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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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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駭人的白皙,晃一眼,仿如一尊羊脂白玉雕就的玉人。

一鳥一人對峙半天後,王瑄慢慢擡手探向渡引,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渡引頭頂前,渡引突然縮腦俯身,避開了王瑄的手指。

於是王瑄漫聲道:“阿引——嗯?”

聽到熟悉的溫柔語調,渡引歪著腦袋審視王瑄表情,並試探的叫了聲:“啞,主君?”見到王瑄嘴角翹起一點和緩的弧度,這才挺身上前,並將自己的小腦袋送到王瑄停在半空中的手指下。

王瑄虛弱的笑了笑,安撫性的輕捋渡引的頭頂,使它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片刻後,他低聲念道:“絞殺女子,杖斃兄弟,以儆效尤,這才是你喜歡的處理方式?”

沒人回答他,不過渡引倒是再一次炸毛了,引得王瑄輕笑出聲:“你呀!”終於給它順好了毛,王瑄才輕嘆一聲:“他出現的比我料想的還要快……”

卻說衛戧逃離看戲現場後,察覺到身後有追兵,也沒敢原路返回,而是七拐八扭,豎耳聆聽,沒有任何腳步聲,估計是把來人給甩掉了,擡頭一看,樹高林密,視線受阻,環顧一周,前後左右都差不多,擡手搔搔腦袋:“真是一次了不得的脫逃——別說是狡猾的敵人被迷惑,就連我自己都找不著方向了呢!”她在判斷方向這方面有點薄弱,所以這種時候,便格外想念起那位自她重生醒來後,便暗下決心,打算重點培養的未來夫婿:“要是桓昱在這就好了。”

但那呆子此時還窩在高宅大院裏遍閱群書,怎麽可能出現在這深山老林中給她帶路,長嘆一聲:“蒙吧!”

事實證明,她運氣不錯,隨便沿著一個方向跑了沒多久就聽到人聲,穿過草叢一眼就看見說到做到的裴讓。

當然,裴讓也看見她了,假如她突然縮回去再繞道去找她先前藏起來的衣服和妝奩盒,肯定會引起他懷疑,眼珠一轉,衛戧決定正大光明走過去。

回想記憶中那些十二三歲的童子見到裴讓的表情,看他一眼,走過之後,再看一眼……衛戧自認為模仿的天衣無縫,也很順利的通過了像截木樁子一樣杵在原地的裴讓。

但沒想到,她剛要加快腳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裴讓的腳步聲,她轉彎,他也跟著轉彎;她止步,他也不再前進……不是她的錯覺,裴讓果然是在跟著她走,怎麽回事?

預備,心中默數三個數,開始——衛戧拔腿就跑,裴讓也跟著一起跑起來,才跑了十幾步,衛戧突然剎住腳步,猛地回頭,用被渡引汙蔑為趕上桅治難聽的嗓音質問他:“餵,你幹嘛跟著我?”

裴讓老實回答:“奶奶吩咐的。”

衛戧嘴角抽了抽,重覆著先前對那賤嘴鴉說過的話:“你認錯人了。”

裴讓抿著嘴角笑了一下:“……”

見他這表情,衛戧頹靡了,她有點搞不懂,或許鳥類有特殊的識別方法,她迷惑不了那賤嘴鴉也便罷了,可裴讓這傻小子究竟是怎麽認出她來的?

蹲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沒有答案,衛戧幹脆直接去問裴讓,在她看來,既然被認出來了,那就代表她的偽裝還有漏洞,防患於未然,現在改進,將來才不會吃大虧,所以誠心求教:“難道是我的技術有問題,都化成這副德行了,你究竟是怎麽認出我來的?”

裴讓蹙眉抿嘴:“看眼睛——你的眼睛和別人不一樣。”

衛戧不明所以:“怎麽個‘不一樣’法,你告訴我,我改。”

裴讓沈吟老半天,最後給出一句:“我也說不清楚。”

衛戧牙疼似的哼唧:“問了也白問啊!”

隨後裴讓又等了一陣子,容衛戧換回之前扮相,兩個人這才一起往他們的牛車方向走去。

隔著老遠就聽到衛勇的驚呼聲:“這是什麽?好大一只貓!”

