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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if避嫌: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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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if避嫌: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課程結束,午飯時間。

陳近洲坐他對面:“題留好了,完成後自己寫作業。”

“哦哦好的。”方遠默往嘴裏塞了塊肉,“你下午不在嗎?”

“嗯,訓練。”

“什麽訓練?”

“籃球。”

方遠默從頭到腳瞅了一輪:“你還會打籃球?”

陳近洲沈臉:“我不能會打?”

“能。”

方遠默表面敷衍,心裏嘀咕,怪不得腹肌那麽好看。

他又問:“去哪打呀?”

昨晚太暗,沒拍到清晰照片,打籃球上躥下跳,搞不好還會當眾脫衣服,機會多點。

陳近洲:“東大。”

“哦。”方遠默腦袋飛速旋轉,“那你們缺攝影師嗎?”

“不缺。”

方遠默:“…………”

他情商是負數嗎?

“其實吧,我有段時間沒拍照了,再不拍手都要生了。”方遠默裝得很隨意,“我今天下午可以去拍點,順便給你添張人生照片。”

“不用。”

“……哦,那算了。”方遠默放下筷子,擦幹凈嘴,“我吃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氣鬼小氣鬼讓我去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

方遠默躥回書房,沒半分鐘又躥出來,露半個腦袋,亮晶晶的眼睛,不說話,對陳近洲忽閃。

陳近洲沒直接看,餘光裏對視了無數遍,壓住嘴角:“有事?”

“哥。”

陳近洲楞了一下,端水杯擋嘴角:“說。”

“不能帶我去嗎?”

陳近洲喝光杯子裏的水:“考慮一下。”

“…………哦。”

方遠默反回書房,氣得要撕試卷。

還考慮考慮,有什麽好考慮的!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釣誰胃口呢!

小氣鬼!

大壞蛋!

可惡至極!

手機裏有條未讀消息。

媽媽:「小默,在小洲哥哥家還適應嗎?感覺怎麽樣呀?」

「還行,他講題挺好的,這兩天感覺進步特大。就是我上午學習好辛苦,哪哪都累。他下午要去學校打籃球,就我自己在家,我都很久沒出門,也沒呼吸新鮮空氣了。」

「再這樣下去,不知道身體會不會累垮。哎,媽媽不說了,小洲哥給我留了好多題。」

書房外。

陳近洲起來端碗,手機有消息提示。

爸爸:「小洲啊,別太累著小默了,該讓弟弟玩會兒就玩會兒。」

爸爸:「你下午訓練是嗎?帶小默一起吧,領弟弟放松放松。」

daddy:「帶小默去打球。」

daddy:「別光自己玩。」

daddy:「這比相親容易吧。」

“…………”

陳近洲擡眉,眼前是背對他刷題的少年。穿他的褲子,用他的書房,占他的床。

人不大,心眼不少。

下午一點,方遠默如願上車,一路哼著歌,來到東大門口。

他小時候跟爸爸來過,記憶非常稀薄。

眼前的東大,和印象裏完全不同,嶄新的校園,每一處都有精彩。

方遠默跟在陳近洲身邊,一路走一路拍。

路過藝術學院,還要多拍幾次,半年後,他也要考進來。

來到體育館,陳近洲是籃球隊成員,今天是比賽日,隊內進行小組練習賽。

近二十名隊員,身高全180以上,分散在球場。有的換衣服,有的撩衣擺,極個別幹脆赤著上身。

方遠默眼睛亮了!

這腹肌,這肩膀,這胳膊,這……

陳近洲皺眉,手在他眼前晃:“看什麽呢?”

方遠默回神,抱住相機:“隨便看看。”

“嘿,新面孔啊!”球場上躥出來個身材高大,皮膚偏黑的男人,“哪來的小孩!”

方遠默:“……”

你才小孩!

陳近洲:“我弟,過來玩。”

“弟弟啊!”男人笑呵呵,“你好啊,我叫蔣川,敢問弟弟尊姓大名?”

“方遠默。”

“喲,不是親弟弟。”

方遠默:“…………”

我可沒他這麽臭屁的親哥。

蔣川目光落在相機上:“弟弟會拍照片啊?一會兒能給我們拍幾張嗎?”

