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回了……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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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珈毀滅的證據:“啊——我看到了!”

芽珈連連搖頭,衛戧平靜扯淡:“咦?你究竟看到了什麽,這樣一驚一乍的。”

翠娘躥到芽珈旁邊:“人不可貌相——原來傻妹妹竟是天才呀!”

衛戧伸手將芽珈往自己身後帶了帶:“胞妹幼時鬧了一場大病,僥幸保住性命,奈何卻傷了頭腦,心智如同幾歲稚童,你莫要嚇唬她。”

翠娘對此嗤之以鼻:“切,這是把我當成沒見識的土包子了?你應該是不知道,我們這邊有個很有名的故事,叫作《雨人》,等有時間你們可以去看看,主角就是這樣一位看似低智的天才,關於這樣的病癥有一個專業名詞,叫——”擡手叩擊額角,片刻後,“對了,學者癥候群。”

本欲遮掩的衛戧,聽到這裏噤聲了,芽珈雖是稚童心智,但在某些方面卻是奇才,除此之外,她似乎還能分辨得出那笑盈盈的表面下,藏著的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正因如此,上輩子直到芽珈生命終結前,司馬潤也不知這個被他棄如敝履的丟在後宅中的“假王妃”是何等珍貴,而此刻芽珈的疏忽大意,則完全是身心放松所致……

半晌後,衛戧試探開口:“那個《雨人》的故事,也是你們鎏坡大人講的吧?”

繞著芽珈身前身後轉圈圈的翠娘點頭:“是啊。”又開始嘗試對芽珈動手動腳,“第一次看《雨人》的故事,只是覺得匪夷所思,還以為雨人就像可以娶媳婦的豬頭一樣是假的,卻原來真有這樣的天才,還讓我遇上一個活的,啊啊,偶像你可以給我簽個名麽?”

過於熱情的翠娘嚇得芽珈直往衛戧身後躲,衛戧也有點無措,最後還是被晾在一邊半晌的王玨開了口:“餵,你不是來帶我們去吃飯的麽,什麽時候走?我餓了。”

經王玨提醒,翠娘才想起她的“本職工作”,擡手一拍額頭:“看我這腦子。”轉身走向王玨,笑吟吟的,“真是對不住,怎麽能把最重要的你給忘了呢!”

挺身擋在芽珈面前的衛戧:“……”

吃飯時,翠娘與王玨道:“雖說你們在外行走,肯定攜帶了幾身換洗衣物,但既然從今往後就是咱們桃花源的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入鄉隨俗。”

因這次翠娘特意選了四人桌,而王玨不敵被翠娘嚇到的芽珈楚楚可憐,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任憑翠娘將他強壓在她身邊的座位上,聽到翠娘的話,應付地點點頭:“哦。”

翠娘並不在意王玨的冷淡,仍是一派興致高昂:“所以接下來,我們去選幾身衣服。”拍胸脯,“跟你們說,別看我年紀輕輕,可絕對是多才多藝,在圈子裏,眼光也是公認的第一,相信我絕對能把你們打扮得超凡脫俗。”嘻嘻怪笑幾聲,摸下巴自喜,“或許我去學服裝設計也不錯,畢業後去世紀城給他們管事的做制服……”

☆、交頭接耳

有領頭羊前方帶路, 三只沒見過世面的小羊羔二話不說, 一徑跟隨。

不過坐上軌道車之後, 也不知翠娘是沒話找話,還是話裏有話, 拉著王玨道:“聽說在你們境外, 衣食住行統統都是要花錢的?”

王玨點頭:“嗯。”

“難怪嘍!”翠娘撇撇嘴, 其實錦繡是咱們桃花源裏首屈一指的大型社區,這裏硬件設施很完善, 自然也有服飾中心, 只是初建成沒多少年頭, 之前沒多少人住這邊, 所以並未啟用服飾中心,自去年大規模引進境外人, 服飾中心正式開放, 結果——”聳肩攤手,“效果驚人, 王玨你能想象那個畫面麽,幾千套衣服,眨眼工夫被一掃而空,比蝗蟲過境還瘆人。”

王玨搖頭:“想象不出。”