接著是梁逐稍顯困惑的回應:“看這身形,不像是貓。”

衛戧和裴讓相視一眼,不必多說,同時拔腿循聲跑去。

就在他們牛車不遠處的一條幹涸的山溝裏,衛勇和梁逐蹲在一團乳灰底色,點綴深色斑點的毛球前,梁逐手裏還握著一截樹枝,試探性的扒拉著那團毛球。

或許是被戳痛了,那團毛球突然探出兩只茸嘟嘟的前爪,接著身體一扭站了起來,弓起脊背沖著梁逐呲牙咧嘴。

如此一來,在場幾人終於得見它的真容,它的個頭比貓大很多,四肢粗壯,尾巴短小,還有最明顯的就是它耳尖上聳著兩簇長長的黑毛,兩頰也生著下垂的長毛……這是一只還沒長成的幼年猞猁!

衛戧心頭一動——她剛剛念叨過,居然就在這裏遇上,不對,這個地方不應該有這種東西,怎麽回事?難道老天爺看她上輩子死得冤,所以格外厚愛她,不但給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還贈送她一樣心想事成的本事,所以天上就掉下一頭猞猁來?

如果真要這樣的話,那她就從現在開始祈禱:“司馬潤去死,司馬潤去死,司馬潤去死……”

當然,她要真有那本事,就不至於還在為王瑄那死小子堅持不改道而糾結了。

仔細打量這只小猞猁,單看外形,這只和她前世養得那只十分相似,但她知道,它們是不同的,這只受到驚嚇,虛張聲勢假兇猛,但眼神十分溫和;而她那只,就算是休息時,目光中也透著狠辣……

觸景生情,衛戧又陷入前世回憶。

或許是混在山貓野獸堆裏長大的,衛戧閑暇時除去收集兵器外,再就是喜歡和動物嬉戲,特別是那種毛茸茸的大型動物,所以那年她生日時,司馬潤投她所好,送給她一只成年猞猁,並笑著告訴她,他第一眼看見這只猞猁就想起了她,因它的眼神和戰場上的她十分相似,所以他費盡心思把它換來送給她。

她開心得不得了,司馬潤說它原來的主人沒給它取名,作為新主人的她可以給它個名字,但她文采不佳,思來想去,最後憋出來倆字——阿舍!

死過之後,回頭再看,她的阿舍獵過蒼鷹,捕過禿鷲,如果動真格的,怎麽可能叫一只養在籠子裏,供人賞玩的金絲雀逃出生天?

她確實喜歡諸如此類的動物,但她更在乎芽珈,所以時至今日,她對那次回返之後,看見芽珈如受驚的小獸一般,蜷曲著身體蹲在阿舍的鐵籠裏,抱著她給它準備的玩具低低抽泣的情景仍舊記憶猶新。

那次芽珈見到久別的她,沒有像以往那樣興奮的撲進她懷中,反倒連連搖頭,絮絮道歉:“芽珈沒能照顧好戧歌的阿舍,芽珈沒用,芽珈是廢物……戧歌,對不起……阿舍,對不起……對不起……”

本就沒辦法清晰的表述內心想法的芽珈慌神之後更是語無倫次,衛戧問過跪在籠子旁邊,抖如篩糠的侍女後才弄明白,原來珠璣聽說司馬潤送她一只猞猁後,便攛掇她兒子司馬韶去跟司馬潤討要,司馬潤不允,司馬韶便又是哭鬧,又不吃飯,甚至害了病……然後司馬潤就妥協了,答應借給他玩幾天。

沒她在,芽珈身微言輕,沒辦法阻止司馬潤將阿舍上套拉走,不過他牽走阿舍前曾答應芽珈,過兩天就把它還回來,芽珈信了。

沒想到只過了一天半,就有人通知芽珈,說祿園夫人惱了阿舍,要活剝它的皮。

芽珈急火攻心,忘記她臨行前的叮嚀,悶頭往外沖,說來也是巧合的過頭了,平日守衛森嚴的院落竟在那一天,讓弱不禁風的芽珈暢通無阻,於是她闖入祿園,被珠璣以抓刺客的名義指使護衛按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阿舍被虐|殺。

高高在上的珠璣和一幹奴仆的笑聲蓋住芽珈聲嘶力竭的哀求:“阿舍很痛,求求你們放過它……戧歌回來看不見阿舍會難過……阿舍……很痛的……”

司馬潤聞訊趕來,非但沒有懲罰珠璣,反倒怪罪芽珈,將芽珈關進地牢,直到她回來之前才放芽珈出來。

獲悉這一切,衛戧去找司馬潤理論,結果他板著臉訓斥她將芽珈寵過了頭,嬌慣出芽珈任性妄為的毛病,幸好那一天她只是闖出了自己的院落,萬一闖出王府,被人發現王妃有問題,繼而追蹤到她衛戧頭上,或將動搖軍心,使他們多年努力毀於一旦,這個責任芽珈擔得起麽?