方遠默:“可以。”

不拍今天白來了。

蔣川對場下喊:“兄弟們,隊長的弟弟過來給咱們拍照,大家積極點昂。”

陳近洲把人趕走:“熱身去。”

“行嘞。”蔣川揮揮手,“等會兒幫我拍帥點昂!”

方遠默:“好的。”

肉露得越多,我就拍得越帥。

勸你有點覺悟。

離開前,陳近洲陰陽怪氣:“你倒是熱心腸。”

方遠默:“……”

關你什麽事。

練習賽開始,隊員打得火熱。

方遠默舉相機,圍操場轉。起先,他打算雨露均沾,每人都有特寫。但拍著拍著,相機全程落到陳近洲身上。

他不僅球技好,動作也最帥。任何抓拍表情都在線。不像蔣川,五官亂飛,時常扭腳的像大鵬展翅。

唯一的不滿意,陳近洲穿得太保守,昨晚還光膀子看手機呢,怎麽到球場上,球服裏面還裹T恤。

除了胳膊和腿,一點肉都沒露。

沒勁。

比賽結束,蔣川沖過來:“弟弟,趕緊,給我看看照片!”

滿身臭汗的男人,一點自覺沒有,沖方遠默身上撲。

胳膊即將搭上肩膀,旁邊伸出的手拎起蔣川後領,把人扯出一米外。

“離他遠點。”

蔣川不爽了:“隊長,你不至於吧,你弟而已,不知道還以為你對象呢。”

方遠默:“…………”

陳近洲沒表情:“不知道自己多臭?”

“不是,我哪臭……”蔣川擡起胳膊就聞,“嘔——。”

“草!大強的味,剛才使勁撞我,惡心死了。”

方遠默:“……”

“不好意思啊。”蔣川又退了點:“遠默弟弟,我能瞅瞅照片嗎?”

方遠默打開相機,眼看他拿濕巾擦幹凈手,才舍得遞過來。

蔣川劃了幾輪,感嘆:“哎,還是對哥哥好啊!隊長,你弟拍你十張,才能拍我一張,這差距太大了。”

方遠默:“…………”

單純的他比你好看。

別說的我暗戀他似的。

最搞笑的是,陳近洲還回他:“嗯,知道了。”

方遠默:“…………”

誰用你知道啊。

訓練結束,剛好到飯點,晚飯在學校食堂解決。

寒假留校的學生不多,食堂冷冷清清,但種類仍然豐富。

其他人奔去窗口,方遠默沒飯卡,被安排在座位上,眼巴巴瞅陳近洲,心理叨念著。

排骨飯排骨飯排骨飯。

大雞排大雞排大雞排。

牛肉煲牛肉煲牛肉煲。

盼了半天,陳近洲就端來一份肉絲面,一碗湯,還有兩雙筷子。

兩雙!

筷子是兩雙!!!

方遠默接下筷子,可憐兮兮瞅面:“咱倆吃一碗嗎?”

陳近洲慢條斯理抿了口湯,“早上吃那麽多,我以為你不餓。”

方遠默:“…………”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我不就吃了你的三明治、雞蛋和牛奶嗎?你的心就指甲蓋那麽大嗎?

我還長身體呢,多吃點怎麽了!

方遠默握緊筷子,正打算把整碗面霸占,飯卡推了過來。

陳近洲:“想吃什麽,自己買。”

方遠默收回搶面的手。

哼,算你有點良心。方遠默抓著飯卡,穿梭於各個窗口,宛如進了百花園的小蜜蜂。

排骨飯,大雞排,牛肉煲,薯條漢堡,拿了好幾輪,碳水炸彈狂歡。

蔣川瞅瞅還刷卡的方遠默,再看看桌上這些:“嘿嘿,隊長,你弟真大方,請大家吃呢。”

“想多了。”陳近洲挑了根面條,“別碰,吃了他的,他會記仇。”

蔣川收回手:“都他自己吃?”

陳近洲:“不然?”

“瘦的跟小雞仔似的,能吃這麽多?”