翠娘心有餘悸拍拍胸口:“在桃花源裏, 大家從小就養成‘凡事有度, 不可浪費’的觀念,每季出新款衣物,勤快的就去挑幾件喜歡的帶回家, 絕不會貪多,可能境外人沒這個概念,覺得不花錢的好東西,自然多多益善,於是可勁兒搶。遇到新奇設計,攔都攔不住,為防止出現什麽事故,所以錦繡這邊的服飾中心,基本上不投時裝,幾乎清一色類似制服的量產休閑裝。”歪頭眨眼,一副俏皮模樣,“所以咱們去世紀城服裝中心,那邊前幾天又上了一批新款。”

到了目的地,衛戧牽著芽珈跟在並排走在一起的王玨和翠娘身後,踏入這處比錦繡的食堂更寬闊和亮堂的地方,走過地面有巨大圖案的廳堂,來到服裝區,最外面是成排的架子,類似桃花源居民穿的奇裝異服用小撐桿晾起來,掛在架子上,更往裏就是各種展示區……直看得新來者目不暇接。

等到衛戧回過神來,再擡頭卻發現原本走在前面的王玨和翠娘不見了,忙四處張望,在幾大排衣架那一邊,那二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這時,王玨直起腰身,翠娘一把攥住他手腕,似乎要回頭,但只將臉轉到一半便停下,又說了兩句,因為距離和角度,衛戧聽不到看不清。

但聲稱不喜歡與人接觸的王玨卻在翠娘說完之後,由她扯著走向拐角。

衛戧楞住,旁邊芽珈輕輕扯了扯她袖擺,衛戧回神:“怎麽?”

芽珈擡手,小心翼翼指指翠娘和王玨消失的地方:“姐夫……芽珈……那裏。”

此情此景,聽到“姐夫”二字,衛戧說不清心裏是個什麽滋味——恍惚覺得,眼前這一幕和記憶中的一幅場景重疊在了一起,那時芽珈也是無意間撞見司馬潤和珠璣拉拉扯扯,稚童心性,不疑有他,拽拽衛戧袖擺指著他二人消失的假山道:“姐夫……珠璣……那裏。”

光天化日下,衛戧未做它想,邁步追過去,結果就撞見那不堪入目的一面,還要防止芽珈純潔的心靈受到刺激,那滋味,真是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但王玨和司馬潤是不同的,她認識司馬潤時,珠璣已經是他如夫人;而王玨,除她之外,連王十一郎那四個女護衛都不得近前,突然和初相識的待嫁女郎這般親昵……衛戧擡手摸摸心口,莫名感覺有點胸悶氣短。

“戧歌?”芽珈的聲音透出緊張,她感覺到了衛戧的低沈。

衛戧回了芽珈一個流於淺表的爽朗微笑:“王玨個子高,可能這裏的衣服不適合,翠娘帶他去那邊瞧瞧,你我身量小,且在這邊看看就好。”這卻是胡話了,因她已經發現,這架子上的衣服,都是從小到大一溜排過去的。

芽珈乖順地點點頭,拿手一指眼前的衣服:“這些……也……好看。”

衛戧轉身背對王玨和翠娘消失的方向,想了想,又側身湊近芽珈耳畔,煞有介事唬她道:“什麽姐夫不姐夫的?芽珈,你須記得,我們扮作下人混進來,再要胡叫一通,被隔墻的耳朵聽了去,壞了大事可就麻煩了。”

芽珈果然被哄住,脖子一縮,擡起的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衛戧領著芽珈在原地兜圈子,兩圈後,與芽珈解釋:“沒人帶著,走太遠怕迷路。”想想芽珈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又改口,“要是阿玨和翠娘出來後找不到我們,互相錯過太耽誤事。”

芽珈撲扇著天真的大眼睛,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嗯。”

轉了七八圈後,眼角餘光再次捕捉到那二人身影,他們在與她和芽珈相隔兩排衣架的過道中間和一行人遭遇,定睛再看,翠娘笑臉相迎的那個為首者,身量不是很高,但氣勢很足,清雋的臉上蓄著短須,見到翠娘,亦露出溫和笑容。

衛戧迅速牽起芽珈的手,想要靠過去,可將將走上兩步就看見翠娘一挽王玨胳膊,笑吟吟地向那人介紹道:“這是阿玨,我帶他過來挑幾套衣服。”又扭頭看王玨,“阿玨,這位就是世紀城的主事謝亦輝,以後在世紀城遇到什麽麻煩,就來找他。”

待翠娘相互介紹完,王玨笑著打招呼:“久仰,謝主事。”

