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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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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眠之夜

電話在十幾秒後接通了,亞恒來不及與戴維寒暄,劈頭蓋臉地將哈薩尼的病情砸向對方。

淩晨時分被吵醒的戴維有點懵,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很快安慰亞恒道:“發現得還算早應該沒有腸梗阻那麽嚴重,我會先讓在醫院值班的同事過去,別急,他很快就會到。我盡量在一個小時內趕到你的農場,你覺得如何?”

“實在是太感謝你了。”亞恒難受得厲害,“我都快不知道怎麽辦了。”

揚和塞萬提斯聽見亞恒的話對視了幾秒,之後塞萬提斯走到不遠處的架子邊取下了三件馬衣。他用其中一件遮住了自己赤裸的身體,又走進哈薩尼的馬廄把另一件扔給揚。最後把還在馬廄裏打轉的吉爾伯特放出來。

電話另一頭的戴維告別睡夢中的妻子,在穿衣服的時候都沒有掛斷亞恒的電話。他套上衣服後問:“馬現在還站著嗎?”

“沒有。”亞恒說,“我們剛才試了很多辦法,都沒能讓他站起來。”

“你們?”戴維隨口問了一句,“你的家人也在嗎?”

情急之下真是太容易出亂子了。

亞恒有那麽一瞬間很想把所有事都和盤托出,可擡頭一眼揚的表情非常緊張,他只好說:“我的馬們也很關心同伴的情況。”

倒也不算騙人。戴維沒有聽出任何問題,畢竟還是躺在地上的馬比較要緊:“馬能站起來最好,實在沒辦法就不要讓他打滾。”

馬在腹痛的時候通常會想用打滾的方式來緩解疼痛,但這正是造成腸梗阻的主要原因,很多馬就是被自己的本能害死的。

就在亞恒接電話的這會兒功夫,哈薩尼果不其然哼哼著想在木屑裏翻滾,亞恒立刻扔了手機,與揚一道死死摁住哈薩尼的四條腿。

等哈薩尼的情況好一些,亞恒才將沾滿了木屑的手機撿回來,不過戴維已經將電話掛斷了。

亞恒錘了錘自己的腿,他在塞萬提斯好心的攙扶之下站起,不遠處的車燈從馬廄的窗戶透到裏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後,揚他們還沒來得及回到馬廄,戴維的同事就帶著醫藥箱跑了進來。

戴維的同事姓喬伊斯,是個年輕的黑發青年,怎麽看都是那種剛從獸醫院畢業沒兩年的小孩兒。亞恒自己在看醫生的時候對實習生還算友善,可現在他的馬得了這麽嚴重的病,就對眼前的年輕人產生了懷疑。

喬伊斯撞進馬廄的時候就看到三匹馬一匹在馬廄裏,兩匹堵在馬廄門口,地板上扔著兩件被踩了好幾個馬蹄印的馬衣,就對亞恒作為馬主的能力很沒信心。

“莫特利先生,戴維醫生讓我先過來,請問我能否看一看你的馬?”喬伊斯壓住滿心的疑問,他一邊說著一邊推著吉爾伯特的胸膛讓這匹大帥馬倒退著回到馬廄裏,可惜那個馬廄是塞萬提斯的。

亞恒遲疑了幾秒才說:“當然可以,不過請你不要碰其他的馬。”

“噢,我很抱歉。”喬伊斯縮回正在摸吉爾伯特鼻梁的手,關上了馬廄門。

像塞萬提斯這麽善解人意的馬,想要在陌生人面前偽裝成一匹普通的馬反倒比較困難。於是他選擇堵著門不動彈。

喬伊斯冒著生命危險從塞萬提斯和門框之間的縫隙擠進了馬廄。

這個廄位裏有一匹站著的紅馬,一匹躺著的栗色阿拉伯馬,喬伊斯瞧了揚一眼,被揚兇巴巴地瞪了回去。

年輕的獸醫立刻拎著自己打醫藥箱來到阿拉伯馬的身邊蹲下。他先用電子體溫計給哈薩尼測了體溫,接著觸摸、按壓了阿拉伯馬的腹部,他的手勁不小,哈薩尼發出了相當悲慘的哀鳴,亞恒聽得都想要打人了。