陳近洲擡眼,“小蜜蜂”還沒買完:“誰知道。”

方遠默抱著一大堆汽水瓶,快樂跑過來,放每個人桌上:“請哥哥們喝汽水。”

隊友們紛紛接下,笑著說謝謝。

只有陳近洲黑著臉,看了眼還塞在方遠默兜裏的,他的飯卡。

“…………”

當天八個人吃飯,汽水只買了七瓶。

“哥,我看你盛了湯,應該不喝汽水了吧。”方遠默掏飯卡遞陳近洲:“而且,你卡裏沒錢了,想喝也買不了。”

陳近洲接下飯卡,黑臉上強行畫個微笑的嘴唇:“不用,我不喝。”

吃過晚飯,兩個人回家。

食堂的事記了仇,在作業上狠狠報覆。方遠默不僅要完成學校作業,還要應付陳近洲的狗屁爛題,等全弄完,已臨近淩晨。

方遠默累得昏天黑地,洗完澡準備上床,陳近洲卻在臥室打了地鋪。

“…………”

不就花光你的飯卡,沒給你買汽水,還吃了你的早飯嗎?

你還耍我逗我,留那麽多題折磨我呢!

方遠默噗通坐地上,拽開被子就躺。算了,反正有地暖,凍不著就行。

就是好硬。

嗚。

這邊正醞釀睡意,陳近洲拎毛巾返回:“你幹什麽?”

方遠默轉頭,氣呼呼:“睡覺。”

眼睛看不到嗎。

陳近洲:“上去睡。”

方遠默楞住:“啊?”

“聽不懂人話?”

“上哪?”

陳近洲:“上床,別占我地。”

這波操作,方遠默實屬不明白了。

但不重要,得了便宜就要買乖,方遠默迅速爬上床,還不忘說:“謝謝哥。”

陳近洲關燈,臥室只剩手機的光。

方遠默縮被窩裏,偷摸尋找光源。

陳近洲似乎很喜歡洗完澡靠桌邊看手機,頭上再搭塊毛巾。

雖不知他在看什麽,但專註的樣子,應該不是娛樂內容。

但今天怎麽不光膀子了,穿個大T恤,什麽都看不到了。

方遠默縮回去翻相冊,盯陳近洲腹肌挪不動眼。

穿衣服的時候瘦瘦的,裏面竟然這麽多料,也不知道摸上去什麽手感。

方遠默放大照片,腹肌下側能看到半厘米的內褲邊,和借他的那條是同款。碼數似乎也一樣,他下面不會真那麽大吧。

想著想著,方遠默進入了夢鄉。

方遠默睡得有多香,陳近洲就有成倍多的不爽。不知是床太大,供方遠默發揮的地方太多,還是怎麽樣。

整個晚上,胳膊腿掉下來好幾回,不是砸中陳近洲的腰,就是肩膀和腦袋。

早上六點,陳近洲再次被砸醒。

細長的腳脖搭他腰上,舒服了,還要用腳指頭頂兩下。

陳近洲忍無可忍,起身握他腳腕往上擡,抓握的手感比視覺還瘦。

小骨架,皮膚光滑,一手能抓倆。

陳近洲手沒松,提到眼前,看了眼踢他整晚的腳趾。

圓潤幹凈,指甲修剪得整齊。

放下腳,陳近洲推著腰,想把人從床邊推到裏側。

他彎身,手臂滑過來,沿他胸口往下,路過腹腔,停在小腹下面,順手一抓。

嘴裏還念叨:“真大啊!”

陳近洲:“…………”

腹腔攢了團火,陳近洲把方遠默的手拽下來,用了些力,往枕邊一按。

“哢。”

指尖磕到硬物,手機亮起來。

不設密碼的手機,屏幕還留在最後瀏覽的畫面。

照片,腹肌,內褲邊。

“………………”

陳近洲松開人,徑直進衛生間,反鎖門。

*

方遠默睡得昏天黑地,起床第一件事,撩被子看腿。

還好,忍住了。

方遠默團團手指,昨晚做了個挺爽的夢,他還以為會忍不住呢。

他劃開手機,睡前看照片後勁兒可真大啊。又欣賞了一會兒,方遠默才留意時間。

蹭地坐起。

下午兩點了?!!

方遠默躥下床,四處看。

陳近洲坐沙發翻雜志,眼都沒擡:“夢做得挺快樂啊,都舍不得醒了。”

關你什麽事。

方遠默不理他,轉身去餐廳。

餐桌只有杯牛奶,方遠默瞬間有低血糖的感覺:“你把我早飯吃了?”