才進來的新人說久仰?好在謝亦輝並不在意,甚至笑得更和善,並朝王玨伸出手:“既然是翠娘的朋友,那咱們就是同輩,你叫我謝哥或者輝哥就好。”頓了頓,又補充,“至於麻煩事,倒是不必刻意找我,在這裏都是一家人,隨便哪個都能幫忙解決,不過——”轉眼看向翠娘,“這丫頭瘋起來沒輕沒重,她要是欺負你,你倒是可以過來找我。”

衛戧停下腳步,不動聲色從旁觀察——莫名感覺眼前這一幕透著古怪,讓她心裏不大舒坦……

直到他們錯身而過,謝亦輝一行人走得看不到,翠娘似乎終於想起他們這個小分隊並非只有她和王玨兩個人,環顧一周才發現衛戧就站在他們不遠處,咂嘴弄舌:“我說薔薇你是怎麽回事,跟著走還差點把自己給搞丟了,這腦筋啊,嘖嘖嘖——”

下了戰場的衛戧,性情溫和,並不喜歡與人勾心鬥角,逞強鬥勇,不然上輩子也不會讓珠璣和虞姜他們騎在腦袋上撒野,何況起初確實是她看迷眼和他們走岔路,於是低頭道:“抱歉。”

王玨回過頭來,看著局促的衛戧,笑笑沒說話。

接下來,翠娘花蝴蝶一般,拽著王玨雙雙飛在姹紫嫣紅的衣服堆裏,遇到順眼的衣服,就從架子上摘下來,放在王玨身前比來劃去,三不五時沖王玨豎豎大拇指:“果然人長得俊,穿什麽都好看。”

偶爾還推王玨去旁邊的小房間裏讓他當場換上,王玨非但沒表示出任何不耐煩,反倒順從地去換上衣服,最後這一次,竟連頭發都攏了上去,翠娘雙手比著王玨,嘴上模仿擊打樂器的聲響:“當、當、當、當——熱烈歡迎我們阿玨閃亮登場。”

衛戧又有點走神,心說不過私下獨處一陣,再出現稱呼就從“王玨”變“阿玨”了?

翠娘將王玨從頭比到腳:“馬尾辮,黑襯衫,牛仔褲,運動鞋!”轉向芽珈,“偶像,我們阿玨好看不?”

實誠的芽珈重重點頭:“好看。”

於是翠娘就小母雞下蛋一樣咯咯笑起來:“就說嘛,我的審美就是高!”

一頭午逛下來,翠娘一共給王玨挑了七八套衣服,給芽珈也挑了四五套,但輪到衛戧,只給她選了兩身,也沒讓衛戧去換上試試,選完之後,對著手指向衛戧忸怩道:“抱歉啊薔薇,阿玨簡直就是男模氣場,我一時沒忍住,就給他多選了幾套。”

男模是什麽鬼?衛戧不知道,不過那不是重點,衛戧輕輕“嗯”了一聲,靜待翠娘接下來的話。

“先前我也說過‘凡事有度’,既然你們是一起的,就可以從中調和。”擡手又去挽王玨胳膊,“阿玨這邊多了,沒辦法,只好委屈你了。”

衛戧聽懂了,就好比三個人分吃三張大餅,正常情況下,應該是每人一張,但翠娘是明目張膽偏心眼,分給偶像一張,分給喜歡的少年一張又多半,於是最後只剩下小半張餅,管她衛戧同意不同意,兩句道歉就給堵上了——依常理,“主仆”又怎麽可能平均分配,自然是要緊著主人先吃,等主人吃飽喝足,餘下才是仆人的份兒。

謹記身份的衛戧,並不爭這些,何況又沒打算在此長住,要那麽多奇裝異服又有何用?於是衛戧很大度地點頭道:“不妨事,我有得穿就好。”

翠娘笑瞇瞇道:“薔薇你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衛戧心說,真要算起來,用你們這裏的叫法,你該稱我一聲“大姐”或者“阿姨”。

午飯過後,芽珈被書籍和玩具絆住了身,是不想再出去了;衛戧也有些疲懶,想歇一歇;但翠娘卻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硬要拉著王玨出去。

而前兩天被太陽一曬就懨懨的王玨,這會兒卻是精神頭十足,眸光流轉:“薔薇,你若實在不想外出,那我就和翠娘兩個人去玩了。”

