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心事重重

關燈
第58章 心事重重

馬不是一種好飼養的動物。雖然馬的性格很溫順,但意外受傷和生病的情況很難避免,他們是充滿力量的生物,這是優點,不過偶爾也會讓傷情變得更加嚴重。對於亞恒的馬匹受傷這件事,戴維一點都不意外,同時管理五匹馬不容易,更別提亞恒還是個行動稍有不便的人了。

戴維是個很有職業操守的獸醫,既任勞任怨,又不喜歡問東問西,在處理好吉爾伯特口腔裏的傷口後,他甚至幫忙整理了治療室,反倒讓亞恒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我自己能處理……”事實上正牽著馬的亞恒根本空不出手來。

“沒什麽,舉手之勞。”戴維笑著把東西放回原位。

亞恒看了一眼吉爾伯特,對戴維笑了笑:“真是太感謝了,我覺得我好像一直都在給你添麻煩。”

“嘿,我們是朋友,對吧?”戴維摘下手套,將其扔進垃圾袋,如此笑著說道。

“當然。”亞恒說。

戴維走過來摸了吉爾伯特的鼻子:“不過出診費我還是要收的。”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歸笑,在吉爾伯特受傷的情況下,亞恒的心情實在說不上好,又沒有更加靠譜的人可供傾訴,他對戴維說:“要是知道他會受傷,我不可能讓不知道底細的人騎他。”

戴維聽完點點頭,他拍拍亞恒的肩膀安慰道:“好在傷口不大,過兩天他就能正常進食了,你也不用太過自責,我想吉爾伯特會明白你的本意不是要傷害他。”

亞恒點點頭,他稍稍偏過臉去看吉爾伯特,後者則是始終註視著他。吉爾伯特低下頭用鼻梁蹭了蹭亞恒的肩膀,溫柔得簡直不像話。

“你看,他真的知道。”戴維覺得有點感動。

“是啊。”亞恒應了一句,鼻子有些酸。

戴維認識亞恒好幾個月了,從夏天到秋天,時間其實不太長,可亞恒的改變十分明顯。他還記得亞恒怒氣沖沖地要把紅馬閹掉的事兒,但從那時候開始戴維就知道亞恒是個容易心軟的人,而現在亞恒更願意表達自己的情感,這大概就是這些馬帶來的好處吧。

他為亞恒感到高興。

亞恒向戴維詢問了在這幾天如何飼餵吉爾伯特,在得到不錯的建議後才安心了些。兩個人牽著馬並排走在走道裏,剩下的四匹馬在聽到他們從治療室出來的聲音後都探出腦袋望了過來。

他們最先經過狄龍的馬廄。狄龍難得對同伴表露關心的情緒,這不免讓亞恒有點好奇,就多看了狄龍兩眼。

狄龍被亞恒看得很不自在,沈默著往後退了許多步。

“好孩子。”亞恒沒有吝惜讚揚的話語。

狄龍立刻感到了自己的愚蠢,吭哧吭哧調了個頭,再也不想搭理他們幾個了。

“這是上次打架的那匹白馬吧?”戴維問。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註。

亞恒說:“是他,怎麽了?”

“你天天看著可能不覺得,不過他比我上次見到的時候壯實了不少,這是件好事。”戴維說。

亞恒終於想起了一件正事:“對了,戴維,你過段日子能不能帶上簡易X光機過來?我想看看他的傷腿目前是什麽情況。”

“可以是可以……”戴維思考片刻,“不過可能得再過幾天,等定下來再告訴你確切的時間,可以嗎?”

亞恒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

被牽回馬廄的吉爾伯特得到了另外三個同伴的關懷,不過因為嘴疼,他只是發出了幾個含糊的音節表達自己沒什麽事。

塞萬提斯靠在最接近吉爾伯特的墻邊,茶色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亞恒送戴維到馬廄門口就被擋了回去,他目送對方離開後又走進馬廄,能看見的四匹馬都好好站著,氣氛卻沈悶得很。

揚和哈薩尼都很安靜。平日裏無法無天的馬王一朝被打,自信心受挫,情緒糟糕得很。可比起吉爾伯特,他被打的那一下又不值得說,所以他沒有跟亞恒撒嬌,滿臉郁悶的用嘴皮子玩飲水機的金屬按鈕。

亞恒走過揚的馬廄時,揚連腦袋都沒擡起來。要不是他的一只耳朵還在跟著腳步聲向後轉動,亞恒幾乎要以為自己被這匹漂亮的紅馬討厭了。他早就習慣了揚的跳脫,可現在揚整匹馬都寫滿了“情緒低落”這個詞,亞恒看在眼裏,感到十分難過。

直到現在亞恒才明白,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善待馬,而且人出其不意的暴行能給馬帶來的不僅僅是肢體上的傷害。亞恒拉開廄門慢慢走向揚,他叫了揚好幾聲,揚才慢騰騰地轉過身走向他。

