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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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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師父

後半夜海風陣陣, 煩擾異常。

自上船到現在,江清淮一直靜靜坐在床上,身上是葉從南披上的薄被,手邊是蘇有道準備的熱茶。

如今茶水早已涼透, 他卻紋絲未動, 對滿身的血跡汙泥置若罔聞。

直到RMB的聲音在頭腦中響起:“宿主, 總算聯系上你了, 唉,一直這樣可不是個辦法啊……你最近到底有沒有好好吃藥?”

“藥?”

他像暖冬初融的積雪, 像陳年未用的老電腦,停了一會,才遲緩地回應道:

“裴牧受傷了, 我需要再買一些藥。”

簡直驢頭不對馬嘴。

RMB有些無奈:“我問的是你, 你有沒有喝藥?”

江清淮又安靜了下來, 他雙眼無神,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沒有。

好半晌, 他才說:“我忘了。”

但他接著便說:“裴牧問我錢家被燒那晚, 死的人是誰。”

他的身子沒由來抽搐了一下,他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 雙手無意識地抓緊被單, 像是在驚恐什麽。

他喃喃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RMB立刻明白了,它語氣嚴肅:“宿主,你細說一下, 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麽?”

江清淮哦了一聲,眼淚卻比聲音先落下,淚水浸濕了面上原本早已經幹涸的血跡, 蹚出一道醜陋而骯臟的血痕。

江清淮的聲音卻很冷靜,他說起客棧的樓塌了,說起裴牧把他護在身下。

想起裴牧身受重傷,他的話語變得跳脫而瘋狂:

“他的胳膊全是血,尖刺,木頭的尖刺,你知道嗎?幾乎完全貫穿了他的整條胳膊,骨頭會不會錯位,他會不會死?還有血,肩膀上面全是血,血肉模糊,連著衣服,黏在一起,分不開……分不開了怎麽辦?分開了……分開了又該怎麽辦?”

“宿主……你需要服用鎮定劑,這是藥,把它放到舌頭上,嗯……”

“看到旁邊的茶了嗎?端起來,遞到嘴邊,對,就是這樣,喝下去。”

“慢慢喝,喝幹凈才行。”

RMB一通指揮,看著江清淮喝下藥,又等了一會,才說:“感覺好些了嗎?”

江清淮有氣無力地靠在床沿上,悶悶嗯了一聲,才繼續轉述當時發生的情況:“蘇大伴和林玨他們來了,有人喊了一聲陛下……然後裴牧,裴牧突然就說,他無論如何都說要我給他一個痛快……”

他顫抖著聲音:“我當時很生氣,我讓他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他說好,然後……然後他問我……他問我錢家被燒,被燒的那天晚上,死的人,是誰……”

“你怎麽說的?”RMB聲音愈發嚴肅,但還是盡可能柔聲細語。

“我說沒有那個人。”江清淮瑟縮在床上一角,手指不自覺地扣著茶杯邊沿,面上卻並無什麽神色,“他……他好像不信。”

“我大概明白他怎麽想的了。”

RMB提出了一個荒謬的猜想——

“你曾說過自己是皇帝的替身,能做替身的人,必然和皇帝長相極其相似,甚至說……一模一樣。”

“小皇帝原來就是被過繼給太後的,當年的事誰也說不清,也許裴牧覺得你是皇帝同胞生的兄弟。”

“這也能解釋你為什麽在宮中當小太監,卻好像沒受過什麽苦,連衣服都不大會自己穿等等一系列疑點。”

“再加上那晚,你確實是死在他面前,後面騙他說是夢,他肯定會有所懷疑……”

“而且我當時……唉,這事也怪我,如果一下把你完全恢覆,好歹留一點受傷的痕跡……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了。”

“那我該怎麽辦?”

RMB說了一堆,江清淮其實根本沒怎麽聽進去,他只是迷茫又無措地求助,“我該怎麽辦?”

“事到如今,你告訴他那晚死的人是你,恐怕他也不會信。”

“起死回生什麽的也有點太扯……”

“不然你就實話實說,告訴他我的存在好了,但是這樣做存在風險,如果主系統發現你違背隱私條款,洩露系統的存在,往輕了說,我們此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往重了說,也許我們會被抹殺……”

“我不能這樣對你。你也是好心救我……還花光你所有的積分……”