☆、軟玉溫香

看著王玨一臉溢於言表的雀躍之情, 縱使衛戧有“舍命陪君子”的打算, 眼下也說不出口了, 沈默片刻後,點頭道:“玩得盡興些。”

於是王玨便笑吟吟地隨翠娘走了, 然而這一走, 直到天地界限渾成一片, 飯口也錯過好久仍不見他二人回返。

手上捧著一本書,倚著書架站立的芽珈, 想必是餓了, 趁著翻頁的空檔, 拿眼角餘光頻頻掃向門口。

那怯生生的神情直揪衛戧的心尖尖肉, 在芽珈又一次將視線偷拋出去之際,衛戧輕咳一聲, 引得芽珈註意後, 輕聲道:“已經這麽晚了,就不等阿玨他們了。”對上芽珈透著不安的眼睛, 衛戧把嗓音放得更加溫柔,“從這棟樓到食堂,統共沒有幾步路,且三頓飯吃下來, 取食的要求和步驟我們心裏也有數, 沒問題的。”說完便朝芽珈伸出一只手。

芽珈看著衛戧的手,那雙經過造作裝扮仍不掩精致的眉眼逐漸彎起來,將書放回原位, 眼底心中只剩衛戧伸向她的手,誇父追日一般直奔它而去。

就在她姐妹二人兩手交握的瞬間,房門“哢噠”一聲被打開,衛戧和芽珈不約而同轉頭看過去,端端對上眉開眼笑的翠娘。

翠娘看到手牽手的衛戧和芽珈,扭頭對著王玨道:“他們兄妹兩個感情一向這樣好——在家還要手牽手?”

面色紅潤的王玨撇撇嘴:“可不是,我都得排在後頭呢!”

衛戧:“……”果然是小孩子,竟還爭懷。

翠娘咯咯笑出聲,邁步走進房門:“誒,你們兩個,吃飯沒?”

衛戧實話實說:“不曾。”

翠娘嘖嘖兩聲,又去看王玨:“還真如你所料,他們果然沒吃。”搖頭晃腦,“誒,那麽大的人了,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我聽說你們那的人,階級制度很嚴酷,‘主’和‘仆’界限分明,要不是我先打聽明白了,還當你是侍童,他們是主子——嘖嘖,吃個飯都得等你伺候著!”

這話委實有些紮心,但衛戧沒有回嗆,她只感到汗顏,訥訥解釋:“抱歉,我只是在等……”

然而翠娘卻是擡高嗓音打斷她:“阿玨給你們打包了晚餐,很重的,趕緊去接著啊!”

衛戧這才看到隨後邁進門的王玨手上拎著個黑漆描金五層大食盒,顧不上解釋,忙不疊迎上前去接手:“怎麽這麽沈?”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小郎君,提著這麽重的食盒爬上樓來,竟是臉不紅氣不喘?

翠娘白眼相向:“這麽不廢話麽,拿那麽多,當然沈。”又有點驕傲,“得虧有我跟著,不然別說五層,一層都拿不出來。”

王玨笑著接道:“多謝翠娘你了。”

翠娘嬌羞一笑,伸手一拍王玨肩頭:“咱倆誰跟誰,用得著這麽客氣嘛!”

繞著擱在茶幾上的食盒轉圈圈的芽珈,聽了這話,擡起頭來,一臉不解:“你們……誰跟誰?”

翠娘眨眨眼,然後一把勾住王玨手臂:“你們不要誤會,我們只是好朋友。”另一手握成拳頭,舉到胸前向下一扥,點點頭,“嗯,鐵哥們兒那種。”

王玨扭頭看向翠娘:“是啊,我和翠娘,一見如故,十分投緣。”

鐵哥們兒?意思是很要好的兄弟?衛戧看看翠娘,又看看王玨,聯想起自己和桓昱,心說大約就是那樣的情緣!感同身受後,衛戧含笑點頭:“嗯,我明白。”

看到衛戧的反應,翠娘和王玨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繼而還是翠娘先有反應,她單手改雙手,緊緊纏繞王玨手臂,腦袋幾乎要枕上王玨肩頭,笑得滿面春風:“我是知道的,你們境外人,全都是喜歡把‘男女授受不親’掛嘴邊的封建老八股,你能理解我們,那可就再好不過了,畢竟整天被身邊人拿異樣眼光盯著,心再粗的家夥,時間久了也會感覺不自在啊!”