陳近洲:“誰讓你不起。”

“那你也不能吃我早飯啊!”

方遠默又去廚房轉,收拾得幹幹凈凈,剩碗都沒有:“紅姨不在嗎?”

“請假了。”

方遠默揉揉肚子:“那你做飯嗎?”

陳近洲低頭翻書:“不做。”

“…………”

方遠默磨牙,早知道就學點做飯了,也不至於寄人籬下。

一口氣灌完牛奶,方遠默去翻冰箱,還有幾片吐司能吃。

面包塞了半袋,敲門聲傳來。

“您好,滋味坊專送,祝您用餐愉快。”

方遠默塞著幹巴巴的吐司面包,看陳近洲端到桌子上的雙人餐。

“…………”

他故意的。

陳近洲掀開餐盒:“楞著幹什麽,不吃?”

“…………”

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生氣。

方遠默放下吐司,坐桌邊。

紅燒排骨,西紅柿燉牛腩,還有半只烤鴨,都是他喜歡吃的菜。

看在菜的份上,暫時原諒他了。

方遠默低頭悶飯,除了吃,什麽都顧不上。

飯吃得正香,陳近洲突然來了句:“和男朋友交往多久了?”

“啊?什麽?”

陳近洲瞥他:“我daddy都知道了,你在我這兒裝傻?”

“什麽和什麽啊,案池叔叔聽誰瞎……”

話到一半,方遠默想起意外看到他抽屜裏照片的爸媽。

“…………”

按他們的想法,我得有幾十個男朋友。

方遠默往嘴裏塞肉:“沒有的事,別聽他們瞎猜。”

陳近洲:“沒男朋友?”

“當然沒有了,我才不早戀。”方遠默很認真地說,“馬上高考了,誰在這時候分心,”

“你倒是挺明智。”

“我可不想為這種事耽誤我考大學。”

陳近洲把剝好皮的蝦遞給他:“考上大學想談嗎?”

方遠默連吞三只蝦:“到時候再說。”

“那你喜歡男人嗎?”

方遠默被噎了下:“關你什麽事。”

“你要是喜歡,我得避嫌。”

方遠默:“…………”

他是為了避嫌,才打地鋪睡的?

呵。

“就算我喜歡男人,你也不用這麽謹慎。”方遠默信誓旦旦說,“放心,我肯定不喜歡你。”

“哦,謝謝。”

“不用客氣!”

在陳近洲家呆了五天,爸媽回國,方遠默搬了回去。但每天早上九點,他仍按時去陳近洲家補課。

補習進行到第八天,臨近九點,方遠默還沒來,他平時從不遲到。

沒兩分鐘,方媽媽的電話打進來。

“小洲啊,不好意思,這麽晚才聯系你。最後兩天的課,小默就先不去了。馬上過年,你們家應該也挺忙的,我們就不打擾了。”

“我不忙,是他那邊有事了嗎?”

“哎,阿姨也不瞞著你,小默參加了個攝影大賽,昨晚公布成績,不太理想,他正和自己賭氣呢。”

“飯都不吃,床上躺一天了。”

“這孩子從小順風順水,也沒受過挫折。他本來信心滿滿,拿到這樣的結果,估計得難受幾天了。”

*

方遠默窩床上,鉆被子裏。他看了其他人的獲獎照片,氣自己哪來的自信,還幻想拿個冠軍。

有人敲他臥室的門。

“媽,我說了我不想吃飯。”

“是我,方便進來嗎?”

方遠默楞住,他怎麽來了。

門外的人繼續催:“你不回,我當你同意。”

方遠默還沒反應,門已經打開。陳近洲走進來,站他面前。

方遠默嚇得亂竄,抓被子往身上蓋:“你來幹什麽?”

“無故曠課,我不該來抓人?”

方遠默:“我媽不是給你請假了。”

“你多大了?”

方遠默抱著膝蓋,回他愚蠢的問題:“十七。”

“馬上成年的人,還用媽媽請假?”

“…………”

本來心情就不好,再碰到強詞奪理的人,更煩。

方遠默懶得跟他吵,鉆進被窩:“我以後都不上課了,這次說清楚了。”

“今天也不是來上課的。”

“那幹嘛?”