“他的肚子裏東西太多了,“喬伊斯說著拿出了聽診器掛在自己脖子上,“看起來是吃了太多容易發酵的水果,如果是青草馬沒辦法吃到這個程度。”

“是的,”亞恒回答道,“我把他放在外邊,他吃了很多的果才回來。”

喬伊斯向亞恒打了個“安靜”的手勢,他認真地聽了一陣才收起聽診器,“好消息,腸鳴音很清晰,腸梗阻還沒有發生。”

亞恒聽到這個結論,原本繃緊的肌肉才放松了些。

“別放心得這麽早呀,”喬伊斯從醫藥箱裏找出一盒安乃近,“莫特利先生,現在我要先給他止痛,只要不那麽痛了他就能站起來,這匹馬的體重有多少?”

亞恒向對方報了一個相對明確的數字。

“看得出你很喜歡他,”喬伊斯將一塊酒精棉夾在鑷子上交給亞恒,“請你給他的脖子消消毒,快點打針他就會快點舒服起來。”

亞恒拿過鑷子,喬伊斯用手點了點哈薩尼脖子上的某個地方,亞恒就用酒精棉為哈薩尼消毒。

酒精棉上的酒精打濕了哈薩尼細短的皮毛,他本來痛得都有點神志恍惚了,現在脖子一涼清醒了些。

哈薩尼可不會忘記打針有多疼。他瞪大了眼睛,鼻孔因為喘著粗氣擴張得更加誇張,四條腿也開始在地面上扒拉。

他這種孩子氣的舉動惹惱了擔心不已的亞恒,亞恒狠狠抽了一記哈薩尼的鼻子罵道:“你是不是很想就這麽死掉,啊?!”

哈薩尼委屈地發出一聲長鳴,雙眼裏又冒出了眼淚。

亞恒立刻心軟了,他非常抱歉地說:“我不該罵你,但打針是為了你好,所以不要亂動行不行?”

喬伊斯對亞恒說:“第一針已經打完了。”

當場表演苦情戲的亞恒和哈薩尼陷入了沈默。

揚站在邊上看了好一陣,可惜兩個人類都選擇性無視了他。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塞萬提斯就非常知趣地將路讓出來。兩匹馬在走廊裏進行了簡短的交流,不約而同地又選擇在門外靜觀其變。

此時最糾結的人不是亞恒也不是哈薩尼,而是在百米之外封閉馬廄裏的狄龍。他聽到馬廄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就明白出了什麽事,他很想過去看一看,又拉不下這個臉,只能站在馬廄裏做思想鬥爭。

喬伊斯給哈薩尼註射了幾種藥物,除了一種用於止痛,其他的則是促進消化的藥。他和亞恒在馬廄裏等了半小時,按理說藥物已經生效,地上的馬應該能站起來了,可哈薩尼還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從小跟馬一起長大的喬伊斯也有點拿不準自己的治療是不是有效了,他打電話與正在路上的戴維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戴維告訴他:“馬要是站不起來,就用鞭子狠狠抽他的屁股。”

戴維說完爽快地掛斷了電話,留下喬伊斯和亞恒面面相覷。

喬伊斯見過很多愛馬的人,他們看著馬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向面對著夥伴、搭檔,反倒更像是看著自己的戀人。亞恒望向哈薩尼的時候眼神不太狂熱,但眼睛裏的擔心一點都不少,喬伊斯在掂量了一下,還是覺得如果拿來了鞭子,自己的屁股更容易被抽到開花。

但不論怎麽說,還是馬的健康第一。喬伊斯大著膽子對亞恒說:“呃,莫特利先生,戴維醫生說這匹馬必須盡快站起來,實在不行就得挨鞭子了。”

站在門外的揚耳朵一動,顛顛地跑去鞍具房取鞭子。

塞萬提斯站在兩個人類的視覺死角,無奈地搖搖頭。

亞恒與哈薩尼好說歹說,哈薩尼就是不願意站起來——他已經被疼痛折磨太久,耗費了太多的體力,現在好不容易舒服了,巴不得就這麽躺著睡一覺。

亞恒也算先禮後兵了,他見自己說不動哈薩尼,就想去取一根馬鞭回來,結果揚正銜著一根盛裝舞步調教鞭立在門口。

喬伊斯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難以置信地抹一把臉。

“我有這麽訓練過他。”亞恒伸手向接揚嘴裏的鞭子,結果揚咬得死緊,他嘆著氣拍了拍揚的脖子,揚這才把鞭子吐到地上。

揚可不喜歡亞恒睜著眼睛說瞎話,可亞恒還能怎麽對別人說呢?