就好比司馬潤疑心諾兒是她和桓昱的骨肉一樣……衛戧又點頭:“嗯,是很不自在。”

結果翠娘聽完這個回答,非但沒有被理解的喜悅表情,反倒怏怏松開王玨的胳膊,拖著有點沈重的步伐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胳膊按腿的:“哎呀——跑那麽遠,累死了。”拿手指指食盒,“回來晚了,阿玨說你們肯定還沒去吃,薔薇你今天沒什麽精神,不如打包帶回來一起吃。”長嘆一聲,“所以侍童什麽的沒人權,全都是騙人的吧?”

衛戧心頭一暖,低頭去揭食盒蓋子,發現擺在最上面的,全都是她昨晚覺得可口而多夾了幾筷子的。

晚飯過後,翠娘拉著衛戧一起去洗涮食盒,兩人進到廚房後,走在後面的翠娘卻把房門給關上,在衛戧將空食盒放在操作臺上,嘗試擰開水龍頭之際,翠娘走過來,一把攥住她手腕,湊近她壓低聲音道:“薔薇,和你商量個事唄?”

衛戧眼底浮起一抹疑色,不解地看向翠娘:“什麽?”

翠娘松開衛戧手腕,搓手道:“是這樣的,從小我就夢想和人在游樂園約會,今天願望實現,比想象中的還要快樂,但還有幾個項目沒試過,我和阿玨約好明天繼續,所以,拜托薔薇你,明天繼續‘不舒服’,和阿芽一起留在公寓裏,讓我和阿玨再單獨玩一天。”說到最後,停下互搓的手,合十做祈禱狀,“我保證,就明天一天,拜托了!”

衛戧詫異挑眉,她不記得自己和桓昱,有過因為玩樂而要求司馬潤回避的時候——嗯,心口又開始憋悶了,什麽情況?

翠娘見衛戧沈默不語,停止拜求的動作,一挑下巴:“嘖——畢竟歲數小,有些道理不明白也是情有可原的,姐姐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一般見識。”

衛戧看著瞬間變臉的翠娘:“哦?”

翠娘端出一副高深架勢,沈聲道:“或許在你看來,你們結伴而行,主仆之間的羈絆比之尋常親人更深刻,但你要知道,像阿玨這個年紀的男人,比起死板、冷硬、沒情趣的黃毛小子,肯定更喜歡溫柔、大方、多情的美麗少女,畢竟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滋味,總是好過去面對枯燥乏味的混小子的臭臉的。”

衛戧感覺心口揪了一下,自問:是這樣麽?自答:是這樣啊!不然品貌明明更在珠璣之上,橫行沙場戰無不勝的衛將軍,回歸兒女私情,怎麽就輸得一塌糊塗呢?

翠娘再次湊近衛戧:“你看到了吧,他今天多有精神,還不是心情愉悅的緣故!”微微後仰身體,豎起大拇指,指指自己,“所以說,只有像我這樣俏皮可愛的女孩子,才能帶給他真正的快樂。”又作苦口婆心狀,“其實阿玨對你們兄妹真的蠻好,倘若你有良心,理應為他著想一點作為報答吧?”又仰頭湊近衛戧,帶著點蠱惑口氣,“難道你不希望看到阿玨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麽?”

王玨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好看到她整個人都跟著愉悅起來……捫心自問:希望麽?得出肯定回覆:是的,很希望!

於是第二天,早飯過後,王玨又跟翠娘單獨出去了,分別之前,衛戧還體貼地同他二人說,午飯她和芽珈可以自己去,不必他們趕回來,最後還補上一句祝福:“開心點。”

之前衛戧未給出什麽承諾,他二人都回來的那樣晚,何況今早出門前,衛戧特地說過吃飯問題可以自己解決,讓他們盡情去玩,所以這一天,直到快要就寢前,王玨和翠娘還沒回來。

芽珈已經歇下,不放心的衛戧,一個人坐在稍顯空蕩的客廳裏,目光有點直,手上捧著一本圖畫占據大半版面的書,老半天沒有翻過一頁,但鑰匙鉆進鎖孔的聲響,她卻在第一時間發現,猛地擡頭,視線與正和翠娘說說笑笑的王玨對上。

王玨一楞,笑容僵在嘴角,不太自然地摸摸鼻尖:“這麽晚了,薔薇你還沒睡呀!”

