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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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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速之客

哈薩尼和揚送來的禮物讓亞恒很高興。他在征得揚的同意後將果子餵給了在場的每一匹馬,包括維持人形的吉爾伯特也得到了一個,直到揚把剩下的果實吃完,亞恒才想起他還沒有見到狄龍。

他推開總是擋在他正前方的揚,往前走了幾步終於看到了遠處的白色影子。

亞恒覺得狄龍應該是看見他了,因為狄龍原本一動不動,在他“突出重圍”後才慢慢往馬房的方向走去。

這匹白色的駿馬總是那麽亮眼,與周遭的環境又有些格格不入。亞恒望著對方,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由其他幾匹馬帶來的喜悅很快就被沖淡了。

狄龍總是很努力的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瘸,走路的姿勢非常別扭,他經過亞恒前方時甚至沒有往亞恒那兒看一眼,故作冷漠地走進了馬廄。

他執拗地告誡自己,亞恒少了他一匹馬也不會有多介意,所以也不需要在對方身上多花心思。

當年他與安格莉娜相依為命,不是也沒個好結果麽?

狄龍知道亞恒和安格莉娜或許不是同一種人。他就像站在斷橋的這一邊,而亞恒在另一邊,他明白只要自己能跳過去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可他不得不考慮墜下深淵摔得粉身碎骨的結局。這就導致了他對亞恒忽冷忽熱,猶如馬格分裂的現狀。

每匹馬都渴望來自人類的愛,像狄龍這樣生性敏感且身世坎坷的馬亦是如此。

狄龍對亞恒和其他馬的態度都說不上好,實際上他更容易陷入自我厭惡之中,譬如現在。他在無視亞恒溫柔的視線後難受極了,在馬廄裏焦躁得轉了幾圈,食槽裏沒有食物,他就從地上撿了一根幹草嚼了嚼,又郁悶地用鼻子按飲水器的開關,直到聽見人類的腳步聲才安靜下來。

沮喪的白色純血馬軟塌塌的耳朵立刻豎直起來轉向聲源方向,他還來不及想“亞恒是不是來找我了”,就聽到了其他馬淩亂的馬蹄聲。狄龍站了一會兒,再次垂下腦袋。

他聽見哈薩尼跟亞恒撒嬌時發出了歡快的哼哼聲,揚則不爽地踢了一腳鐵門,塞萬提斯依舊充當著和事老,吉爾伯特則安靜得像個啞巴。

狄龍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吃醋,即使他心裏早就酸溜溜的了。

鋪在地上的幹草沒有香味,狄龍挑挑揀揀也沒發現幾根適合吃的,心裏的郁悶又上升了好幾個百分點。

亞恒跟四匹馬鬧騰了好一會兒,這才把他們都關進了馬廄,終於有時間來看看狄龍的情況。

他走得很慢,為了不嚇唬到狄龍,還故意把手杖敲得很響。當他走到狄龍的廄位外的時候,狄龍非常不友好地用屁股沖著他。

不過這次狄龍沒有躲在馬廄的角落,亞恒認為這已經算一種進步了。他拉開馬廄的鐵門,狄龍似乎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亞恒難免有點傷心,可他不會就此放棄,決心將熱臉貼馬冷屁股進行到底。他笑了笑,面部肌肉有那麽點不自然,他稍微調整了表情,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個蘋果:“嘿老兄,想不想要這個?”

馬的視野很廣,狄龍無需回頭也能看見亞恒。他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人類的腦回路很難猜測,比如現在他就不太理解亞恒為什麽會用蘋果來賄賂自己。

狄龍很糾結,要是他現在就轉過去,亞恒會不會覺得他很蠢很好騙?

就在狄龍低著頭猶豫的時候,亞恒同樣搞不清面前的白馬在想什麽,於是他啃了口蘋果,然後就被這個蘋果的甜度打動了。

“這個蘋果真甜。”亞恒說。

狄龍立刻就轉過身朝他走來了。

“你果然喜歡這個嗎?”亞恒哭笑不得,他伸手摸摸狄龍的鼻梁,雖然後者正伸長了腦袋想夠他手裏的蘋果。

亞恒特意把蘋果轉了個方向,他以為狄龍會介意他啃了一口蘋果,誰知道狄龍胃口不錯,沒多久就把整個蘋果吞進了肚子,連蘋果核都沒給他剩下。

事實證明,甜食大法適用於每一匹馬,不論是跳脫的小朋友還是別扭的“傷患”。

美妙的甜味在狄龍嘴裏蕩漾開來,狄龍甩了尾巴去嗅亞恒的口袋,像是希望裏邊還能再變出一個蘋果似的。

“嘿……我知道你很喜歡蘋果,但吃多了對你也沒有好處。”亞恒用幹凈的手順了順狄龍的鬃發,“不過每天吃一個還是沒問題的。”

狄龍撇撇耳朵,安靜地站在亞恒身邊,既不與對方多互動同樣也不對亞恒表現出任何的抵觸。光是這一點,就夠讓亞恒開心一陣子了。

亞恒沒有狄龍想象得那麽貪心,建立信任感需要契機,也需要時間。除了狄龍的傷病容不得拖延,情感上的問題亞恒則更傾向於交給時間。

想起下午咨詢動物醫院的情況,亞恒輕輕拍著狄龍的頸側,心想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在被亞恒撫摸的時候,狄龍充當了一次會呼吸的巨大毛絨布偶,直到亞恒離開他才鬼鬼祟祟地把腦袋伸出窗口張望。

