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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只要裴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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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只要裴牧

斜陽落下最後一束光輝時, 裴牧轉身離開。

他什麽都沒有說,就那樣踉蹌著,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朝著遠離江清淮的方向, 一步步走遠。

他們離得不遠, 卻也不夠江清淮立刻抱住他, 他只能沙啞著聲音哀求:“別走……求你……”

他不相信裴牧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可能給他。

他只當裴牧在生氣, 他只能說:“起碼等養好傷,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求你……”

裴牧輕輕搖頭,他看向江清淮,卻釋然地笑了一聲:“他死了。”

“什麽?”

江清淮有些不明所以, 他忍不住上前, 卻被蘇有道一把攔住。

蘇有道緊蹙眉頭, 神色嚴肅:“陛下,此人乃前朝亂賊,曾隨魏琛南入京起義, 不可信, 不能留。”

不等江清淮發話,裴牧倒先他一步道:“罪人裴牧, 自請歸降, 只求……陛下,賜我個痛快。”

“什麽痛快?你要什麽痛快?”

江清淮踉蹌向前走了兩步,卻被林玨拉住。

林玨蹙著眉朝他搖了搖頭, 輕聲道:“陛下,此刻不是時候。”

他手下帶著幾千精兵,還有徽州的諸多百姓, 此刻都在現場聽著看著呢。

若是將皇帝和亂臣賊子勾搭在一起的事情洩露出去,民心如何?軍心又如何?

江清淮卻紅著眼眶看他,不可置信地問:“連你也要攔我?”

裴牧又從身後傳來,不卑不亢:“只求一死。”

“裴遠之!”

江清淮不再顧忌林玨的反對,他暴躁又不安,疾走兩步,狠狠抓著裴牧的衣服,幾乎是咆哮道,“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只是這樣,只是這樣而已……你便要棄我而去了?”

他毫不猶豫把他們的關系袒露,一點顧及都沒有,四下瞬間一陣唏噓。

皇上和亂,亂臣賊子?愛……愛什麽?什麽愛?

裴牧蹙了蹙眉,沒想到江清淮會如此激動,但那轉念他又想明白了,眼前這人籌謀許多,又最善偽裝,只怕此刻……

他聲音冷淡,目光淡然:“你確實聰明得令人發指。”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江清淮眼圈更紅,雖然是他抓著裴牧,看似強勢,但他的手卻一直在顫抖。

他臉上還殘留著裴牧的血跡,溫熱的鮮血甚至還沒來得及幹涸,裴牧便要離他而去。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他試圖冷靜下來,試圖同裴牧說道理:“當初是你先說喜歡我,說要護著我,說……說這輩子只我一個……現在又要棄我而去……”

“這不公平,裴遠之……這不公平,你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能解釋。”

“好。”裴牧突然變得好說話起來,他深深望著江清淮,“那我問你,錢家被燒那晚,那個被萬箭穿心,死在我面前的人是誰?”

江清淮瞬間啞然。

他張張唇,楞了片刻,才說:“沒有那個人,那晚沒有人……”

“你騙我那是夢。”裴牧冷下聲音,“我不信。”

“可是……可是……”江清淮腦子瞬間亂了,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更不知道裴牧要知道什麽。

他在心中呼喚RMB,卻如入海之石,了無音訊。

寂靜,四下是無盡無止的寂靜。

直到裴牧再次開口,他規規矩矩跪倒在地,將頭整個埋在地上,一字一頓:

“我是亂臣賊子,是叛軍派來的奸細,我接近你別有用心,留在上京另有目的,還請陛下給我個痛快。”

“那我也要痛快。”

江清淮開始擺爛,他跟著跪到裴牧面前,想去抱他,卻先看到他肩上還沒處理的傷口,只能無措地拉著他血跡斑斑的衣角 ,他口不擇言,“我和亂臣賊子勾結,賣國求榮,我也該死。”

“陛下!”

聽到這話,旁邊的葉從南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想拉開江清淮,江清淮卻先被裴牧一把推到他身邊來了。

葉從南連忙抱住已經完全楞住的江清淮,看著裴牧也覺得納罕:“你竟舍得?”

裴牧目光將他掃過,語氣幾乎惡毒:“你倒是好命一條。”

葉從南不由一楞。

就在前天晚上,他還是那個羨慕裴牧到不可自拔的人,怎麽才一天時間,角色便完全倒轉了。

這人真的有那般在意陛下的身份嗎?