哪天這個時間,她都沒睡啊!有點恍惚的衛戧,將心裏話脫口而出:“你還沒回來,我睡不著。”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在講什麽,頓時覺得有點尷尬,僵硬地別開臉,因此錯過王玨臉上的剎那花開。

待翠娘走後,王玨洗漱完畢,衛戧還坐在客廳,捧著那本自那以後只翻過兩頁的圖書。

王玨非常不嚴謹地披著暗紫色浴袍,將鎖骨和半片胸膛都露在外面,滴滴答答淌著水的長發也沒怎麽處理,就那麽隨意地批垂在背後,信步走到衛戧身前,彎下腰兩手撐在椅子兩側扶臂上,將衛戧圈在這狹小空間內,嗓音靡靡:“怎的還沒休息?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希望我摟著你睡?”

衛戧心弦顫了一下,稍作平覆後,貌似波瀾不驚地擡起頭,迎上王玨溢彩的眼波:“我認真思考過了——”

☆、飛蛾撲火

王玨的眼底好像嵌進了星星, 璨璨地糾纏著衛戧的臉, 聲調抑揚:“哦, 給了你一天時間,究竟思考出了什麽, 說來聽聽?”

其實這番話, 王玨分明透露出弦外之音, 但揣著心事的衛戧毫無所覺,不管是聲音還是表情, 全都滿溢著“認真”二字:“竊以為, 翠娘是喜歡你的。”

王玨眼底的星星們, 刷地一下死掉一大半, 嘴角向下撇了一撇:“嗯,她確實喜歡我。”頓了頓, 又補上一句, “我也蠻喜歡她。”

衛戧看著王玨漫不經心的表情,一字一頓地強調:“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王玨嗤的笑出聲:“她不都說了, 對我不過是手足之情。”否定過後,身體更往前傾,鼻尖幾乎是擦著衛戧臉頰掠過去,嘴唇湊到她耳畔, 嗓音輕柔又暧昧, “當然,優秀如我,即便易容換貌, 仍可令女人如飛蛾撲火一般湧上來,她要當真瞧上我了,只能證明她真如自己所言,眼光很好——倘若如此,你當如何?”

一顆心原本就吊著,此刻又有濕暖香氣縈繞鼻間,昏頭轉向的衛戧思考不能,聽到“如何”,條件反射地點頭道:“嗯,不錯。”

然後,王玨眼底的星星們就團滅了,他在短暫地僵硬後,突然張口叼住咫尺嘴邊的衛戧耳垂,還不解氣,又微微用力咬了咬。

別說這點痛,就是捅上兩刀,衛戧也能扛住,但王玨這一下,卻令她叫出聲,是因為被他給紮紮實實驚嚇到,忽然憶起那晚被捉在床的尷尬,忙噤聲不語,受制於人的敏感耳垂,遭遇驚心動魄地刺激,難以言喻地躁動由這一點驟然擴散開來,如煙花在夜幕中綻放,引導她不由自主地隨之戰栗……這樣可不好,衛戧想要避閃,可身前的王玨糾結她身後的椅子組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小包圍圈,讓她退無可退。

努力按捺起伏的心緒,仍掩不住面紅耳赤的衛戧終於端起架勢:“君子動……”想想他的確是在用“口”而非“手”,噎了一噎後改為,“君子不妄動,動必有道。”說完之後真想咬掉自己舌頭——這不就相當於小賊想要入室行竊,身為房主人卻在裏面卸掉門栓助人家一臂之力嘛?

果不其然,叼著她耳垂的王玨含糊地笑了一聲,結束這場溫柔酷刑,轉到前面正視她:“夫妻纏綿乃人倫正道,莫非要博‘君子’之名,須要做好斷子絕孫的準備?”

衛戧張口結舌:“這個……”

王玨歪歪腦袋,好似難以理解道:“但孟子又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絕後既為不孝,不孝之人可堪‘君子’之美譽?”

