲食習慣,晚上最後一餐的進食量為前三餐的總和,馬兒們在夜裏有足夠的時間緩慢進食,這能讓他們的身體更加強壯。亞恒的個子高,拎著裝有十幾磅幹草的碩大草網看起來倒也不算奇怪,只不過拎著東西的時候需要重新找找平衡。

吉爾伯特的細心程度或許不如塞萬提斯,但他仍敏銳地感受到了亞恒的吃力。他偏過頭去,想用嘴銜住草網上的繩子,卻被亞恒用手杖推了回去。

“我還沒這麽弱不禁風。”亞恒說完笑了兩聲,想起吉爾伯特的傷,笑容很快變得苦澀起來,“嘴還是很疼吧?”

吉爾伯特用那雙漂亮的黑眼睛註視著亞恒。唇角處的不適著實惱人,可他知道亞恒會陪伴著他,心就變得十分安寧。

他的主人是個很溫柔的人,吉爾伯特非常確信這一點。

如此想著的吉爾伯特,顯然忘記了今天亞恒是怎麽單方面毆打路德維希的。

亞恒從未把“溫柔”這個詞跟自己劃上等號,在他自己看來“尖銳”“易怒”以及“暴躁”更能說明他的性格,哪怕是亞恒的“好弟弟”克裏斯都覺得溫柔和亞恒的距離大概是一百光年。

馬有時候更像是一面鏡子。馬的狀態會反映騎手的狀態,一個焦躁的騎手無法沈下心去與馬溝通,最後錯處全算在了馬的身上,使得無辜的馬受到了嚴厲的責罰——即使在絕大多數時候動物不會出錯,可人往往不會承認自己有錯。

現在的亞恒只是這些馬的主人以及伴侶,他對馬的態度完全取決於馬是如何對待他的,因為這幾個家夥不論態度如何,至少在面對他的時候沒有半點惡意,所以亞恒才能變得溫柔,甚至有餘力為狀態更差的狄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深秋的晚風很涼,晝夜溫差也變大了。吉爾伯特擡起頭,他望向風吹來的地方,似乎能嗅出一絲冬天的氣息。

這個農場所在的州冬天不太冷,卻也不像沿海的那幾個州那樣溫暖。這裏每隔幾年就會下一場雪,吉爾伯特很喜歡看到雪花隨風飄落的模樣,他尤其期待這個冬天下雪的日子,因為這將是他與心愛的主人共處的第一個下雪天。

吉爾伯特凝望天空的時候,亞恒跟著停下了腳步。他等了一會兒,吉爾伯特似乎沒有回過神來的意思,亞恒這才放下草網,用手指圈住吉爾伯特的一縷卷曲的黑色鬃發。

“你在想什麽?”亞恒笑著問他。

吉爾伯特低下頭,黑色的睫毛在上弦月微弱的光芒中扇動著,他用嘴唇碰了碰亞恒的耳朵。

我在想您呀。吉爾伯特心想。

亞恒不知道吉爾伯特想說什麽事,可他接受了對方溫和的目光,想來不會是什麽令人沮喪的事情。

這也讓亞恒的心情變得好了些。

從馬廄到亞恒的房子,這段距離一點都不遠,亞恒和吉爾伯特卻走了好一陣。當他們一前一後走進屋子,氣氛就沒有在馬廄的時候那樣苦情了。

馬的夜間視力比人好不少,吉爾伯特的黑眼睛在黑暗中只要接觸到光甚至會像貓一樣反射出綠色的光線。這點亞恒是知道的,不過他還是將家裏的燈從玄關開到了臥室,在暖黃色的光線籠罩下,家裏的氣溫似乎都變高了。

亞恒拖著草網在家裏轉來轉去,最終決定把這玩意系在臥室的窗子下邊,省得吉爾伯特半夜餓了還要走到外面找東西吃。

說起來,吉爾伯特和塞萬提斯通常都是同時出現,這似乎還是吉爾伯特第一次和他在夜裏獨處。

亞恒如此想著,默不作聲地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垂。

家裏的過道上始終鋪著防滑墊,不過馬在行走的時候仍然會有些聲響。亞恒面向窗外,豎起耳朵聽了一陣,身後居然沒有什麽聲音,這才感到有些奇怪。他從床上扯過一床薄毯子掛在臂彎,走出去發現吉爾伯特還站在門口,哪兒也沒去。

吉爾伯特見亞恒走向自己,一對黑耳朵轉向正前方,正經的表情在亞恒看來簡直傻得可愛。

亞恒故意走到吉爾伯特的右肩前方,以便吉爾伯特更好地判斷他的位置。他將毯子慢慢搭在對方的背上,再慢慢攤平,而後說:“變成人如何?”