作者有話要說: ~~~~(>_<)~~~~親們,看在我努力更新的份上,收藏則個——求包養,求包養,求包養……

☆、勾搭成奸

龍生逆鱗,不可碰觸,她雖非龍,亦生逆鱗——芽珈就是她的逆鱗。

她怒火熊熊,他非但不去滅火,還要往上潑油,到底將她點炸。

衛戧雙目赤紅,左手刺啦一聲撕開前襟,右手指向胸口尚未愈合的猙獰傷痕,一字一頓道:“司馬潤,且不論‘衛將軍’這個名號是我腦袋拴褲腰上,用赫赫戰功壘出來的,單說這一次,我在外為救你兒子的外祖,險死還生,你在家就是這樣對待我的至親的?”

見她氣大了,他的目光閃爍兩下,接著便綻出溫柔笑意,上前環抱住她,貼在她耳畔輕聲慢語道:“我們是夫妻,你的親人自然也是我的,我怎麽可能真去傷害她,不過是嚇嚇她,讓她學會更好的保護自己,再說那只猞猁,當初是我考慮不周,不曾想它野性難馴,一只畜生而已,死就死了,也免得將來傷到芽珈,至於叫你氣成這樣?你若當真喜歡,將來我去找只小的,親自馴養長大,然後再送給你……”

對於他的臣民,他一言九鼎;對於他的女人,他言出必行;唯獨對於她,他屢屢失信……

看不慣的桓昱替她出頭質問他:“你對其他人都很好,為什麽獨獨對她刻薄?”

他沈默良久後,給出一句兒戲般的回答:“因為只有她才是我的妻子啊!”

或許當初門裏的桓昱和門外的她都聽錯了,司馬潤說的壓根就不是“妻子”,而是“棋子”吧!

對於一顆棋子,不需要有心,所以能毫不手軟的將她的逆鱗連根拔起,徹底攪亂她的心神,讓她沒辦法冷靜思考,終致一代名將,悲涼隕落……

“這東西好吃不?”衛勇十分嚴肅的問詢聲驚醒衛戧。

“應該能吃。”梁逐摸著下巴斜眼打量那猞猁:“烤烤夠咱們幾個喝一頓了。”

好像能聽懂衛勇和梁逐的對話,那猞猁將脊背弓得更高,努力呲出犬牙威嚇著他們,可惜它太幼齒,身形沒有長開,眼神也洩了底氣,人家完全不拿它當回事。

看不下去的衛戧挺身而出,一手一個扒拉開湊在一起爭論到底應該烤著吃還是燉著吃的衛勇和梁逐,走上前去,微微俯身,張開雙臂,柔聲喚道:“乖,不要怕,到我這來,有肉吃哦……”

梁逐一楞,馬上回過神來,繞到衛戧身前,一手擋住她,一手按住劍柄,沈聲道:“少主你退後,這不是貓,很危險!”

衛戧推開他的胳膊,淺淺的笑了一下:“我認識,這是猞猁,知道該怎麽養,你靠邊,不要妨礙我。”

梁逐稍作遲疑:“不……吃麽?”對上衛戧鄙夷的眼神,訕笑一聲,怏怏退後。

沒有礙事的家夥,衛戧又往前湊了湊,拿捏出誘拐小孩子的口吻:“乖乖呀,跟我走,肉管夠。”見那猞猁先滿是疑惑的盯著她看了半晌,接著戒備的掃了一眼梁逐和衛勇,衛戧頓悟,果斷伸手指向梁逐和衛勇:“你累了,叫他們擡你走;你臟了,叫他們給你洗澡擦身;萬一哪天沒肉吃,我就把他們兩個宰了燉燉,給你下酒……”

梁逐:“……”

衛勇:“……”

這話說的,鬼都不會信她,何況猞猁是混沌畜生,也不懂人語,但他們沒想到,衛戧說完這些後,那猞猁非但沒攻擊越發靠近的她,反倒經過一番嗅聞後,像只小貓一樣撲進她懷中,挺高腦袋去蹭蹲下來的她的下巴。

衛戧一手攬住它腰背,一手捋順它脖頸處的長毛,並念叨著:“真是個乖孩子。”

被刺激到的梁逐不經大腦道:“恭喜少主喜得貴子!”還習慣性的問了句:“取個什麽名字啊?”

