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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的馬是不是聰明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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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的馬是不是聰明過頭了?

馬廄內的狄龍無法安睡,在外邊的兩個人四匹馬同樣不好過。

哈薩尼神色懨懨,塞萬提斯馱著亞恒,吉爾伯特擔心著哈薩尼的病情,揚負責殿後保證前邊三匹馬和兩個人類的安全……雖說在農場裏並沒有什麽危險。

前一天是個大晴天,入夜後氣溫降得很快。亞恒身上好歹還有一件外套,戴維的運氣就沒有那麽好了,此時他走在哈薩尼的邊上,時不時摸一摸自己的手臂。

亞恒看了眼低著頭行走的哈薩尼,後者走路時四肢都擡不高,基本是貼著草地過,很快他又註意到了明顯感到冷的戴維。

“戴維,我把外套給你?”亞恒問道。

“不,沒必要。”戴維說,“多走一走就會熱了。”

亞恒十分難為情:“讓你半夜趕過來實在是……”

“我們算是朋友吧?”戴維爽朗地笑著說,“為了我的朋友亞恒家可愛的馬,半夜也沒什麽的,況且馬也不可能只在白天得急癥,幹我這一行的都習慣熬夜了。”

走在後邊的揚聞言擡起腦袋,忽然感覺有點不妙。

這個獸醫怎麽好像特別喜歡亞恒。

這可不行!揚非常不爽地打了個響鼻。

哈薩尼知道因為自己貪吃肚子疼鬧騰得大家都沒辦法休息,不由得把腦袋埋得更低。現在他的肚子不那麽疼了,可總是嘰裏咕嚕的,四條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似的,關鍵是,屁股火辣辣的。

小夥子既自責又委屈。他很努力地想要跟上塞萬提斯的步伐,可走久了還是累得不行,前腳一軟就跪倒了。

“哈薩尼?!”亞恒臉色一變就想從馬背上跳下來,是戴維阻止了他。

“別著急,我先看看。”戴維拍了拍哈薩尼的頸側,“好孩子,讓我幫你檢查一下。”

哈薩尼臥在地上喘著粗氣,很懂事的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戴維仔細檢查了一會兒才說:“沒什麽事,腸胃應該都在正常工作了。”

哈薩尼耳朵轉了轉,當即就想躺平在地上。

一直站在他後邊的揚可不會讓他如願,當戴維離開哈薩尼的身邊,揚毫不留情地咬了哈薩尼的屁股一口。

近一個月來第二次被咬到屁股的哈薩尼嗚嗚哀鳴著跳了起來。

“揚!別欺負他。”亞恒訓斥道。

戴維不會阻止亞恒管教自己的馬,但他還是在心裏說了句“幹得漂亮”。

揚仿佛察覺到了戴維的態度,面對亞恒的訓斥,揚直視著對方無所謂地甩了甩尾巴,而後他又瞧了一眼戴維,這才催促著哈薩尼繼續向前走。

要是平時,哈薩尼大概連揚都敢踢上兩腳,可現在他實在是太虛弱了,像尥蹶子這種日常動作都做不了了。他沒有看自己屁股的傷口,虱子多了不癢,傷多了好像也不那麽疼,可是心卻委屈得恨不得夏天下雪。

亞恒卻是很擔心哈薩尼的屁股,他用左腳腳跟輕輕磕了一下塞萬提斯的肚子,塞萬提斯開始前行,步幅比剛才還要小,走得還要慢。

塞萬提斯很小心地在對待生病的同伴。

吉爾伯特明白此時不是分心的時候,可他還是悄悄看了一眼亞恒。

他們繞著兩千米的草地跑道行走,戴維此前沒有太多時間認真觀察亞恒的農場,這時候借著星光又看不到更遠的地方,只覺得腳下的跑道怎麽走都沒有盡頭。他走著走著就落在了後邊,揚沒有讓他掉隊,順便公報私仇用鼻梁狠狠拱了戴維的後背一下。

要是戴維的平衡能力差一點,或許就要摔個狗啃屎了。

戴維是個非常善良的獸醫,他完全沒有想到揚的行為某種程度上有惡意,反倒認為這匹馬是在擔心他。他伸出手想拍拍揚的脖子,揚卻很不給面子地閃到了旁邊,即使如此,戴維也只是以為揚在害羞。

他還記得這個差點就被閹掉的騮色運動馬呢!

