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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暴風雨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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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暴風雨前的平靜

亞恒睡著的速度比塞萬提斯預想得快得多。馬的聽力素來不錯,塞萬提斯還在幫亞恒冰敷,沒多久就發現對方的呼吸變得綿長。有著銀灰色短發的青年不做聲,他估算著冰敷所需的時間,在感覺差不多的時候才把冰袋拿起來擱在自己的腿上。

吉爾伯特在臥室門口躲躲閃閃,他看看塞萬提斯又看看亞恒,用極其細微的哼聲吸引兄弟的註意。

塞萬提斯知道吉爾伯特是在問:“主人睡著了嗎?”

他點點頭,示意吉爾伯特走進來的時候要小聲些。

這次兩匹保持著人形的馬沒有用人類的語言來進行交流,至於為什麽這麽做,大概不只是為了不擾亞恒的清夢那麽簡單。

“主人他……真的太累了。”吉爾伯特對塞萬提斯說。

塞萬提斯回答道:“是啊,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吉爾伯特很擔心:“主人的眼睛——”

與吉爾伯特一樣,塞萬提斯也很想看看亞恒傷口的情況,他說:“我小心點,應該不會把主人吵醒。”

吉爾伯特急切地點點頭,等待著塞萬提斯揭開眼罩。

塞萬提斯伸手勾住掛在亞恒耳朵上的繩子,眼罩很容易就被拉開,但蓋在眼睛上方的紗布上透出了血,塞萬提斯就不再去動了。馬們偶爾也會受傷,從常識判斷出發,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都明白當紗布與血痂粘連的時候強行扯開會有多疼。這塊紗布蓋住了眉弓上的傷口,卻沒能完全遮住亞恒的右眼,吉爾伯特在看到亞恒的眼睛時差點驚呼起來,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塞萬提斯看見吉爾伯特的眼睛瞬間就濕潤了。他很冷靜地豎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再次提醒吉爾伯特別把主人吵醒。在吉爾伯特連連點頭後,才又悄悄幫亞恒把眼罩重新戴好。

“撞傷後總有這麽一段時間,”塞萬提斯小聲地安撫吉爾伯特,“我們多陪著主人,他會很快好起來的。”

兩匹馬不再閑聊,過了幾分鐘塞萬提斯對吉爾伯特說:“我得去看看他們幾個在幹什麽,你呆在這兒吧,如果主人醒來的時候看見你一定會很開心。”

吉爾伯特依言坐在了床邊的地毯上,一只手臂搭在床上,溫馴而安靜地守護著亞恒,像是最忠誠的騎士護衛著自己的王。

人類會背叛自己的同類,而馬永遠不會先背叛他們的主人。他們忠實且溫柔,雖然本能使得他們在多數時候有些膽小,但只要他們相信背上的那個人,他們可以為了他去任何地方。

若說力量,動輒數百上千磅的馬怎麽是人類能夠抗衡的,無非是這種美麗的生靈願意去相信和服從他們認可的人類罷了。

吉爾伯特的腦子裏沒有什麽彎彎繞繞,塞萬提斯需要思考的事情卻總是很多。在確認吉爾伯特不會到處亂跑後,塞萬提斯才走到外邊,輕輕帶上了門。他一直走到屋外,這才嘆了口氣,又揉了揉眼睛。

亞恒受傷,他跟吉爾伯特一樣難過。若是他表現出來,吉爾伯特就會特別不安,估計會演變成兩兄弟抱頭痛哭亞恒被吵醒了還得安撫他們倆的糟糕情況。

身為五匹馬中最年長的那匹,塞萬提斯自認為有必要穩重一點。

他怎麽能像哈薩尼這種小朋友一樣哭哭啼啼。

塞萬提斯在外邊逛了半圈,正巧遇上慢騰騰從馬廄裏走出來的狄龍。

跛腳的白馬跟塞萬提斯打了個照面,耳朵很不友好地背向身後,臉上的表情倒是不猙獰,估計是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遇上塞萬提斯。

塞萬提斯見狄龍停了下來,兩匹馬無聲地對視幾秒,又偏開了視線。塞萬提斯感覺狄龍很想知道亞恒現在的情況,於是說:“主人還好,現在他睡著了。”

狄龍的尾巴左右小幅度搖擺著,默不作聲地調頭走向了後山。

亞恒沒把自己受傷的事歸咎於狄龍,塞萬提斯即使嘴上不說,心裏對狄龍還是有些責怪,估計其他馬也是如此。他壓制住從心裏騰騰往上竄的火氣,提醒狄龍道:“記得早點回來,別讓他擔心。”

狄龍回過頭,表情頗有些古怪,他說:“知道了。”

沒有不耐煩的成分,只是單純地回答了塞萬提斯的問題。

塞萬提斯感覺很奇妙,或者說,這次亞恒受傷,誤打誤撞地令狄龍改變了態度?