重生後,她還沒來得及攀登書山就被拎出師門,所以還停留在功夫了得,文采欠佳的程度,不過見到這只猞猁,腦子裏總是不自覺的浮現那只烏漆墨黑的賤嘴鴉的樣子,一個名字脫口而出:“噬渡。”

梁逐表示沒聽懂:“啥?”

衛戧沒搭理梁逐,拉起噬渡兩只茸嘟嘟肉呼呼的爪子,擠出鋒利的尖甲看看,滿意的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如果那只聒噪蠢鳥再蔑視我,就派你去吃掉它。”不必再為那人東征西討,她有大把時間,完全可以親自馴養它,一點一點教會它捕鳥三十六式……

見衛戧是來真格的,梁逐拿胳膊肘撞撞裴讓,引起他側目後,與他耳語道:“你奶奶不是讓你盯緊她麽?”

裴讓挑眉:“嗯?”

梁逐繼續道:“別看那小東西現在瞧著討喜,可它終歸是猛獸,養著很危險,少主她這麽任性,你也不管管?”

裴讓不以為然道:“猞猁再強悍,也不如老虎兇猛,老虎她都騎著玩,養頭猞猁又能如何?”

梁逐呲牙咧嘴:“啊——這樣哈,呵呵,猞猁是不如老虎大哈,嘻嘻,少主不愧是我們的少主,哈哈哈哈……”

裴讓上前打算接手衛戧懷中的噬渡:“既然那事驚動了王十一郎,由他親自出面,想必很快就能處理完,你也該餓了,早點回去吃飯吧,已經耽擱了這麽久,車隊該啟程了。”

但噬渡不喜歡裴讓,見他伸手,果斷出爪,差點撓傷他,幸好衛戧早有防備,把它往後一抱,拉開了它和裴讓的距離。

“也不沈,我自己抱著就好。”仰頭看看天,心裏合計:她被那賤嘴鴉破壞看一出好戲的機會,不過那出戲的女主角可是珠璣啊,她全力以赴杠上王瑄,那小子應該逃不出她手掌心吧?嗯,現在肯定是郎情妾意,已經勾搭成奸了……

今兒個真高興——衛戧抱起毛茸茸的噬渡,哼著小曲,腳步輕盈的穿林而過。

她的芽珈,擁有令荀氏珠璣和陳郡謝菀望塵莫及的傾國之貌,博覽群書並倒背如流,奈何稚童心性,前世死在她之前,那時已經三十歲,還是天真懵懂,不識人心險惡,眼底心裏只有她——她喜歡的,芽珈便用心去愛;她在乎的,芽珈便豁出命去守護……這一世,她一定會加倍彌補芽珈,她發誓!

衛戧抱著噬渡,獻寶似的送到白天時就像王瑄一樣藏身在車裏不出現的芽珈眼前。

芽珈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噬渡,見噬渡也扭過頭來看她,芽珈抿著嘴唇笑起來,搗蒜一般點點頭。

衛戧也笑了,往噬渡嘴裏塞了一點東西,接著就將它手感超好的肉爪子遞給芽珈:“喜歡就摸摸看。”

芽珈怯生生的伸出手來,摸到噬渡的毛爪子後,先捏了捏,又揉了揉,接著猛地擡頭望向衛戧,驚喜道:“戧歌!”

見到芽珈的燦爛笑容,衛戧倍感欣慰,擡手輕撫芽珈頭頂,唇語:“所以,我絕對不能嫁給司馬潤……”

車隊重新上路,姐妹二人擠成一團,玩了一會兒噬渡,前方又出現騷動,他們的牛車逐漸慢下來,哎呀,難道又有英雄好漢不怕死的跳出來挑釁王瑄?笑容滿面的衛戧挑起車簾望出去:“怎麽,又有人打架?”

一副幸災樂禍的腔調,引得梁逐斜眼看她:“恐怕要讓少主失望了,沒人打架,只不過是那個珠璣提前離開。”

衛戧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什麽?”