“裴牧,裴遠之……我要生氣了。”

江清淮一把推開葉從南,卻沒有再像方才那般不管不顧地撲上去,他就那麽站在原地,問:“你當真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請陛下賜死。”裴牧不卑不亢。

“裴牧,你何至於此啊?”林玨終於看不下去了。

反正此刻陛下反正都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他不能再坐視局面繼續惡化,也上前來勸架。

但裴牧一向不大親人,能喜歡上江清淮,能聽得下江清淮的話已經是破天荒獨一份,林玨的話當然不管用。

裴牧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機械地重覆那一句:“請陛下……”

“林玨。”江清淮突然出聲,他緊緊盯著裴牧,聲音也冷靜了不少,“將此人拿下,押送回京。”

林玨不由一楞。

倒是葉從南想明白了,上前推了他一把,輕聲道:“快去找太醫,他身上的傷不能拖了。”

林玨這才恍然,立刻招呼手下將士們:“拿繩索來。”

裴牧也配合,絲毫不曾反抗,由著林玨五花大綁。

直等被送到太醫那邊,他才意識到一絲不對勁:“林玨,你這是徇私枉法,若是……”

“你可少說兩句吧。”林玨翻了個白眼,恨不得直接將人敲暈了才好。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看見江清淮正同葉從南交代些什麽,輕輕嘆了口氣:“陛下他……”

林玨也在勸裴牧。

“陛下他……”

“呵,陛下。”裴牧冷笑,又看他一眼,道:“拿酒。”

林玨只得無奈去給他拿酒,畢竟誰都看得出來,這位亂臣賊子在陛下心裏的分量重著呢。

想到江清淮紅著眼圈、那不管不顧的樣子,林玨又忍不住嘆氣。

他還挺能理解裴牧的,帝王的寵愛再脆弱不過,哪怕他親眼見過江清淮的萬般偏袒,還是信不過江清淮會一生一世愛裴牧。

但能理解裴牧,卻還是不免為江清淮可惜。

小皇帝性格灑脫,為人大方,又有識人之才,用人之能。

如此一代明君,卻偏偏愛上這亂臣賊子,要死要活地付出了天家不該有的真心……

“常說天家無情,可陛下是真心的。”林玨翻來覆去,只能說出這麽一句安慰的話。

“我不認識你的陛下。”裴牧卻絲毫不領情,“我只認得江清淮,內務府的一個小太監,在宮裏受盡委屈,一得空便要翻了墻來宮外找我。”

裴牧的眼睛閃了閃,默了片刻才道:“他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眼睜睜看著他……”

看著他被萬箭穿心。

卻愛上了他的替身。

裴牧撐著胳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盡數撒到地上。

剩下那壺,他一口直悶。

林玨也看出他不好受,無奈地在心底嘆氣。

身後,剛得了陛下指示,急急忙忙過來給這個“亂臣賊子”看傷的太醫,一進來便見到如此一幕,嚇得簡直要當地昏厥,立即升天了去。

他眼皮直跳地喊道:“病患不得碰酒!!!!”

見裴牧絲毫不理會,只能看向林玨:“林將軍,陛下可是交代了,若這位出了事,我們這一行人全都要掉腦袋!”

林玨:“……”

他悶悶嘆了口氣,罵了一句:“這都什麽事啊。”

但還是認命地搶走了裴牧手中的酒壺,並順帶著問他:“你酒量那麽好,喝不喝有啥區別?”

裴牧被搶了酒壺也不惱,只是淡淡看一眼林玨,然後突然來了一句:“他以往都是兩杯倒,第二日醒來,保管將昨晚的事忘得幹幹凈凈。”

“卻唯獨沒忘記那晚吻我。”

他冷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唇:“我當上天終於偏愛我一回,如今看來,不過是……戲中小醜罷了。”

“你一個人嘰裏呱啦說什麽呢?”林玨聽不明白,有點無語地抓過他胳膊,開始幫他上藥。

裴牧認出那藥,突然問:“這都是你那位陛下賞的?”

“藥效挺好的。”林玨嗯了一聲,嘗試說起江清淮的好話,“他為人大方,性子純良,並非……”

“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會甘願為你赴死?”裴牧又沒頭沒腦來了這麽一句。

林玨卻大驚失色:“你這就有點過分了,正常人誰天天把死啊活的掛在嘴邊。”

“你可不能因為知道他是陛下,就讓他為你去死……這要求太過分了啊,裴遠之,你要真這樣,我瞧不起你。”

裴牧沈默了下來,就連傷口被撕裂,他也不曾皺一下眉頭。

外間,蘇有道和葉從南已準備好啟航回上京的大船,回頭來找江清淮。

發現他一個人靜靜坐在角落,如無生命的人偶一般。

“陛下……”葉從南輕聲道,“差不多可以啟程了。”

“裴牧的傷如何了?”江清淮這才回神,他擡頭看了一眼葉從南,神色恍惚,“我給的藥,他用了嗎?”

“我身上只有那麽些了,RMB還沒有消息……”

他的聲音愈發小,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一陣氣音,“我已經很冷靜了……”

葉從南於心不忍:“陛下,天下的好男人還有很多。”

江清淮紅著眼睛看向他,似乎有些詫異:“你也會說這話安慰我?”

他笑了笑,像是覺得稀奇,接著又喪下臉來:“可是我只要裴牧。”

他又兀自喃喃起來:“他為什麽要問我那晚的事情,他發現什麽了嗎?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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