陳近洲:“出去玩。”

方遠默:“我不去。”

方遠默背過身,誰要跟你出去玩。

被子撩起,身體被按平。

“你放開我!”方遠默掙紮,反被壓得更緊。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陳近洲視線下移,從他胸口移至腰間,在小腹停留了兩秒,“第一,自己換衣服,第二,我給你換。”

“再提個醒,阿姨出去了,現在只有咱們倆。”陳近洲死死壓他肩膀,“我想做什麽,都可以。”

很多時候,方遠默都覺得陳近洲有病,可他又鬥不過神經病。

衣服穿好,方遠默雙手揣兜:“走吧。”

“相機帶上。”

“不想帶。”

陳近洲:“去拿。”

懶得和他一般見識,方遠默掛上相機。陳近洲又讓他穿厚點,十七歲少年的逆反心,就是不想連續順他的意。

“我不冷。”

短款羽絨外套,算不上薄,何況陳近洲開了車。

離開家,方遠默坐進副駕駛,一副要死的表情,他沒問去哪,也不想知道去哪玩。

反正去哪都沒意思。

臨近年關,車沿高速向北,大約走了一半小時,方遠默漸漸意識到目的地。

多少猜到了,陳近洲會過來,肯定是媽媽和他說了什麽,但有什麽意義。

“你現在過去也開不了花。”

陳近洲帶他去的,是他拍參賽照片的地點,一片野生雛菊園。那是去年,他和爸媽度假路過的景點。

當時,父子倆瞬間被美景吸引。爸爸拍媽媽,他就拍花。本以為能獲得金獎,期待了好幾個月,只拿到個單項。

現在是寒冬臘月,沒有花,幹枯地面,有什麽意思。

陳近洲:“你不去,怎麽知道沒花。”

方遠默只覺得他是傻瓜。

“方遠默。”

當事人轉頭:“幹嘛?”

“你是不是被父母保護得太好了?”

方遠默扯嘴:“好像你不被你爸保護得很好似的。”

陳近洲:“至少我不會因為一次比賽失利,就這樣。”

“是是是,你多厲害啊,學習又好,又有能力,你直接保送,高考都沒參加過。”方遠默表面上誇,實際是冷嘲熱諷,“你有什麽煩惱?你的人生五光十色。”

“我煩惱挺多的。”陳近洲駕駛著方向盤,“比方說,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靠近他會心跳加速,但他不太喜歡我。”

方遠默根本沒信他的鬼話:“你魅力多大啊,換一個喜歡不得了。”

“那你這次比賽失利,下次再努力不得了?”

“…………”

話被噎住,方遠默不想再聊無營養內容。他扣上帽兜,倒頭睡覺。

輕微顛簸的路,時有時無的夢。

方遠默不清楚車開了多久,只記得陳近洲幫他打開安全帶,耳邊傳來溫柔聲:“到了。”

方遠默迷糊睜眼,視線內一片蒼白。

然後,他看到了花。

雪花的花。

鵝毛大雪,蒼白世界。

野生雛菊園變成了觀雪地。

這裏十分偏僻,沒有踩踏痕跡,幹凈嶄新,白如夢境。

美得不真實。

方遠默打開鏡頭蓋,飛奔出去。

他要拍下來,明年再參加比賽。

下次,一定可以。

方遠默打了個哆嗦,肩膀覆上層暖意,有陳近洲的味道。

回頭看人,陳近洲只穿了薄線衫。

這裏很偏僻,能有零下七八度。

“不用不用。”方遠默把大衣遞回來。

衣服又被陳近洲搭回他身上,並將紐扣扣緊:“穿著,不然這麽冷,怎麽拍。”

原來讓我多穿點,是為了這個。

方遠默擡頭,盯他單薄的線衫和凍紅的耳尖:“可是你……”

“放心,我不傻。”陳近洲指指車,“我回去。”

車裏有空調,線衫也不冷。

方遠默抱緊相機,點頭。

陳近洲幫他戴上帽子,又把圍巾摘下來,纏滿脖頸:“好好拍,我在車上等你。”

方遠默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雪,自己都要被埋進去。光線亮白,不需打光,不用後期,最自然的美好風景。

他從大雪拍到小雪,又從小雪拍成大雪。

美景收入相機,方遠默滿意轉身,和陳近洲四目相對。

他不確定陳近洲何時看的自己,隔著漫天雪花,車裏的男人,有種特別的吸引力。

思想無法指使行為,方遠默重新打開鏡頭蓋,對準陳近洲,調整角度,聚焦,按快門。

“哢嚓哢嚓。”