梁逐清清喉嚨,提聲道:“珠璣有急事,先行一步。”

衛戧臉上的笑容僵住:“怎麽可能?”話音未落,人已經躥出去,她現在有些多疑,信奉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於是她親眼目睹了珠璣從她那輛裝飾的花裏胡哨的牛車上下來,然後上了一輛烏突突的馬車,並由一小隊王家護衛簇擁著疾馳而去,看那速度,衛戧哼唧道:“這是趕著去投胎麽?一群糙漢子,也不怕把那麽個嬌滴滴的小美人給顛散架了!”

旁邊目送珠璣離開的大叔嘆道:“這珠璣本來就是瑯琊王世子邀請的嬌客,現在接到世子殿下捎來的口信,自然要盡快趕到殿下那兒啊!”

衛戧瞇著眼睛打量身側這位看似平淡無奇,卻好像知之甚多的大叔,試探道:“難道有什麽內情?”

大叔攤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貌似大家都在傳,呵呵,給世子殿下辦事,哪能不上心啊!”

衛戧還是不信邪,又在人堆裏擠了一會兒,到底確定珠璣是真走了,她一口悶氣堵住心窩子:什麽趕著去辦事,純粹是美人計失手,被人轟出去了吧!

她不跟珠璣算舊賬,還對她寄予厚望,誰知這個不爭氣的一出手就被王瑄那個乳臭未幹的死小子幹掉了。

衛戧很生氣,氣得想追過去一劍劈了珠璣,她恨鐵不成鋼的咬牙道:“珠璣啊珠璣,你上輩子多麽了不起啊,把瑯琊王府內外一大幫子人耍的團團轉,今生咋就這麽窩囊了,連個十六歲的小屁孩都搞不定!”

☆、直截了當

還是說,王瑄那小屁孩用實際行動佐證了上輩子她和司馬潤就是一對飯桶!

當然,司馬潤色令智昏,明知上當受騙,但念在珠璣涮得他通體舒暢,心甘情願當笨蛋,但原本可以當個安靜的路人甲的她上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遭遇這麽兩朵奇葩?

追隨在她左右的梁逐見她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關心道:“少主怎麽了?”

衛戧哀婉道:“珠璣真的走了!”

頃刻間,梁逐的臉色就不大好了,他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打量衛戧,憋了老半天,還是問出來:“莫非少主真對那個珠璣有什麽特別的想法?”他始終不曾忘記那晚衛戧高亢激昂的當眾宣布“賺上王瑄的財富,迎娶珠璣為妻!”,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他當她是喝高了,被酒勁一頂,配合著當時氣氛插科打諢,可珠璣走了居然給她造成這麽大的打擊……

思考再三後,梁逐十分誠摯的勸慰道:“少主剛剛下山,沒看到過真正的美人,難免受到……迷惑!”這兩個字他說的很艱難,頓了頓,才又接續道:“其實珠璣也不是那麽出色,只因大家見識少,又聽信那些人雲亦雲的傳聞,才誤認為她真是天姿國色。”深吸一口氣,又道:“在下識得一人,樣貌便在其之上,身份更是尊貴不凡……”

衛戧一手捂住心口窩,一手制止聒噪的匹敵賤嘴鴉的梁逐:“你先別說話,讓我安靜一會兒。”關於珠璣美色的傳聞還是她散播出去的呢,哪裏用得著蒙在鼓裏的梁逐跟她解釋!

回手摁揉太陽穴,不管她是想借刀殺人還是借雞下蛋,作為關鍵道具的“刀”和“雞”飛了,別的統統是白扯,眼見沒幾天就要到岔路口了,再想不出對策,靠拖延時間躲婚的想法恐怕要泡湯,要不她幹脆逃婚?

斜眼看看寸步不離守著她的梁逐和裴讓,撂倒梁逐很容易,可她如何忍心讓裴讓攤上這無妄之災,唉,還是想辦法攻克王瑄那塊滾刀肉吧!

垂頭喪氣回到隊尾,直接鉆進後面載貨的牛車,蒙住車簾趴在箱蓋上絞腦汁:王瑄他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懼千八百人的匪患,所以還是得繼續投其所好,以達成調虎離山的目的,而眼前能動搖王瑄心意的,非周杵莫屬,可周杵別院的具體方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萬一打草驚蛇,嚇跑周杵就不好了,她原計劃是通過珠璣的嘴告知其周杵別院的位置,現在只能另想辦法……

趴累了,轉頭換個方向,不經意間瞥見被她隨意丟在箱蓋上的玉牌,好像一攤流動的血液,嚇她一跳,坐直身體,定睛再看,那玉牌確實變得有點不一樣,比之前更紅,特別是那個“玨”字,簡直紅得發紫。