很不巧,遠處的四匹馬齊齊地望向了他。

於是狄龍又僵硬地退到了馬廄的最內側。

在亞恒眉弓處的傷痊愈之前,五匹馬都乖得不可思議。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時不時來照顧亞恒的飲食起居,哈薩尼會給亞恒帶來漂亮的小花和野果,揚沒有跟別的馬發生沖突。說起來亞恒買的潤滑劑被快遞員藏在農場的大門口,還是揚把快遞箱叼回來的。亞恒確信對方知曉箱子裏裝著的是什麽玩意,但揚很給面子地沒有發動夜襲。

至於狄龍,他依舊獨來獨往,不過在亞恒帶蘋果的時候,他已經會明確地表達對蘋果的喜愛了。

這樣也很好,亞恒想,至少一切都在往積極的方向發展。

一個月後,亞恒眉頭上最後一丁點血痂也掉幹凈了,殘存的傷痕並不明顯,在揚大呼“還好沒有毀容”的時候,亞恒揮著手杖狠狠敲了對方的屁股。

同一天,阿爾文開車來農場,將艾達拍著的照片成片送給亞恒。每一匹馬都擁有一張放大的照片被裱進了相框,說是讓亞恒用來裝飾房間。

亞恒思考了很久,還是將這些相框妥帖地藏了起來。

阿爾文很興奮地告訴亞恒,他的這五個寶貝的照片在網絡上多麽多麽受歡迎,當時亞恒正苦於不知該把相框掛在哪,等他想起去網絡上看看的時候,早就過了好多天了。

亞恒打開電腦,用阿爾文給的ID搜索到艾達的賬號,接著就被每匹馬照片下方的點讚數和評論嚇到了。不止一個人在問這些馬在哪,好在艾達從未明確告訴他們,否則亞恒的農場的大門可能會被前來看馬的愛好者拆走也說不定。

原來自己的馬被別人喜歡是如此值得高興的事。亞恒帶著傻笑看了許久的評論,直到眼睛幹澀才戀戀不舍地關掉了頁面。

這種安穩的日子過久了,亞恒都快想不起來從前的自己是個多暴躁的人了。阿爾文再次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亞恒笑著跟對方說了句下午好。

“噢……老兄,”阿爾文好像是放下了電話,過了一會兒才又拿起來,“真的是你嗎?亞恒·莫特利?”

“如假包換。”亞恒問,“為什麽這麽問?”

阿爾文打趣道:“你這時候不應該板著臉跟我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麽”

亞恒想了想:“如果你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我不介意從今往後繼續這樣對待你。”

“還是別了。”阿爾文幹笑兩聲,“最近馬都還好?”

“再好不過了。”亞恒回答道,“他們最近一直很乖。”

“我聽出來了,他們不惹事你心情就會很不錯。”阿爾文十分狗腿地奉承道。

亞恒握著手機,直覺告訴他阿爾文肯定有別的事想跟他說,而且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他試探道:“阿爾文,你最近是不是又想搞什麽投資?我最近手頭還算寬裕,如果你需要——”

“不不不不。”阿爾文否認了,“我再也不想欠一屁股債了,尤其不想欠你的錢,相信我,我最近非常安分,勉強能保持收支平衡。”

阿爾文的突然轉性讓亞恒有點訝異,忍不住問:“戀愛了?”

阿爾文支支吾吾地說沒有。

亞恒福至心靈:“艾達是個好女孩兒。”

阿爾文幹脆不吱聲。

看來就是這麽一回事。

“愛情真偉大。”亞恒感慨了一句,隨後又說,“如果你沒什麽事,我就去看看馬了,下午我還沒放他們出去。”

“等等,先別放馬。”阿爾文說。

“怎麽?”亞恒不解地問。

“呃,是這樣,你得先跟我保證你不會生氣。”阿爾文說。

亞恒理智地說:“我不保證,不過我沒辦法開車,不會拿著槍追進城去斃了你的。”

“這可真讓我安心。”阿爾文心虛地笑了兩聲,他說,“你離家之前肯定沒有給克裏斯那小子確切的地址,他的電話都追到我這兒來了。”

亞恒不用想都知道後來怎麽樣了:“所以你把農場的地址給他了?”

“嗯,”阿爾文沈痛地說,“他不但得到了地址,恐怕現在大概已經快到你那邊了。”

說罷阿爾文立刻掛斷了電話,以免被亞恒罵得狗血噴頭。

亞恒確實特別想罵阿爾文,他剛把手機扔在桌子上,手機屏幕很快又亮了起來。

這回是他的混蛋弟弟克裏斯打來的。

亞恒就這麽看著手機在桌子上歡蹦亂跳,始終沒有接聽的意思,不過這一招對克裏斯半點用都沒有。

因為亞恒已經聽見外邊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了。

鑒於他和克裏斯不是同個媽生的,亞恒繃著臉在心裏罵了句臟話,隨後拿上手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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