他們在跑道上走了好幾圈,哈薩尼並沒有要排便的意思,無奈之下他們只能繼續走。中途哈薩尼腿軟過許多次,亞恒擡高了手裏的牽馬繩,不讓哈薩尼躺下,等哈薩尼恢覆了一些體力再開始往前。

戴維又困又累,在走到第五圈的時候不小心打了個晃。

“戴維,你……還好嗎?”亞恒關切地問。

“還好還好。”戴維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又錘了錘自己的大腿,“就是好久沒有走這麽多路了,看來總是用車代步也有壞處啊。”

揚一臉鄙夷的撇撇嘴,就在亞恒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他快步走到戴維的身邊,一條前腿跪了下去,放低身體伸展背部。

“你該不會是——”戴維十分驚異地望向亞恒,“難道他想讓我坐在他的背上?”

“我看是這樣,”亞恒這麽說著,又聯想到揚從前摔了十個八個馴馬師的傲人戰績,又有點拿不準揚究竟是想幫忙還是別的什麽,他說,“還是吉爾伯特比較聽話,就是黑色這匹。”

亞恒順手撈了一把吉爾伯特的鬃毛。

相對而言,比起已經跟黑夜融為一體的吉爾伯特,在戴維看來揚更加高大神氣。在他還是個男孩兒的時候也做過騎士夢,可惜他的體能太過一般,沒辦法參加馬術比賽,於是選擇當一位獸醫。他笑著對亞恒說這匹馬就很好,毫無戒心地跨上了揚寬闊有力的馬背。

揚站直身體,想到他背上的人不是亞恒,他就覺得相當嫌棄。他想,要不是不想讓亞恒太過難堪,他才不想這麽做呢。

熟知揚這個混蛋秉性的亞恒在一百米的距離內回頭看了五六次。

揚倒也背著戴維好好地走路,他的眼睛直視著前方,不像是有壞點子的模樣。

於是亞恒又把註意力放在了生病的哈薩尼身上。

哈薩尼還是有些乏力,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好像舒服了點,一直夾在兩腿之間的尾巴也擡起來了些,他每隔一會兒就擡起頭看看亞恒,發現對方也正望著自己的時候,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

如果屁股不那麽疼就更好了。

塞萬提斯不論亞恒看著什麽地方,總能走在最正確的地方,吉爾伯特走在塞萬提斯的身邊,兩匹馬的步調非常一致。

“哈薩尼好看起來好像好些了?”吉爾伯特小聲問塞萬提斯。

塞萬提斯微微偏過頭說:“應該沒什麽大礙了,等他能正常排洩就好。”

吉爾伯特應了一聲,走路的時候將前蹄擡得很高,動作清晰又漂亮,可惜亞恒記掛著哈薩尼,沒能及時稱讚他。

他們一直走到東方的天空變得明亮,中途戴維甚至趴在揚的背上睡了十幾分鐘,揚生怕戴維會睡到流口水打濕他完美的紅色被毛,將一張馬臉拉得老長。

亞恒對揚吃癟表示喜聞樂見,不過還是得昧著本心回頭表揚道:“揚,你真是我的好男孩兒!”

揚瞥了亞恒一眼,心想好吧,即使口水流到自己背上也沒什麽。

亞恒的說話聲驚醒了戴維,他身子一歪差點從揚的身上滑下去,下意識緊緊揪住揚的一大撮鬃毛才勉強保持了平衡。

揚被他揪得很疼,可事情確實是他自找的,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

他沒什麽過激反應,就是臉好像變得更長了。

哈薩尼也是走得有點昏昏欲睡,忽然他的尾巴擡了擡,腹部隱痛,他知道這是拉肚子的前兆,可在亞恒面前排洩讓他接受不了,就呼哧呼哧地往左邊靠,想要把牽馬繩從亞恒的掌心裏扯出來。

他突然的舉動差點就讓繩子從亞恒的手裏滑脫,可亞恒的反應一點兒都不慢,他反手扯緊了繩子,將它的末端繞在自己的手上——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行為,如果哈薩尼用力拉扯,他很可能會被從馬背上扯到地上再被拖行,接下來就看是繩索先松開還是手掌先斷掉了。

塞萬提斯感覺到亞恒的重心開始偏移,他走了個斜橫步,直到用身體將哈薩尼別到圍欄邊為止。

哈薩尼越走越慢,他對塞萬提斯說:“我……我好像要鬧肚子了。”

塞萬提斯回答道:“不鬧肚子才奇怪吧?”