擡起一手輕拍胸口,安撫受驚的小心肝,伸出另一只手扒拉了一下那塊玉牌,幹的,沒有任何液體滲出來,小心的抓起一試,居然是熱的,有點像感染風寒的人額頭的溫度,但就在她感覺到這熱度的一瞬間,忽覺全身寒毛刷的一下根根倒立,莫名的打起了冷戰,似乎還有誰在她耳畔輕笑了一聲:“呵……”驚得她一躍而起。

“戧歌?”聽到響動的裴讓出聲詢問。

車廂本來就不是太大,又堆放著那麽多東西,被她這麽一跳,東西稀裏嘩啦掉下來,攤得到處都是,這回別說坐下,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衛戧恨恨的甩開玉牌,轉頭敷衍車簾外的裴讓:“沒事沒事,我沒事。”

裴讓輕應一聲,就再沒動靜了。

衛戧轉過身坐到剛才趴著的箱蓋上,扭頭斜眼瞅著那塊混在雜物間的玉牌,暗忖:這不知道有啥用處的玩意兒果真有夠邪門的,還是早點拿它去換實用的正經東西吧!

想到這裏,衛戧眼睛一亮,擡起右腳蹬著箱沿,拽出腳腕上的烏金鏈把玩起來——從前她和王瑄八竿子打不著,但現在他們是債主和欠債人的關系,雖然不想直接要求他改道,但是她可以拐彎抹角的暗示他周杵的別院在哪裏啊!多簡單的事,被她搞得那麽覆雜,果真沒有桓昱在,她就容易走彎路。

衛戧是行動派,有了想法立馬執行,從箱蓋上下來,伸手把掉落在上面的雜物掃下去,掀開箱蓋翻出壓在下面的酒壇子,又從箱子裏的箱子裏拿出一個碧玉壺,兩只夜光杯。

但才舀了半壺酒就停住,她不由自主想起上回那壇叫她肉疼了好多天的酒,一事無成不說,還差點搭上清白,賠了,賠大發了。

有正經事,她是萬萬不能再貪杯,但這酒喝一點少一點,她又撈不著,平白便宜那死小子……要不就舀這些,回頭往裏再摻些水?轉念一想,能幹掉珠璣的王瑄應該不是個容易糊弄的主,何況他又是瑯琊王氏嬌慣出來的家夥,什麽樣的好滋味沒嘗試過,別因小失大,忍痛繼續舀吧!

衛戧克制了好久,終於忍住摻水的沖動,灌滿碧玉壺。

這天晚上,衛戧選擇簡單粗暴有成效的方法——半壺蒙汗藥,撂倒裴讓、梁逐和衛勇,安置好他們三個之後,哄睡芽珈,騙過姨婆,又把自己裝扮成王家的黃瘦家僮,揣好夜光杯,提上碧玉壺,拎起裝著玉牌的繡花囊,朝王瑄的營帳走去。

一路行來,沒蹦出半個人來攔她,衛戧暗道:可能是王瑄料到她會來,提前跟守衛打過招呼了!

等她一靠近氈帳,果然就聽到裏面傳來王瑄輕柔的招呼:“我等你很久了。”

衛戧一挑簾帷,又聞到那熏香味,她停下腳步,咬牙道:“又擱藥湯裏泡著呢?”

他笑了一下:“假如我現在還泡著,你一定會轉身就走。”

衛戧唇語道:“還算懂事。”撩起簾帷鉆進帳內。

王瑄氈帳內一如之前,還是用從穹頂骨架上垂下的紗帳隔斷出幾個房間的樣子,其中最大的一間充作他的臥室,衛戧扒開紗帳,一眼就看見那張四面懸掛床幃的架子床,不由白了一眼——出門在外,把這麽大一張架子床搬來搬去,也不嫌費勁?

在這朦朧的珠光下,一只白的瘆人的手從床幃內伸出來,嚇了衛戧一跳。

“我一直在外行走,時常宿在荒郊野嶺,桅治便找來巧匠打造出這床,可以拆解組裝,很方便的,你要不要也來一張?”王瑄挽起床幃,用掛鉤勾住。

得到這樣的解釋,反倒叫衛戧臉色丕變,忍不住暗自揣摩王瑄是一條蛔蟲的可能性!眼風掃過去,嗯,今晚他確實沒泡澡,但也不比泡澡那時體面多少,十分通透的白紗袍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膚都露在外面,散在胸前的黑發因為潮濕粘成一縷一縷的……這家夥是剛被人從浴桶裏撈出來沒多久吧?