按一下快門,心臟就收縮一下。

“哢嚓。”

方遠默抖幹凈雪才上車,急忙把圍巾和外套脫下來返還。

陳近洲沒接,指尖碰了下他的手背,又把衣服裹回他身上:“暖熱了再給我。”

左手疊著右手,藏在衣服裏,從觸碰過的手背開始發熱。

方遠默好似在著火。

無法理解的無名火。

車開到市裏,天色已暗。

陳近洲:“有什麽想吃的嗎?”

方遠默揉揉肚子:“不回家嗎?”

“吃過了再回去。”

“不用,早點回去吧,你留的作業還沒完成呢。”方遠默有點不好意思,“明天還得上數學課。”

“我明天有事,上不了。”

如果明天上不了,就意味著,昨天是假期的最後一節課。學校初五就開學,後續的校考聯考也會很忙。

“哦,行。”方遠默抿抿嘴唇,“那我要是有問題,還可以問你嗎?”

“隨時。”

“謝謝。”

陳近洲:“還沒說想吃什麽?”

方遠默:“哪都可以嗎?”

“開車能去的地方。”

“我想去小吃街,也行嘛?”

陳近洲:“地址。”

“會寧路和封雲街。”

陳近洲找到了導航,掉頭:“走。”

這類路邊地攤,因衛生問題,爸媽不太建議他吃。方遠默只能偶爾和同學來,可這裏離學校很遠,能來吃的機會非常有限。

三九嚴寒,小吃街熱火朝天。方遠默奔入火熱人群,從街頭開始吃,烤魷魚、缽仔糕、糖沙翁、炸鮮奶、火雞面、炒年糕、波波杯、可麗餅……

方遠默前面挑,陳近洲在後面付錢,吃東西像狗熊掰棒子似的,買了新的就不要舊的,全塞到陳近洲手上。

吃到再也塞不進去,方遠默拍拍肚子擦擦嘴,車往家的方向開,路上還得再開瓶果汁。

車停在家門口,方遠默睡得東倒西歪。

陳近洲幫他解安全帶,視線落在嘴邊。

明明見他擦嘴了,怎麽還跟臉紮土裏似的。各種面醬,夾著桂花糕糖霜,全黏在臉上。

十幾年了,還和三歲一樣。

陳近洲抽了張濕巾,用手心暖熱,輕輕貼他臉上。

濕巾剛接觸到時,方遠默皺眉,哼唧了兩下,很快適應。整張臉擦幹凈,他依然睡得香。

陳近洲拉開副駕駛的門,先摘下相機,掛自己脖子上,再把人輕輕托起,背到身上。

走路顛簸,方遠默跟著晃,還吧唧嘴,貼他臉上來回蹭,就是沒有醒來的覺悟。

陳近洲頓在原地,長呼吸了兩個來回,才能繼續前進。

*

聽到敲門聲,方媽媽急忙開門。

方遠默裹著件黑色大衣,貼著陳近洲的臉,睡得正香,再反觀背兒子的陳近洲,只穿了件薄毛衫。

方媽媽趕緊把人請進來:“小洲,冷不冷?”

“沒事,阿姨。”

陳近洲聲音很輕,生怕吵醒熟睡的人。他來到方遠默房間,把人抱上床。幫他脫下鞋和大衣,準備繼續時,手停住了。

目光猶豫兩眼,陳近洲拎自己的大衣,離開了臥室。

方媽媽遞來熱水:“快喝點,暖暖身子。”

陳近洲接下:“謝謝阿姨。”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陳近洲看表,“阿姨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送走陳近洲,方成港剛好從方遠默房間出來,懷裏抱著兒子的衣服。

“我看小默心情好多了。”方媽媽說,“多虧了小洲。”

“嗯,那孩子是不錯。”

“我總覺得……”方媽媽顧慮,“小洲對咱們兒子,是不是有點過分關心?”