他話音剛落,哈薩尼再也忍不住了,他擡高尾巴,一坨沒有成型的糞便就落在了草地上。

哈薩尼自覺再也沒有臉見亞恒了。

“嗚嗚嗚嗚——”哈薩尼十分憋屈地哼哼著,聽起來特別像小孩子的哭聲。

亞恒和戴維卻很高興,他們知道最難捱的時間已經過去,哈薩尼再也沒有生命危險了。

在回到馬廄的路上,哈薩尼又腹瀉了幾次,等他走進馬廄的時候已經哭得一抽一抽的了。

“為什麽這麽難過?”吉爾伯特湊過來問小阿拉伯馬。

哈薩尼啜泣地說:“我真是太丟臉了,亞恒一定會覺得我很惡心的!”

“主人不會這麽想,”吉爾伯特非常篤定地說,“他沒有嫌棄我的愚笨,他只會擔心你的腸胃,不會想別的。”

哈薩尼的尾巴有氣無力地甩了甩,對黑馬說:“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安慰我。”

吉爾伯特低下頭,不再多說什麽。

塞萬提斯站在不遠的地方,戴維正在幫他卸下馬鞍。他聽著自己老朋友和哈薩尼的對話,有點不忍心告訴吉爾伯特,他的推理根本無法成立。

精神緊張了整整一個晚上的亞恒此時有點困倦,他靠著馬廄的大門打了個呵欠,戴維牽著已經卸下馬鞍的塞萬提斯回到馬廄。戴維發現哈薩尼和吉爾伯特都非常自覺的回到了馬廄裏,在聯想一下晚上發生的事情,他在把塞萬提斯放進馬廄後對亞恒說:“你不覺得你的馬聰明得太過分了嗎?”

亞恒被戴維這麽冷不丁地一問,背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他沖著對方心虛地笑:“馬記憶力不錯,能記住自己的位置很正常吧?”

“不只是這些,”戴維說道,“他們能記住的單詞未免也太多了……尤其是揚。”

亞恒和戴維同時望向不遠處優哉游哉的揚,兩個人都還沒想好後邊還能說些什麽,就看見一只不長眼的黃蜂落在了揚的後腿上,下一秒揚像坐上了火箭似地躥到了圍欄前,淩空一躍蹦到別的地方去了。

戴維想了一會兒:“……看起來和別的馬差別也不是很大。”

亞恒沒什麽底氣的點點頭。

沒過多久,揚又黏著一身枯草奔進馬房,然後把腦袋紮進自動飲水器裏大口喝水。

戴維忍不住走進去將揚退到馬廄的另一邊去,因為馬在劇烈運動完直接喝水對健康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他打消了自己的疑問,又餵哈薩尼喝了整整兩升的生理鹽水,等到上班時間才離開亞恒的農場。

送走戴維,亞恒和馬們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來。渾身黏著臟東西的揚打了個響鼻,在亞恒看向他的時候驕傲地擡高了腦袋,好像在說:“你是不是又該表揚我了?”

看著揚身上亂七八糟花花綠綠的玩意,亞恒覺得說聲“謝謝”還是很困難的,於是他走過去拍拍揚的腦袋:“先想辦法把自己弄幹凈吧。”

揚氣得要命,把隔間擋板踢得哐哐響。

同一時刻,吉爾伯特原地臥下,準備開始休息了。

塞萬提斯則註意著亞恒的一舉一動,沒想到遠處的廄門發出了聲響,他轉過頭,就看見狄龍正慢慢向他們走來。

同樣聽到聲音的吉爾伯特又站了起來,除了精神不好的哈薩尼,其他馬都伸長脖子想看看狄龍究竟想幹什麽。

狄龍走起路來依舊瘸得厲害,他的尾巴跟著腳步左搖右擺,走到亞恒跟前時,他停住了腳步。

亞恒沒說話,用手掌拂去他身上的灰塵。

這次狄龍沒有躲避,不過亞恒也沒有摸他多長時間。等亞恒不再撫摸他,狄龍走到哈薩尼的馬廄前,站在外邊向裏張望。

哈薩尼見到狄龍站在自己馬廄門口跟見鬼了一樣,不安地打著響鼻警告狄龍離自己遠一點。

狄龍見哈薩尼如此排斥自己,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他閉了閉眼,轉身向馬廄外走去。雖說他一個晚上也沒能好好休息,但他並不打算就此改變自己的日程。

亞恒望著狄龍的背影,等到狄龍消失在拐角處才扭頭對哈薩尼說:“他沒有惡意,你完全不用……這麽緊張。”

他說話時突然磕巴了一下,因為站在馬廄裏的已經不是那匹頭帶白星的栗色阿拉伯馬,取而代之的是紅棕色頭發的赤裸青年。

天啊。亞恒用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對馬廄裏的哈薩尼沒好氣地說:“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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