他的眼睛上仍覆著錦帶,掛好床幃後便倚靠著欄桿歪坐在床沿,按理說今晚又不冷,泡完澡之後,肌膚應該是白裏透紅的,但他卻只現出毫無血色的白,一眼看去,真是病如西子勝三分。

怎麽回事,一日不見,瑯琊王氏下一任族長就病得要翹辮子了?

她真恨不能沖過去抱住他,懇求他:“好孩子,你一定要挺住呀——至少也要熬到改道後再嗚呼哀哉啊!”

轉頭看向蹲在床邊高架上的渡引,它今晚也格外懂事,除了歪著腦袋藐視她之外,就安安靜靜當它的鳥類。

渡鴉和烏鴉是親戚吧?

這是感應到主人命不久矣,明白自己即將失勢,所以夾起舌頭做鳥?

“既然都已經來了,為什麽還要離我那麽遠?”王瑄疑惑道。

衛戧“嗯啊”一聲回過神來,緩步走向王瑄。

隨著她的靠近,那蹲在高架上的渡引居然誇張的擡起一邊翅膀遮住口鼻,還咕咕噥噥:“啞,阿引這只同類不但變得更醜,還一身畜生的臭味!熏死阿引了!”

衛戧嘴角抽了抽: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王瑄真翹了,賤嘴鴉還是還不了嘴賤就是了!畜生的臭味?是在說噬渡?它個飛禽有什麽資格瞧不起走獸啊!你丫且等半年,再看我家噬渡怎麽收拾你!

算了,正事重要,她現在沒那閑工夫跟只蠢鳥死磕,一口氣來到床邊,這才發現王瑄把玩著一只烏木盒,盒身上嵌著藏詩鎖,正是當初存放玉牌的那盒子。

仔細想想,其實那玉牌原本就是王瑄的東西吧,她趁機訛他三個承諾,好像不怎麽厚道啊!

但轉念又想到,上輩子她就是太厚道,結果呢?

想著就要遞出裝著玉牌的繡花囊,卻在王瑄伸手來接時又縮回去——玉牌要等他按照她的要求立下欠債字據畫好押後再給他,這叫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於是把繡花囊塞到提壺的手裏一並攥住,空出那只手探入懷中摸出夜光杯遞到王瑄手裏:“喏,難得一見的夜光杯。”

王瑄接過夜光杯,拇指拂過雕花的杯身,嘴角緩緩翹起,以前所未有的動人嗓音漫聲道:“你今晚過來,除了原本約好的玉牌,還準備把這杯子交給我?”

☆、不醉不歸

衛戧一楞,她下意識的覺得王瑄這話透出幾分詭異來,但仔細一想,又好像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不過有一點她很清楚,這夜光杯是她的珍藏,說什麽都不能讓王瑄占到便宜誆了去,忍住從他手中奪回杯子的沖動,看著他覆眼的錦帶,倒是省心——不必費勁偽裝出諂媚笑容,只要拿捏一下聲音便好:“這是我十二歲生辰時,一位我尤其尊敬的長者送我的禮物,不能……”

“這樣啊。”他出聲打斷她,頓了頓,再次開口,嗓音柔和的讓她放松戒備:“那你現在多大呢?”

衛戧條件反射的脫口:“三……”好在及時醒悟:“十……十三。”但馬上想到,她多大又跟他們的交易有什麽關系?擡手掩口輕咳了咳,轉身張望,看到挨在床腳旁的雕幾,走過去一手提起,回來放到床上,撂下碧玉酒壺:“既然今天晚上正式締結契約,那我們就算有關系的人了,值得慶祝一下,所以我請客。”

王瑄先是若有所思的輕“哦”了一聲,隨後又不知被她哪句話逗笑:“確實呢!”

衛戧被他笑的不舒服,皺巴著臉,勉力維持著溫和嗓音:“雖說你們王家有財有勢,但你要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靠著金錢和地位就能得到的,譬如這個酒,你在市面上就絕對找不到,舉凡喝過的,沒有不誇它好的,所以我帶來給你嘗嘗。”言罷,看著他懨懨的狀態,又皺了皺眉,畢竟還有用得著人家的地方,只得虛情假意的關懷兩句:“你好像生病了,喝酒不大好吧?”