對亞恒而言,這大概是個意外的收獲。塞萬提斯不由得替亞恒高興起來。他知道亞恒在狄龍那兒碰過好幾次釘子,要是狄龍對亞恒的態度能溫和些,亞恒應該會很開心。

亞恒是個很好的主人,塞萬提斯希望他也能被其他馬溫柔對待。

與此同時,揚正在一棵果樹下轉悠,計算著自己站起來能夠到哪根掛著果子的枝條,哈薩尼則叼著花往返於果樹和有花的地方,果樹下已經被各種各樣的小花堆滿了。

哈薩尼樂此不疲,翹著的尾巴像是紅棕色的小噴泉,揚不得不提醒他:“你最早摘下來的花已經開始枯萎了,不要再摘了!”

紅栗色的小馬只好垂頭喪氣地跑回來。

“你想幹什麽?”揚站了起來,伸長脖子都沒碰到他想要的那根樹枝,氣得跺了下腳。

哈薩尼說:“我……我想給主人編一個花環。”

揚很懷疑:“你的前蹄有那麽靈巧?”

哈薩尼不服氣地說:“變成人我就有手了!”

“哦,好吧。”揚發出了表示嘲笑的鼻音,“我都忘了你還能變成人這一茬了。”

哈薩尼很想踢揚一腳,因為揚實在是太欠揍了。小家夥考慮到自己的戰鬥力遠不如揚,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屈服與首領的“淫威”之下。

揚沒有察覺到小家夥的糟糕情緒,他在樹下又轉了兩圈,忽然蹦了起來,這一次他終於叼住了那根掛著果實的樹枝,並將之銜在嘴裏弄了下來。

上邊的果子居然沒有弄掉。

揚十分滿意。

他昂首挺胸邁著正步,將那串果實擱在了哈薩尼夠不到的地方,以防這匹小馬嘴饞把它們吃掉。

事實上哈薩尼已經不那麽饞果子了,畢竟前不久才吃了大虧,馬的記性可是非常好的。

等揚回過頭的時候,哈薩尼已經變成了人,並且光著屁股蹲在樹下開始捯飭他摘來的那些花。午後是秋季一天中最暖和的時候,不過層層疊疊的樹枝阻擋了陽光,哈薩尼又是皮膚最薄的熱血馬,沒了皮毛來保溫,自然被冷得有點哆嗦。

馬不會因為沒穿衣服而感到羞恥,不過在亞恒的“悉心教導”下,揚開始覺得哈薩尼這副模樣有傷風化了。他在周圍轉了幾圈,扯了一根樹枝回來在哈薩尼身上比了比,很不合適。

揚就把樹枝扔在了地上。

“小子,你是不是很冷。”揚問。

哈薩尼正生氣了,根本沒有搭理揚。

自討沒趣的首領撇撇嘴,在樹枝邊上臥下。他收好自己的四肢,然後對哈薩尼說:“餵,到這邊來。”

哈薩尼轉過身,狐疑地看了揚一眼。

“靠在我身上會比較暖和。”揚不情願地說,“要是你感冒了,亞恒又要擔心你,你就不能給他省省心?”

聽到揚提到亞恒,哈薩尼總算願意配合了。紅棕色頭發的矮個青年抱著花,背靠著揚的肚皮坐下,背後果然很溫暖。他還是不太想跟揚說話,在編花環的時候還得註意著揚有沒有奇怪的舉動,他可不想被揚的後蹄碰到屁股。

揚對哈薩尼不搭理自己大概生氣了十秒鐘,之後他就將註意力放在了小家夥手裏的花上了。他說:“我覺得你把那朵黑色的扔掉比較好。”

哈薩尼的聲音硬邦邦的:“那是深紅色的花,很漂亮。”