“孩子們的事,讓孩子們自己解決。”方成港說,“小默偶爾任性點,但我相信,小洲有分寸。”

“嗯,希望我們小默快快長大。”

*

家教課雖結了,方遠默仍每天給陳近洲發作業,有時也會問些題,基本文字描述,偶爾也發語音。

年關已至,除夕夜。

方遠默隨父母在爺爺奶奶家過年,晚上十點,他準時把提前完成的作業發過去。

對方秒回。

臭臉小氣鬼:「除夕夜還這麽認真,不容易。」

「想多了,昨天寫的。」

臭臉小氣鬼:「特意昨天寫了今天發,也不容易。」

方遠默:“……”

廢話真多。

「快看吧,對不對。」

沒幾分鐘,陳近洲發來圖片,標紅了錯誤的點。

客廳,一家人熱熱鬧鬧,打麻將、嗑瓜子、聊天,方遠默關上臥室門,拿稿紙研究問題。

按照陳近洲的標記,他改對兩個,還是有一個不太會。

「第三題,能不能講一下。」

同一時間,視頻申請彈出來。

手機在掌心發麻,心跳莫名加快,方遠默整了整頭發,接通視頻。

方遠默這邊只開了臺燈,冷冷清清,畫面那端熱鬧非凡,裝潢背景不像國內。

“你在英國?”方遠默問。

陳近洲點頭:“曼徹斯特。”

“中國的節日,你們跑英國過?”

陳近洲:“別有一番滋味。”

方遠默:“……那邊也過陰歷年?”

“算是吧,我daddy湊的party。”

方遠默:“都是你們家人嗎?”

“也有些朋友。”

“hi,洲。”

耳機裏,閃出位女性的聲音。隨後,紅色指甲搭到陳近洲肩膀,手往下一模,人才出現在畫面裏,和陳近洲舉止親密,還貼了臉。

女人穿艷紅色抹胸長裙,用英文和方遠默打招呼,隨後消失在視頻中。

方遠默懵懵的,腦袋裏全是從肩膀滑到胸口的手。他沒過腦子,上來就問:“那個人是誰?”

“小姑。”

“……呵。”

方遠默有股無名火:“你當我傻?”

陳近洲:“不信?”

“你讓我怎麽信?”方遠默想著視頻裏,面容姣好,年輕艷麗的女人,“那個姐姐,她充其量大你三四歲。”

還小姑。

真敢編!

陳近洲沒回,對著不遠處說了幾聲英文。

陳近洲的daddy雖是英國人,但會說一口流利中文,他們在家都用漢語交流。

方遠默第一次聽他說英文,磁性又低沈,好似有回音,有種難以形容的魅力。

他語速很快,周圍又紛亂嘈雜,方遠默依稀從中間分辨出了姑姑和姑父。

隨即,畫面裏出現三個人。

兩大一小,兩女一男。

其中一人,是剛才的姐姐或小姑。

他們熱情和方遠默打招呼,中間還用中文說:新年快樂。

能分辨出,他們是一家三口,和陳近洲很親密。

像親人那麽親。

等一家三口離開,陳近洲來到安靜的環境:“現在信了?”

“哦。”

說不上的感覺,方遠默格外尷尬。

陳近洲對著屏幕挑嘴角:“我沒想到,你查崗這麽嚴。”

“誰查崗了,別瞎說。”

陳近洲半笑不笑:“都氣成那樣了,還不叫查崗。”

方遠默像只被拔了最漂亮羽毛的鸚鵡,急得上躥下跳,“我哪生氣了!我就隨口一問,誰知道你那麽當真,還使勁解釋,誰讓你解釋了!”

“我單身。”陳近洲說,“沒談過戀愛。”

方遠默跳得越激烈,另一邊笑得就越開心,非要看漂亮鸚鵡羽毛拔光似的。

“你談不談戀愛,關我什麽事!”

“你自己呆著吧,我掛了!”

陳近洲:“不聽題了?”

“…………”

正事都忘了。

方遠默兇巴巴:“那你快點講。”

題方遠默硬著頭皮聽的,腦子裏全是陳近洲的鬼話,填得滿滿當當。

題終於講完,方遠默假裝聽懂:“沒別的事我掛了,拜拜。”

“急什麽,我還沒說完。”

“快說。”方遠默把自己從鏡頭裏挪出去,眼睛仍看畫面裏的陳近洲,“我還學習呢。”

“小默。”

“幹嘛?”

陳近洲似是喝了酒,臉頰微紅,他不眨眼,看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深情。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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