江清淮說著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感上。

而這與上一次父親的拋棄不同,這一次,似乎完全就是他的咎由自取。

RMB也不由沈默下來,它不忍看到江清淮這個樣子,甚至想出去論壇求助的餿主意。

正在它編輯文字的時候,一陣穿堂風吹來。

是葉從南。

看江清淮一個人瑟縮在床腳,葉從南心臟漲得厲害。

在江南求學時,知府曾組織過一次圍獵。

他武藝在江南學子中算出挑,彼時不少人押寶他會是圍獵表現最好的那個。

但整場圍獵持續足足三日,葉從南不曾帶回一只獵物。

他不是那麽好心腸的人,只是在進圍場的第一天,遇到了一個受傷的白狐。

白狐有靈,最通人性,那只白狐更是格外聰明,它一個勁兒拿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望他,叫聲細微,可憐可愛……

他忍不住下馬,抱起那只白狐,清洗傷口,替它包紮,分自己的幹糧給它……

三日後,他放那只白狐回歸野林。

自己則兩手空空,一無所獲,落得個榜尾的成績。

其實他早說不清當時的心情,是覺懊惱還是敗興,他早已淡忘。

但此刻,有這樣一只如白狐般聖潔的人,亦如小獸般瑟縮,痛苦,他承認自己確實起了那“趁虛而入”、“近水樓臺”的心思。

他為這心思不齒,卻又抑制不住想對他好,替他擦幹眼淚,親吻他的眼睛,將他抱在懷中……

哪怕他不曾眨著那雙漂亮的眼睛望他。

但此刻,他端著一盆熱水,拿著布巾,以及換洗的衣服,卻不知該如何靠近江清淮。

最後,居然是一直在發呆的江清淮發覺了他的存在,先行看了過來:“你怎麽來了?”

他聲音虛弱無力,仿佛失血過多一般。

葉從南拘謹地捏了捏手中的托盤,才語速飛快地解釋道:“陛下,臣……伺候您梳洗,蘇大人他……他正在忙。”

“不用了。”江清淮用眸光點了點一旁的桌子,“放那裏就行,我自己來。”

葉從南依言照辦,走到江清淮身邊,轉身,繼續朝著那桌子靠近,他彎腰,放下手中托盤,又緩慢地直起身子,步伐沈重地朝著門口邁進。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他卻覺無比煎熬,漫長,痛苦。

臨到門口,他終於再也承受不住,猛然停下了腳步,他問江清淮:“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你會給我個機會嗎?”

他問出了口,又生怕自己不被選擇,忙補充道:“帝王本就有三宮六院,多我一個,又何妨呢?”

為什麽就非他不可呢?

但回應他的只是一陣無止境的沈默。

“你連回我一句都不肯嗎?”

葉從南痛苦轉過身去看他,發覺他臉色酡紅,雙眸緊閉,眉峰微蹙,忙上前探他體溫。

在將觸到他時,卻不覺後撤了半步,反應過來自己的軟怯,他自嘲一笑,笑聲未落,便被江清淮脖頸間滾燙的溫度嚇到。

“陛下起熱了,太醫,太醫在哪裏?”

此刻,全船的太醫都正圍著亂臣賊子打轉。

一方面,是這位明顯是陛下心頭好,出不得半點差錯。

另一方面,則是陛下給的那藥……止血的效果確實神乎其神,奈何藥量極少,盡數給眼前這位亂臣賊子用了,他們想研究研究其中成分,只能圍著這人打轉。

裴牧雖為罪民,住的卻是船上還算寬敞大方的單間,除了手腳被林玨特有的繩索捆著,人甚至還能躺在床上。又有一群太醫圍著打轉,噓寒問暖,某種意義上說,比江清淮都舒坦。

但他顯然不稀罕這份舒坦,只被煩得眉頭緊鎖,眼不見心不煩地閉著眼睛假寐。

一直到葉從南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太醫才驚呼失措,紛紛作鳥獸散,又一顧湧地往江清淮那邊去。

等人全都走光,裴牧才微微掀起眼簾,瞥了一眼門口:“以你的權勢,何苦在門口等那麽長時間啊?”

話音未落,便有人推門而入,帶進一陣潮濕的清風。

裴牧定定看著那人,一字一頓:“師父。”

“你還認我這個師父?真是讓我好生惶恐。”

來人冷笑一聲,隨手撈來椅子,坐在他面前:“徒兒如此好本事,連九五之尊都為你醉心夢死,為師哪敢認你這個徒弟?”

聽他提到姜淮,裴牧的眸子沈了下來:“錢家被燒是你的計劃,龔成只是個替罪羊。”

他語氣並無疑問。

“我可沒想到皇帝會那麽果決,絲毫不忌憚龔成背後的勢力,直接將人捉拿入獄。”

“不過後面想想,想來是你這位好情郎在其中推波助瀾。”

“那晚放箭的,是你的人?”

“小皇帝那麽心善的人,可不會本著殺人的目的去搜城。”

“你殺了清淮。”裴牧點點頭,“我也會殺了你。”

“清淮?”