給王玨架桿的衛戧無言以對,只能暗暗思考在不傷害王玨前提下的脫圍之策。

看著衛戧表情,王玨嘴角微挑了挑:“自然,君子之名非我所欲也,若只是想和戧歌親近一些都要受限,那我寧肯做個詭詐小人。”

一席話聽得衛戧腦仁疼,感覺想要把王玨培養成一個端方君子,任重而道遠。

王玨素來喜歡對衛戧動手動腳,進入此境後更是得寸進尺,但好在還算自制,始終未曾過界,這一晚亦然,只是之後不管是衛戧還是王玨,全都回避了有關翠娘的話題,夜已深,心有餘悸的衛戧堅持回自己的房間去歇息。

第二天,翠娘依舊起大早登門報道,約好一天就一天,接下來又是四人同行時間,與翠娘相熟的王玨不再刻意躲避她,所以衛戧姐妹便經常看到他二人有說有笑地並肩而行,有時候忘我到連他們被擠散都沒註意,好在衛戧有千軍陣中射人先射馬的經驗,倒也沒把自己和芽珈搞丟。

又一次失散後,衛戧循著蛛絲馬跡找過去,就看到翠娘手中擎著個拳頭大小,被咬了一口的糕點,興沖沖地擎到王玨嘴邊:“啊啊,阿玨,這個巨好吃,你嘗嘗!”

王玨笑吟吟道:“是麽?”

翠娘堅定點頭:“味道大讚,來,張嘴,啊——”

王玨配合地低下頭,就著翠娘的舉擎,張嘴啊嗚去咬……

衛戧別開視線。

芽珈:“戧歌……不開心。”

聽到芽珈出聲,衛戧轉頭看過去:“怎麽了?”

芽珈把小嘴撅老高:“明天……不來了。”

神魂不在其位的衛戧看著氣鼓鼓的芽珈,試探道:“因為沒吃到好吃的,所以生氣了?”

芽珈搖搖頭,擡手指向翠娘和王玨:“看他們……戧歌……不開心……不看了……”

衛戧楞了楞,擡手捂住心口,自問:我有不開心麽?還好吧!傷心那種縹緲事,其實和身體遭受實質性重創一樣,起初是真的疼,撕心裂肺感覺死亡莫過如此,但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承受起來倒也沒什麽壓力了。

何況那邊還是瑯琊王氏的下一任族長,即便沒有三宮六院,但總有一天是要娶妻納妾再養上幾個暖床的……眼前那二人,只是稍微親昵一些,她有什麽好“不開心”的呢?

芽珈澄澈的目光停留在衛戧臉上,半晌沒等到衛戧回答,她又接續:“阿玨是姐夫……不該和別的女人……走那麽近。”一心急,竟能幾個字連貫著說了。

衛戧在欣喜之餘,又有點無可奈何——這個死心眼,一旦認準,就要一條道走到黑,待日後橋路兩歸之際,她可如何是好?

許是終於想起他們來,王玨回頭看向衛戧這邊,隔著人海與她四目相對,他笑起來,剎那間絢爛至極。

衛戧遲疑一下,還是牽起芽珈走向他,又感覺有點不自在,轉移視線,掃到旁邊的翠娘,就見那窈窕美女,猛地把拳頭大的糕點往嘴裏塞去,狼吞虎咽,恁般兇殘,直叫衛戧納悶:至於好吃成這樣?

沒走幾步,從前一直跟在衛戧後面由她牽引的芽珈就躥到前頭去,直走到王玨和翠娘中間才站定,地方不夠用,芽珈看看翠娘又看看衛戧,毫不遲疑朝翠娘伸出手,將騰不出嘴說話的翠娘推向旁邊,芽珈自己也跟著挪,讓出空位將衛戧加塞進來。

王玨愉悅地笑出聲,並誇讚了芽珈一句:“好孩子。”

衛戧:“……”

梗著脖子使勁下咽的翠娘可顧不上抗~議遭奪位,她被噎得面紅耳赤,著急忙慌去找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解除死亡危機後,卻是斜眼看向王玨,不滿地叫了一聲:“餵——”

王玨歪頭笑:“你呀,還真是貪吃。”

翠娘:“……”

此後他們一行四人,遇到拉橫排走不開,或者分配座位時,芽珈不再膩著衛戧,反倒時時挨靠著翠娘,只是黏她卻又不理她,讓翠娘很焦躁。

晚飯時,王玨心血來潮,堅持要衛戧陪他去選菜,衛戧有些為難地看向對面坐在翠娘旁邊戰戰兢兢的芽珈。

“阿玨,薔薇不想去,還是我陪你吧!”翠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坐她旁邊的芽珈,仰視王玨,嬌滴滴道。

寥寥三言兩語,竟好似給膽小的芽珈體內註入無限勇氣,只見她一改無助形容,猛地坐直身體,擡頭迎視衛戧,露出淡定微笑:“阿芽……要吃……鍋包肉。”他們在外界沒見過這種菜品,據說是鎏坡大人自家鄉帶來的做法。

在這裏不會遭遇危險,只要芽珈不害怕,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衛戧點頭:“好。”然後跟著王玨一起去選菜。

出乎衛戧意料,等端著滿滿一托盤飯菜再回來,芽珈竟雙手托腮,笑瞇瞇地看著翠娘,聽她侃侃而談……這融洽的氣氛簡直讓衛戧懷疑翠娘可能會什麽法術,不然怎麽眨眼工夫翠娘就降服了對她明顯有意見的芽珈?