吉爾伯特好像沒聽懂,回過頭來嗅亞恒的手。

“你可別跟我打馬虎眼。”亞恒笑著撓撓他的鼻子。

肩上披著毯子的吉爾伯特輕聲哼哼著,好像有點為難。

亞恒不明白吉爾伯特是怎麽了,但他還是尊重了對方的意願。他讓吉爾伯特自己玩一陣,自己則走進廚房,將櫥櫃挨個打開,直到找到盒子落灰的榨汁機。

他不是個愛吃水果的人,可為了這些馬,他的廚房裏總是備著蘋果和其他口味清甜的水果。亞恒靠在流理臺上以保持平衡,嫻熟地削好兩個蘋果,去掉中間的核,又削了一個色澤金黃的甜橙。他將果肉切成小塊扔進清洗好的榨汁機,加入大半杯水和兩勺蜂蜜,按下按鈕進行攪拌。

果肉很快就被打碎並與蜂蜜水融為一體,亞恒將打好的混合果汁倒在杯子裏,他還沒走出廚房,吉爾伯特就循著香味晃過來了。

“很好聞對不對?”亞恒看著吉爾伯特小幅度擺動的尾巴,突然就有點想捉弄對方一下,他搖了搖手裏的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然後說,“真的很好喝!”

有那麽一瞬間,亞恒覺得吉爾伯特的脖子變得更長了。

“這是給你準備的,不過你不變過來怎麽喝呢?”亞恒問。

吉爾伯特的左耳前後轉動著,低聲哼哼著往前走了一步。

亞恒與老實的黑馬無聲的對峙數秒,結果亞恒很快就敗下陣來。有著淺色頭發灰綠色眼睛的男人特別沒辦法的苦笑著搖搖頭,從碗櫃裏拿了個最大號的瓷碗,將果汁倒進碗裏。

吉爾伯特走到他身邊,註意力完全被果汁的香甜氣息吸引住了。

不論哪匹馬,在甜食的面前都會顯得很沒骨氣。

“能喝得著嗎?”亞恒不太確定地自言自語,拿著碗拖過椅子坐下。

吉爾伯特湊過去想舔舐碗裏的果汁,沒成想鬃毛差點掉進碗裏,還是亞恒眼疾手快把一大把鬃毛攔在了外邊。

“看來頭發太長也有很多煩惱。”亞恒笑著把碗舉高了些,讓吉爾伯特更容易喝到。

事實上亞恒很擔心吉爾伯特在喝果汁的時候舌頭會疼,不過當他看見吉爾伯特把鼻子埋進碗裏的樣子又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

果汁不多,但味道真的很好。吉爾伯特連碗壁上的一點果汁都沒放過,等亞恒把碗移開,碗已經跟洗過一樣光亮。

要不是蘋果吃多了無異於馬匹的健康,亞恒都想把家裏的蘋果全部榨汁給吉爾伯特享用了。喝完果汁後吉爾伯特時不時用舌尖舔舔自己的鼻頭,黑色的馬配上粉色的舌尖,可愛得有點不像話。

亞恒將洗好的碗歸位,挽著的袖子還未放下來,吉爾伯特又像大狗那樣湊過來舔他手背上的水珠。

“好了好了,我真的很怕牽動到你嘴上的傷口。”亞恒摸著吉爾伯特的臉頰說。

吉爾伯特就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亞恒很受不了吉爾伯特這副深情的模樣。他領著吉爾伯特來到客廳,用氣墊梳幫吉爾伯特把鬃毛和尾巴梳順。馬的鬃發相當於人的頭發,如果暴力拉扯會讓馬十分痛苦,遇到打結的地方亞恒需要先用手將結解開,再接著用梳子梳,所以當他打理好吉爾伯特的毛發,近二十分鐘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之後亞恒又讓吉爾伯特喝了點水,保證嘴唇上沒有殘存的果汁或者草葉,再搬出醫藥箱,為吉爾伯特嘴角的傷口再進行一次消毒。