蘇有道卻被他這話搞得有些糊塗了,據他所知,所謂的清淮,便是小皇帝的化名吧……

他不由搖頭:“我哪裏殺他了?”

“應該說他把我害得不淺,背著我這位最疼愛他的大伴,偷偷去研發新武器,裝備三軍,還去打劫世家,給邊關的將士們送糧……”他語氣越發狠辣,“可真是年輕氣盛,看著不愛上朝,日日不學無術,背地裏竟能搞出這麽多花招。”

“不過……”蘇有道突然急轉直下,欣賞地看向裴牧,“還是睚眥你最替為師省心,沒有你,我可找不到這個突破口來。”

“不過我也很納悶……”

蘇有道微微偏頭,含笑看著裴牧,“你為了尋他,連毒藥都一口吞了,如今不過得知他真實身份而已,怎麽如此要死要活?”

裴牧冷冷看他,不為所動:“你常說我心太軟,便取睚眥必報前二字,如今我狠心一回,你反而不樂意見了?”

“那豈不是可惜了你吞的藥?”蘇有道仍舊笑瞇瞇,“我可是從枕餘那邊聽說了當時的情形,二話不說,果決得很。頗有你爹當年的風采。”

“死太監。”

裴牧死盯著他:“就算我會死,臨死前,也一定拉你去陰曹地府墊背。”

“為我的清淮報仇。”

蘇有道聳了聳肩,起身離開。

……

太醫們折騰了一夜,江清淮的燒才退了下去。

但他卻足足昏死到次日下午,才睜開眼睛。

蘇有道守在他身邊,見他醒來,立刻遞上來熱茶:“陛下,您可好些?”

江清淮朝他笑笑,嗓子幹得厲害,直等喝過一杯,才輕咳一聲:“什麽時辰了?”

蘇有道正要答,葉從南推門而入,端來一小碗藥湯。

看見江清淮睜開眼,他面上一喜:“陛下,您總算醒了。”

江清淮又朝他笑笑:“辛苦你了。”

葉從南搖頭,問他:“可覺得餓?”

“我沒什麽胃口,那是藥吧,端來吧。”

江清淮只伸手接藥,一口飲盡,臉色變都不變。

“朕再睡會。”他輕咳一聲,“都下去吧。”

等兩人離開,RMB立刻開口,語氣雀躍:“宿主,你終於醒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江清淮依舊有氣無力。

“我知道該怎麽解決你們兩的事了。”

江清淮沈默著聽它說:“我昨晚去問了論壇大佬,雖然把你們兩這設定交代清楚就廢了不少功夫,但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有靠譜的辦法了。”

它興奮地把論壇投屏到江清淮眼前,又快速下滑。

江清淮眼前密密麻麻全是字,多半寫的都是“一根筋變兩頭堵”這類的喪氣話。

但很快,RMB便停止了滑動的動作,並貼心地將那所謂的辦法放大顯示。

只有簡單兩個字,被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下包圍,顯得弱小又無知。

那兩個字是——

色!誘!

江清淮看罷,睫毛抖了抖,他挪開目光看向窗外,態度無可無不可地說:“錢家被燒之後,我們才在一起的。”

RMB早就考慮到這一點了:“就算是這樣,你們同床共枕大半年,難道在那之前,他就沒有偷親過你一次?”

“沒有在午夜深時,盯著你的臉,一寸寸觀摩,刻進心裏?”

“如果他真的深愛著你,怎麽可能分不清?而且這事在他心裏,肯定也不是一時半會了,他怎麽偏偏現在開始深信不疑,斤斤計較了?”

“前幾日跟你幹柴烈火的時候,跟也葉從南搶你的時候,那可是什麽悶騷話都說出口了!”

“我猜他只是一時得知你皇帝的身份,有點不能接受,加上身上有傷,被疼痛麻痹了大腦,才開始選擇性相信有個已經死掉的江清淮……”

“其實這件事也很簡單,畢竟你是過失方,只要服個軟就行。”

“但這次撒嬌明顯不管用了,反而是色……”

誘字還沒出口,江清淮便已經掀開被子,開始下床找鞋。

RMB又連忙勸他:“等等等等,你現在大病初愈,蔫不拉幾,雖然確實引人憐愛,但想要引人勃發,還還差點意思。”

“你當時花五千積分買的東西不是還在系統背包裏,別浪費,趕緊用上。”

“額,不要用這個,太刺激了,你自己能受得住嗎?穿那個衣服就行。”

江清淮依言照做,穿上蕾絲,套好外袍,卻又被RMB叫停:

“現在外面天還亮著呢!”

“等夜深了再去。”

“而且,我們的計劃是有戰略的,你先去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回來我慢慢給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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