揚被噎了一下,這才體會到身為色盲的痛。

哈薩尼沒想到自己也有能將揚一軍的時候,他甚至沒意識到這點,對於手上的東西他弄著弄著終於有了點心得,於是特別開心地編完了一個小的,戴在自己頭上。

揚開始思考如果自己把花環叼走嚼吧嚼吧,眼前的小家夥會不會立刻瘋掉。

“還剩好多花哦……”哈薩尼特別舍不得,於是開始著手編第二個。

揚終歸是沒有吃掉哈薩尼的頭一個花環,當然也沒有吃掉第二個。後邊那個花環把剩下的所有花都用上了,顏色比較繁雜,說不上多好看。揚正想取笑哈薩尼,哈薩尼就把花環掛在了揚的脖子上。

“這樣正好。”哈薩尼嘻嘻笑著變回來,叼起要給亞恒的那一個,撒開蹄子就往山下跑。

揚怎麽可能讓哈薩尼第一個去邀功?他連忙爬起來,連尾巴上的雜草都沒甩掉,銜起掛著果實的枝條追了上去。

事實證明,在山路上體型大的馬不占任何優勢,倒是哈薩尼的身體靈活得很,四個小蹄子跑得飛快。揚追了一陣,還是放棄了。

哈薩尼在距離馬廄兩三百米的地方被塞萬提斯截住,栗色的小馬甩甩尾巴,哼了一聲表示疑問。

“主人在睡覺,”塞萬提斯說,“我想你可能要等一會兒再過去找他,順便多說一句,花環很漂亮。”

哈薩尼驕傲地豎起尾巴。

亞恒並不如塞萬提斯想象得睡得那麽久,大約過了半小時,他就醒了。

吉爾伯特見亞恒醒來,很激動地喊了聲“主人”,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大嗓門可能會嚇到亞恒,特別不好意思地閉上了嘴。

亞恒伸手摸了摸吉爾伯特垂下來的頭發。

“主人……要不要多睡一會兒?”吉爾伯特望向窗外,“我覺得您才剛睡著不久。”

不知是不是冰敷的效果,亞恒覺得自己右眼似乎不那麽疼了。他想了想,對吉爾伯特說:“不用,我現在精神多了,也還有點事要做。”

吉爾伯特明了,伸出雙手準備扶亞恒起床。

亞恒笑著擋開了他:“我沒這麽嬌貴,不過還是得麻煩你把手杖遞給我。”

吉爾伯特就開開心心地將手杖遞給亞恒,只要亞恒看著他,他就覺得非常幸福,更別提能幫上亞恒了。

在吉爾伯特的幫助下,亞恒站起來,披上了外套。他走到外邊,開始給阿爾文找到的那些動物醫院打電話。

在亞恒打電話的時候,吉爾伯特就安靜地等待著,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幾通電話都沒能持續很長時間,對面負責咨詢的人員一聽到需要治療的是匹受傷多年的賽馬,都很遺憾地表示愛莫能助。

亞恒又開始發愁了,這些州內有名的動物醫院都這麽說,狄龍的腿究竟該怎麽辦?

吉爾伯特見亞恒糾結,嘴笨的他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得靠過去摟住亞恒的腰。

這次亞恒沒跟吉爾伯特說“我沒事”了,他開始試圖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狄龍想要獲得救治不容易,我……覺得有點難受。”

於是吉爾伯特把他摟得更緊了。

狄龍對亞恒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他在山裏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一朵自認為漂亮且獨一無二的花。

他覺得自己應該跟亞恒道歉。

害對方受這麽重的傷,狄龍也很內疚。

他小心地叼著花莖,既不能讓花落在地上,也不能把它咬折了,那就只能用嘴皮子銜住,相當費勁。

當他走近農場時,他發現揚那礙眼的背影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他不禁放慢腳步,想等那三匹馬離開後再往前走。

沒過多久,他看見亞恒從家裏走出來了。亞恒剛出現在外邊,哈薩尼和揚就跑向了他,似乎還給了亞恒一些東西。

狄龍確認沒人發現他,就又走近了些。他看見揚送給亞恒一串果子,哈薩尼則準備了一個可愛的花環。

腿腳不好的白馬望著遠處笑得很開心的亞恒,難免又感到了自己的多餘。即使他不願往那個方向想,也避免不了“只要他不在的時候亞恒就非常愉快”的事實。

而且不論是揚送給亞恒的那根帶著果實的樹枝,還是哈薩尼編出來的漂亮花環,都比一朵終歸要枯萎的花更加有誠意。

狄龍覺得自己的禮物太微不足道,實在拿不出手,幹脆將花嚼了嚼,吞進肚子裏。

很澀,一點都不好吃。

正如同他現在的心情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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