亞恒沒時間跟揚扯皮,盡快讓哈薩尼從地上爬起來才是最重要的事。他手裏的鞭子長而細,最上方有一小截軟繩。這種鞭子真用來打人,恐怕比日常用的鞭子要疼上不少,所以這樣的鞭子通常用來警告、提示馬為主。

他和喬伊斯互看一眼,兩個人無聲地達成了一致。

亞恒將手杖換到了左手,右手則握著鞭子,他用鞭子的尖端戳了戳哈薩尼的大腿:“你現在站起來的話還不用挨打,我數五聲。”

在亞恒喊“五”的時候哈薩尼依舊仗著對方的喜愛賴在地上。當然他也不是故意這麽做的,他現在四蹄綿軟,站起來太困難了,還不如躺著。

亞恒倒數的時候看著哈薩尼前後轉來轉去的耳朵越來越惱火,當他數到一的時候完全不給哈薩尼機會,揮動鞭子重重抽在哈薩尼大腿和臀部肌肉最為強壯的地方。

鞭子抽到的地方火辣辣的,哈薩尼哀哀叫著,在硬生生挨了七八次鞭子才站了起來,四條腿都在發抖,可憐得不行。

見到哈薩尼站起來,亞恒立刻將鞭子扔到馬廄的角落,接過喬伊斯手裏的籠頭和牽引繩,將哈薩尼栓住。

哈薩尼好不容易肚子不難受了,大腿和屁股又疼得厲害。他偷偷擡起右後腿,三條腿抖了不停的腿沒有辦法支撐他八九百磅的身體,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他已經被抽過一次,現在害怕得要死,趕忙掙紮著站好,望向亞恒的時候眼睛裏滿是畏懼。

人和動物之間的情感需要小心維護,因為它太容易被打破了。

亞恒伸出手想摸一下哈薩尼的鼻子,卻被對方垂下腦袋躲了過去。亞恒只好退而求其次摸摸哈薩尼的鬃毛。

這時戴維也趕到了,他急急忙忙地跑進來檢查了一下哈薩尼的身體,然後非常讚賞地捏了捏喬伊斯的肩膀:“診斷正確,處置得也及時。”

年輕人很快又被另一個急診的電話叫走了,戴維回來之後問亞恒:“要不要我幫你遛這匹馬?他到等到排便正常後才能休息,這個晚上不好過啊。”

“多謝你。”亞恒笑了笑,“他是我的馬,還是我來吧。”

戴維搖搖頭,亞恒總是在這種時候固執得不得了。考慮到亞恒的腿,戴維取來馬鞍放在塞萬提斯的背上,然後幫助亞恒爬上馬背。

亞恒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抓著哈薩尼的牽引繩。塞萬提斯等亞恒坐穩之後才慢慢地往外走,他盡量縮短了步幅,讓還是不太舒服的哈薩尼跟上自己。

哈薩尼現在最疼的是屁股,他一瘸一拐地走著,狼狽的模樣和狄龍有七分像。

揚沒有幸災樂禍,雖說鞭子是他叼來的。哈薩尼沒有搭理他,揚也不生氣,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後走著。

被關在馬廄裏的吉爾伯特哼哼了幾聲,用前蹄碰馬廄門,哐哐哐地十分響亮。戴維聞聲走過去,為這匹漂亮的黑馬戴上籠頭,一打開門,吉爾伯特就奔跑著跟上了大部隊。

戴維跟著他們走了一段,沒想起來馬廄裏還有另一匹馬。

隨著他們走遠,馬廄變得異常安靜。狄龍擡高了腦袋向外張望,直到看不到亞恒他們幾個才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臥了下來,他閉了閉眼睛,卻無法入眠。

孤單的白馬枕著自己的前腿,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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