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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者(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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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者(2·上)

祝芳歲的廚藝很好。一鍋老鴨湯也能煲出清爽不油膩的感覺。齊逐鹿虛心請教,祝芳歲笑笑:“放根泡蘿蔔就可以。要是還不行的話——”

她拎出廚房角落裏一袋還沒用完的調料包,“用它幫忙。”



清爽的老鴨湯被擺到齊逐鹿面前。郁青的疑惑從鼻腔冒出:“第一碗怎麽不是我的?”

她在祝芳歲面前挺幼稚的。齊逐鹿想,這是不是因為愛情?

祝芳歲把第二碗老鴨湯放到郁青面前,笑吟吟的嗔怪:“多大了吃醋這個?小鹿今天幫我幹了一下午的活兒呢。”

郁青撇撇嘴,嘟噥說:“可我一直都是第一的。”

“在你來之前我也一直都是第一。”高嶠坐在郁青身邊嗆聲,“她到底是誰的女朋友?”

郁青張了嘴又合上。半晌她憤憤地說:“我還沒原諒你呢!”

高嶠給郁青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絲,“晚了。你已經坐在我家裏了。”

她們鬥嘴樂此不疲,齊逐鹿喝著湯在心裏偷笑。

碗裏又多出一塊冬瓜,齊逐鹿側頭去看坐在身邊的祝芳歲。祝芳歲側臉線條硬,但動作柔和。她無事發生的端著碗,夾起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裏。

齊逐鹿又扭頭去看郁青,正對上她探究的目光。

‘完蛋,她一定誤會我是不是對祝芳歲做什麽了。’齊逐鹿移開視線,碗裏的冬瓜成為燙手山芋,她猶豫再三,趁郁青被高嶠的話題引走註意力時一口吃掉了它。

這一頓飯齊逐鹿如坐針氈。祝芳歲對她的照顧遠超前兩次見面加起來翻倍多,以至於飯吃到最後高嶠都感嘆一句:“你們挺投緣啊。”

齊逐鹿正接受郁青的死亡凝視,祝芳歲笑得很淡:“我們下午聊的還不錯。”



“你們下午聊什麽了?”

齊逐鹿坐上回家的車,郁青當頭就問。

實際上齊逐鹿也很納悶。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祝芳歲到底聊了什麽值得晚飯時這位神秘莫測假裝溫柔的大姐姐對她這麽好。

齊逐鹿見郁青車也不開,頗有一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幹脆把下午兩人的聊天覆述一遍:“……以上,我也不知道姐姐今天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你叔叔生什麽病了?”

郁青側頭,披散的長發垂下來。地下車庫的光線本來就很暗,郁青的頭發遮擋大片光,齊逐鹿透過感覺判斷郁青現在的神色很嚴肅。

她驚訝一瞬:“哈?癌癥。”

“什麽癌?”

“胃癌。”

郁青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熒屏的白光打到她的眼睛上,齊逐鹿看見白色的聊天界面。她急急伸手抓住郁青手腕,“不,不不不,我自己可以。”

“我認識專家。”郁青在‘專家’兩個字上咬重音,“是我爺爺以前的主治醫生。雖然我爺爺……但是她很專業。”

“不,真的不用。郁青我謝謝你的好意。”齊逐鹿語速飛快,“真的我們能解決,現在我叔叔的主治醫生也很好的。”

“你……為什麽?”郁青放下手機,車內再度陷入昏暗。

齊逐鹿咬咬嘴唇:“我已經拿了你很多錢,不能再麻煩你……而且,而且我們……”是交易不是嗎?你情我願的交易,最好不要給對方添太多的困擾。

郁青明白齊逐鹿沒有說完的後話,在黑暗中嗤笑一聲:“哦,忘記了。”

郁青時常覺得自己割裂。

她一面用錢留齊逐鹿在自己身邊,一面又希望齊逐鹿能真的喜歡自己。在齊逐鹿不提交易的時候,她就能心安理得的把齊逐鹿的青澀和探尋歸結為愛產生的好奇。齊逐鹿想了解自己,出於愛,出於想要和她繼續走下去的願望。

以至於在她聽到齊逐鹿直白大方的覆述出那句‘希望郁青能一直喜歡我’時,郁青真的以為她喜歡自己。

直到被齊逐鹿提醒時郁青才不得不面對現實。齊逐鹿喊她‘郁青’是自己不喜歡聽她生硬地叫‘郁總’,齊逐鹿做的一切都是她買回來的,該得的回應。

好無趣啊。



郁青和齊逐鹿踏出門以後,祝芳歲也得到高嶠的提問:“你們下午到底聊了什麽?”

遲疑的笑容浮現在祝芳歲的臉上。她蹲下身收起兩雙拖鞋,“怎麽了?”