王瑄勾起嘴角,從容爾雅道:“無妨,適量飲酒反倒可以通經活絡。”

交出酒杯放下酒壺,手上還剩一只裝著玉牌的繡花囊,衛戧提溜著囊上的系帶,輕輕搖晃:“那我就放心了。”

自衛戧走過來便飛到遠離床邊的渡引,仍舊煞有介事的舉著一邊翅膀遮掩住口鼻,雖然角度有偏差,但一雙小眼睛始終賊兮兮的盯著衛戧看,到衛戧吐出那個“了”字後,它終於忍不住:“啞,你欺負阿引的主君看不見,都不笑的。”

衛戧猛地轉頭瞪向渡引。

渡引撲棱棱飛起來,繞空一周,最後停在原位,擡起翅膀做捧心狀:“啞,眼睛瞪好大,嚇死阿引了。”

衛戧暗暗發誓,回頭就讓她的噬渡好好吃肉,快快長大……

“阿引!”王瑄適時出聲。

渡引縮縮小腦袋,咕噥一句:“主君偏心。”然後老實了。

衛戧倍感快慰,還沖渡引挑釁的挑挑下巴,引得它幾不可查的一聲低嗤,換來王瑄一聲輕笑,令她回味過來——她好歹活了兩輩子,跟一只鳥類置氣,真是有夠丟臉,好在王瑄看不到,回身接著擺酒掩飾尷尬,咦?好像少了點什麽,有酒有杯,下酒菜呢?忘了帶……

光想到怎麽給王瑄灌迷魂湯,卻遺漏不可或缺的必要準備,衛戧懊惱的想撞墻,撓撓頭:“餵,商量一下,我提供美酒,你負責佳肴,如何?”

他又笑了,將臉轉向渡引方向:“阿引,讓桅治準備幾樣佐酒小菜來。”

渡引得令飛出去了。

等這裏只剩他們兩個,王瑄讓衛戧坐,衛戧也沒跟他客套,當了十幾年的男人,她將男女大防看得很淡,自然而然脫鞋爬到床上,與王瑄隔著雕幾,相對而坐。

坐好後,衛戧提高繡花囊盯著它看,思考著如何委婉的開口讓目不能視的王瑄給她立下字據,就在這時,靜寂的空間裏突然響起“哢噠——”一聲脆響,衛戧循聲看過去,就見王瑄從掀開的烏木盒裏拿出一塊絲帛,然後遞過來。

“這是什麽?”衛戧不解道。

“字據。”王瑄言簡意賅道。

衛戧伸手接過去,展開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俊秀優美的字跡,細讀內容,竟是早前設想過要讓王瑄寫給她的欠債憑據,末尾還有他的印鑒:“這?”她驚詫的看向王瑄。

王瑄溫文一笑:“此行路途遙遠,隨身攜帶那麽多財物恐有不便,這張字據你收好,有需要的時候,隨時來找我。”言罷又從那烏木盒裏拿出一塊質地瑩潤,雕功精美的玉佩遞給衛戧:“拿著它,不管你以何種樣貌前來見我,都不會有人攔你。”

衛戧暗道,此物具有通關文牒一樣的作用,不過王瑄他家為了彰顯土豪風範,連個通行證都要用上等美玉雕就,真敗家呢!不要白不要,等回到衛家就讓裴讓拿著它去提現,接來一看,上面竟刻著一個“瑄”字,字體與她前世拿到的那塊血玉殊無二致。

心口莫名抽了一下,衛戧將玉佩小心擺在雕幾上,倒出繡花囊裏的玉牌,盯著上面的“玨”字,想了又想,最後試探的開口:“這塊血玉的牌子很特別,想來這世間再也找不出同樣的另一塊罷?”

王瑄的笑容滯了一下,不過很快恢覆之前的模樣,如實道:“此玉采自西域,由魁母前輩親手雕琢,這世間確實沒有完全相同的另一塊,不過有一塊相似的。”擡手撫了一下覆眼錦帶:“那上面是個‘瑄’字。”

魁母?她記得裴讓說過,渡引就是魁母送給王瑄的,這玉牌也是魁母送的?擡眼看向王瑄,他的表情有些颯然,既然已經接了人家的字據,就不好再扣著人家的玉牌,所以將玉牌遞到王瑄手邊:“那這玉牌是?”

他伸手來接,不知是有意還是不小心,抓住玉牌的同時還輕握住了她兩根手指:“鎖魂玉。”

她沒聽清,因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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