“鼻子……還疼嗎?”亞恒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搭在揚的鼻梁上。

揚低下頭看著亞恒幾秒鐘,終於像個在外邊受了天大的委屈跑回家的小孩那樣,把腦袋紮進亞恒的懷裏。

亞恒抱住揚的大腦袋,右手有節奏地輕拍揚的頸部,除此之外他不知道還能為揚做些什麽了。

揚呼出來的空氣很熱,熱氣穿透了亞恒的上衣。紅色的霍士丹馬做了幾次深呼吸,終於靠著主人的氣味平靜下來。他擡起頭,用嘴唇扒拉兩下亞恒的襯衣,把對方推到門邊。

“怎麽了?”亞恒問。

揚望向左前方,那是吉爾伯特的位置。

亞恒明白過來,揚認為他現在更應該多關心受傷嚴重的吉爾伯特。

“難得你這麽懂事。”亞恒又撓撓揚的鼻子,“好男孩兒。”

旁邊的哈薩尼立刻把鼻子塞進柵欄間的縫隙湊熱鬧。

亞恒也摸了摸栗色的阿拉伯小公馬,然後走向吉爾伯特和塞萬提斯。

吉爾伯特受傷了,最難過的可能是塞萬提斯。亞恒走過去的時候,塞萬提斯的耳朵都塌下來了,他一直站在最靠近吉爾伯特的地方,希望能給對方一點點心理安慰。

亞恒走進吉爾伯特的馬廄,他為吉爾伯特順了順鬃毛,隨後查看了對方嘴角處的傷口。在進行了一系列的止血消毒工作後,傷口已經不再出血,不過亞恒的手還沒有碰到傷口,吉爾伯特就有點要往後退的跡象,由此可見傷處依舊很疼。

“讓你受苦了。”亞恒嘆了口氣,把額頭抵在吉爾伯特的脖子上。他閉上眼睛過了幾秒,又伸手摸了幾下另一側的塞萬提斯:“你會不會怪我害吉爾伯特受傷了?”

塞萬提斯搖搖頭。

晚餐時間本應是所有馬最期待的時刻,今天卻全然不是如此。塞萬提斯和亞恒在為吉爾伯特準備草料的時候已經將成塊的幹草掰開,把過於粗硬的草桿都挑了出去,可吉爾伯特在吃草的時候還是很吃力。大概是因為吉爾伯特的模樣太過痛苦,塞萬提斯首先吃不下了,揚和哈薩尼也沒了胃口,就連遠處的狄龍都無法完全置身事外。

亞恒回家隨便吃了兩口東西又來到馬廄,哈薩尼哼哼幾聲,聲音變調像是快哭出來,反倒是塞萬提斯最先安撫了這個小家夥。馬每天要吃約等於體重百分之三的食物,太多或過少都會造成一連串的問題。進食給吉爾伯特造成了極大的痛苦,但這匹黑馬也明白不吃東西是不行的,所以忍著痛努力進食,亞恒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肩膀已經被疼出來的冷汗浸濕了。

亞恒有點想哭。

他坐在吉爾伯特的馬廄門外,聽著裏邊斷斷續續的咀嚼聲,吉爾伯特吃了多久,他就在外邊坐了多久。吉爾伯特用了平時三倍的時間才把草吃完,疼痛令他的呼吸不像往常那樣平穩,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走過去查看亞恒的情況。

亞恒聽見馬蹄聲擡起頭,剛巧與吉爾伯特四目相對。

他撓撓吉爾伯特的下巴,這個動作給他的感覺很像在對待一只黑色的長毛貓。

吉爾伯特低下頭,垂落的卷曲黑發溫溫柔柔地搭在亞恒的肩膀上。亞恒將對方鬃發順好,想要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右腿都快沒知覺了。他轉了個身,先把手杖掛在廄門上,再攀住圍欄慢慢站起。

看起來比較狼狽,不過亞恒知道他的馬們不會介意。

亞恒扶著馬廄門等待右腿的麻痹感減弱,吉爾伯特則安靜地站在門的另一側。弗裏斯蘭馬有著一對精致漂亮的小耳朵,耳朵尖的形狀很討人喜歡,整匹馬給人的感覺既優雅又誠實。亞恒用手推了推吉爾伯特的胸膛,吉爾伯特就聽話地向後退了兩步。

“跟我回家吧。”亞恒說著拉開了吉爾伯特的廄門,“晚上看不見你,我會睡不著覺的。”

吉爾伯特眨眨眼睛,偏過頭去看塞萬提斯。

“跟主人回去吧,”塞萬提斯說,“這裏有我。”

吉爾伯特這才慢慢向外走。

在馬廄的門口,亞恒拿上了專門為吉爾伯特準備的草網。用草網裝著草料可以降低馬匹的進食速度,很適合在半夜和運輸的時候讓馬進食。亞恒不太拿得準吉爾伯特半夜還會不會吃東西,不過另外幾匹馬跟他一起過夜的時候似乎不太吃,現在拿上這玩意只能說是以防萬一。

馬廄裏的四匹馬對亞恒把吉爾伯特帶走這件事沒有太大意見,因為塞萬提斯還在,揚和哈薩尼為了照顧同伴的心情同時選擇了閉嘴。

結果就是,明明只有吉爾伯特因為受傷不能說話,可是在那個晚上所有馬不用四舍五入就都成了啞巴。

夜晚的農場變得靜悄悄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