晚飯過後,剛步出食堂,芽珈就親昵地挽上翠娘的胳膊:“阿芽……想看……皮影戲。”

平心而論,看到這一幕,要說衛戧毫無觸動那絕對是假話,王玨就不必說了,畢竟這年頭要求出色如他一樣的少年眼底心裏只裝一個人,再也不對其他千嬌百媚的少女側目,那是不現實的;但芽珈可是最黏她的胞妹,怎麽如此輕易就被才認識沒幾天的人給拐走了呢?

這一日的皮影戲是《梁祝》,芽珈和翠娘擠在前排,王玨拉衛戧落在人後,中間隔了七八排,互不相通,所以發現故事的主角之一同樣是女扮男裝的後,王玨興沖沖地湊近衛戧,與她耳語:“嘻,這個很不錯,值得好好看。”

衛戧:“……”

隨著故事發展,王玨沈默下來,直到化蝶那一刻,王玨忽然將下巴擱上衛戧肩頭,低啞道:“戧歌,倘若有朝一日,我得了個梁山伯一樣的結局,你會隨我化蝶麽?”

衛戧心下一咯噔,莫名聯想起上輩子那些並肩作戰的兄弟們,舉凡說出類似的晦氣話,毫無意外,全都戰死沙場或死於非命,所以她異常討厭聽到這種話,伸手將肩頭的毛腦袋推開,冷眼掃過去,卻在看清王玨表情後,將溜到嘴邊的教誨咽下去,半晌,啟唇道:“不會。”

☆、悉聽尊便

原本目光深沈, 表情凝重的王玨, 在得到這個回答後, 竟笑起來,穿透鉛雲的日光一般亮眼, 以輕松的口吻舒緩道:“真狠心。”但又有點不死心, 湊到衛戧咫尺眼前, “我也不行?”

衛戧不閃不避,直視王玨的眼睛:“你也不行!”

王玨擡手摟住她肩頭:“為什麽?”

衛戧也擡起手, 輕貼上他的臉頰:“抱歉阿玨。”斟酌片刻後, 方又繼續, “十三歲那年, 我做了個荒誕的夢,醒來之後便立誓, 衛戧此生, 決計不會為了任何一個男人去輕賤自己的性命。”頓了頓,“何況, 我還有自己的責任要去承擔。”

沈默聽完後,王玨擡起另一只手勾住她的後勃頸,俯首與她額頭抵靠額頭:“嗯,很好。”

絕情地說完那番話, 衛戧一顆心又吊起來, 嗓音有點顫抖:“阿玨?”

王玨溫柔道:“沒事。”

是夜,衛戧當真做了個荒誕的夢,夢中她又回到築境的幻城, 但這次卻是由王瑄策劃,王玨義無反顧跳入陷阱,她牽著王玨的手倉皇奔逃,可道路崎嶇不說,跑著跑著,原本十六七歲的少年竟逐漸縮小成六七歲的男童,有那麽一瞬,衛戧甚至分不清自己牽著的是王玨還是她的諾兒。

好不容易找到一條路,可前方卻被一只威風凜凜的黑色大鳥堵住去路,它一雙眼睛緊緊盯住她身後的王玨,森冷道:“我是引魂的使者,為免生靈塗炭,將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衛戧挺身而出,張開雙臂擋在王玨面前:“渡引,你看清楚,他只是個孩子,生靈塗炭和他有什麽關系?”

曾經的聒噪蠢鳥,此刻竟異常冷酷:“什麽孩子,他本非凡人,且降世之後沒多久,承受不住其母因逆天遭反噬帶來的重壓而夭亡,此後遁入輪回,然而,生不受父母所愛,死前又遭受非人折磨,且每一世都沒有熬過七歲,此生身故後,往昔記憶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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