“你幾乎沒有對一個剛見過三回的人這麽熱情。”

祝芳歲站起來,她看向高嶠探究的神情說:“閑聊。她說她以前學跳舞的事情,還說她叔叔的病。”

“是因為她像以前的灼灼,所以你喜歡她嗎?”高嶠抱著胳膊,“我記得你不喜歡灼灼這一個類型的女孩子啊。還是她有什麽特別的?”

“高嶠,你是在吃醋嗎?”

祝芳歲盈盈笑著,邁步走向高嶠輕快的像是要跳舞。

她們沒有在一起跳過舞。高嶠從前在英國留學倒是去過一次學校組織的舞會。對於這種需要肢體接觸和情感流露的東西高嶠很不擅長,在舞會中頻頻踩到舞伴的腳尖。她倒退兩步,又不肯示弱:“身為你的金主,我不希望你在我的身邊想別人,這很正常吧。”

高嶠選用最直接赤/裸的字眼。她試圖刺痛祝芳歲,但被刺痛的其實只有她自己。

祝芳歲在她面前停下腳步。一雙手拉住高嶠的衣領,順著它往下滑,祝芳歲在茶幾上坐下,手握著高嶠的衣服仰起頭,“老板關心員工的狀態當然正常。但是關心員工的私人生活——那是需要更進一步的關系才會有的想法呢。看起來高總現在有多餘的感情可以分給我這個小員工咯。”

大學那次舞會高嶠在第三次踩到舞伴腳尖時狼狽地退場,在此之後餘下的四年大學生涯裏她都拒絕看見她的舞伴,以免自己想到不堪的過往。

是的,踩到舞伴腳尖三次對於高嶠來說是比她在英國沒錢吃飯的時候靠著超市試吃活下來更屈辱的事情。

眼前的祝芳歲讓高嶠想起她的舞伴——那是一個漂亮的英國女孩子。比她高,很苗條。外國人的骨架大,行動起來時失去本國女性會有的柔弱無骨的特質,看起來生硬的像是機器人。

高嶠不喜歡她,但是欣賞她碧藍的瞳仁和臉上的金色絨毛。

那女孩子在舞會結束以後追了高嶠一段時間。不久,大概不到一個月。她的藍色眼睛像是湖,盛著清澈的不解,問高嶠為什麽不理她。

高嶠不會告訴她是因為自己在她那裏受到過打擊。雖然這打擊跟那女孩子沒有關系。女孩子的舞跳得很好,且一度溫柔體貼的教導高嶠要怎麽邁步。

但是這打擊和高嶠有關系。在明快的舞曲裏高嶠躲避舞伴不掩愛意的眼神,她註定看不到舞伴接下來的行動,註定要踩到對面的腳尖。她不知道也沒有辦法回應對方的熱情。

跳舞也好,戀愛也好,所有需要高嶠付出感情的事情,她都諱莫如深,絕不觸碰。

高嶠當年冰冷的態度狠狠傷害了她那位英國舞伴。對方放言會痛恨她一輩子。高嶠卻因為她的離開感到慶幸:她終於不用再看見那位會讓自己想起難堪往事的人。

而祝芳歲分明、顯然、明白的和那位舞伴處於相同的位置:她們都會讓她想起她恐懼的,需要付出感情的事情。

高嶠絕對不是一個好的戀人。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一個好的戀人。

“我沒有在關心你的……”高嶠戛然而止。

她分明是在關心。不但關心,她還疑惑茫然奇怪甚至憤怒嫉妒:今天不過是祝芳歲見到齊逐鹿的第三面而已,她為什麽?!——

“所以你是故意的對嗎?”高嶠捏住祝芳歲的下巴。與她四目相對時,高嶠竟然在祝芳歲眼裏看到頑童惡作劇得逞後的快樂、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快樂、被冤枉的人沈冤昭雪後的快樂。

祝芳歲毫不畏懼,毫不掩飾,高嶠觸碰她肌膚的手指開始感覺發燙。她想甩開祝芳歲,手指卻與皮膚粘黏貼緊,嵌在一起,“很好玩嗎?祝芳歲。”

祝芳歲的臉因為疼痛而有一時扭曲,但很快她又笑起來,快樂的做作的虛假的微笑:“我沒有在玩呀。高總不開心了嗎?是因為我和其他人太親近了,還是因為聽到了實話呢?”

‘嘣。’

高嶠不知道自己大腦裏哪一根神經在什麽時候繃緊,等她意識到時這根神經已經斷裂。祝芳歲的下巴在她手下泛出異樣瑰麗的紅,想來明天一定會高高的腫起來。

但高嶠管不了這些。她看著祝芳歲挑釁的眼神、一張一合的嘴,俯下身狠狠咬上她的唇。

閉嘴,不許再說話。

她含糊的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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