吉爾伯特乖巧地站定,有時棉簽碰到傷處實在疼就甩甩尾巴轉移註意力,好在亞恒的動作很快,他沒有遭太多罪。

亞恒給吉爾伯特的嘴角沾上消炎粉,末了提醒道:“不許這麽快就舔掉哦。”

吉爾伯特認真點點頭。

他不是揚,如果是揚,肯定會當著亞恒的面就把藥粉舔幹凈示威。

亞恒感到有吉爾伯特這樣一匹馬真是太過省心,他抱住吉爾伯特的脖子連著拍了好幾下當做表揚。他去放醫藥箱的時候,吉爾伯特就跟在他的身後,他去廚房扔東西,吉爾伯特仍亦步亦趨。亞恒不介意吉爾伯特像小狗似的跟在他腳邊,可是吉爾伯特的體型一點都不小,稍不註意就堵住了房門。

所以吉爾伯特為什麽不選擇更方便移動的人形呢?

亞恒實在想不通。

“你真的不打算變過來嗎?”亞恒伸手捏了捏吉爾伯特的耳朵尖,“我覺得我好像在自說自話,這種感覺可一點都不好。”

吉爾伯特將下巴搭在亞恒的肩膀上,討好地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亞恒的脖子。

亞恒摟著吉爾伯特結實的脖頸,心想或許眼前的黑馬並沒有他原本想象的那麽遲鈍。

偏偏他就特別吃這一套。

亞恒再一次放過了吉爾伯特,他不希望吉爾伯特在忍受傷痛的時候還要費盡心思來讓他開心。他將吉爾伯特留在屋子裏,自己進浴室簡單洗漱一下。他走出浴室的時候沒有看到杵在門口的黑馬,這很好。

前提是他沒有被裹著毯子坐在床邊的人形物體嚇到。

“吉爾伯特?”亞恒披在肩上的毛巾落在了地上,可他渾然未覺,而是又向前走了幾步。

吉爾伯特整個人都被裹在毯子裏,亞恒什麽都看不見,難免有點緊張,又叫了兩聲對方的名字。

“主人……”吉爾伯特的聲音和往常不太一樣,發音也有點含糊,顯然是被嘴上的傷口影響到了。

聽見吉爾伯特這樣喊自己,亞恒立刻心疼起來:“怎麽了?”

“一直保持著馬的樣子,我很抱歉……”吉爾伯特很努力地想讓自己的吐字清晰一點,疼得都開始抽氣了,“我的嘴看起來不太好,可能現在樣子有些可怕,我擔心主人會害怕。”

“別這麽說。”亞恒坐在吉爾伯特的身邊,握住了對方扯著毯子的手,“我碰傷眼睛的時候,你和塞萬提斯也介意嗎?”

“沒有,”吉爾伯特說,“主人受傷,我們很擔心。”

“我也是。”亞恒說,“現在,我很擔心你。”

吉爾伯特思考片刻,放開了手裏的毯子,轉而握住亞恒的手。

亞恒笑著說了句“好男孩兒”,可當他真看見吉爾伯特的臉,笑容就直接凝固在了臉上。

要不是吉爾伯特能變成人,亞恒即使看到了傷口,也無法想象一匹馬會被品行不端的騎手摧殘成多麽淒慘的模樣——吉爾伯特的兩邊嘴角不自然地紅腫著,連帶著臉型都變得有點奇怪,一雙眼睛因為疼痛泛著水汽,可憐得讓人非常想哭。

“你……別再說話了,說話的時候傷口很疼的吧?”要是時間能倒轉回下午,亞恒肯定會把路德維希打到吐出牙齒來,這個糟糕的騎手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亞恒甚至想半夜打電話臭罵克裏斯一通,罵他把底細不明的帶過來傷害了馬。

吉爾伯特眼見著亞恒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又扯過毯子捂住自己的腦袋。

“不不不,別這樣,我只是在想,傷害你的人太過分了。”亞恒把毯子從吉爾伯特的身上扒下來,可是吉爾伯特沒穿衣服,光裸的身體直接暴露在微冷的空氣中。

吉爾伯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竟然沒能奪回毯子。

這一看不要緊,亞恒發現吉爾伯特肩部和大腿外側的皮膚上滿是紅腫的鞭痕,心情頓時更糟了。

亞恒將毯子重新披在吉爾伯特的肩膀上,心想要是路德維希敢再出現在他的面前一次,他就用獵槍轟爆路德維希的腦袋。

他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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