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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假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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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假惺惺

此刻, 三人雖在繁華地段,但周圍的人流已自覺避讓,給他們騰出一大塊地方來。裴牧和葉從南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各自抓著江清淮的一只手, 直直盯著彼此。

徽州的圍觀人群素質好到讓人驚詫, 統一保持安靜, 不言不語, 只認真圍觀事態走向。

江清淮在最初的幾秒尷尬之後,迅速選擇放棄掙紮, 只等著一會大喊——

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但裴牧和葉從南相視一眼,卻突然心意相通,齊齊拉著江清淮往一個方向走。

“你們去哪啊?”江清淮不明所以, 但又拽不過這兩位, 只能無奈跟著走。

葉從南先開口解釋:“這裏人多口雜, 我們去安靜的地方細說。”

“觀音廟後那間小屋不錯。”裴牧接著道。

葉從南不屑地瞥了一眼裴牧,卻沒有提出異議。

倒是裴牧接收到他的目光,一把將江清淮抱起, 冷聲道:“松開他。”

葉從南當然不會松開, 他眸光冷冽:“你這般強迫江公子一時可以,難道還能強迫他一世?”

“那也不勞駕你費心。”裴牧冷哼一聲, “何況……你怎麽知道這是強迫?清淮明明……喜歡得緊。”

他挑眉看向江清淮, 弄得江清淮一陣不好意思,躲開裴牧目光,卻好巧不巧跟葉從南對上。

葉從南神色怔憤, 全然替江清淮打抱不平的狀態,但一看見江清淮,他便笑起來, 笑容那般清澈,好似在說——

別怕,我會幫你。

江清淮身子不由一僵,想躲開那目光,卻又被裴牧含住耳垂。

裴牧就像條陰魂不散的蛇,死死纏在江清淮耳邊,發出暧昧潮濕的聲響,感受到江清淮脊背輕顫,他便用指腹輕擦江清淮的眼角,等摸到熟悉的濕度,才滿意地笑出聲來。

他貼在江清淮耳邊,幽幽地問:“你怎麽不躲開?喜歡我在葉從南面前親你?”

“哎呀!”

江清淮真的無語了,他一把推開裴牧的手,厲聲道,“吃醋也不能這樣!放我下來!!!”

裴牧不由一楞,卻並不聽話,反而將江清淮抱得更緊,他聲音放輕放軟,如撒嬌求饒般在江清淮耳邊輕喃喃:“清淮…”

“叫什麽都不管用。”江清淮推開他的臉,看了一眼四周,確認只有他們三個,才放下心來,又兇道,“放我下來。”

裴牧只得照做,不情不願,黑沈著臉。

但看到葉從南還拽著清淮的手,他突然半道反悔,又把江清淮抱進懷中,像個大掛件一般貼在江清淮背後。

這一通操作後,像是怕江清淮生氣,裴牧立刻解釋起來:“他還沒松手。”

江清淮無奈扶額,只得看向葉從南:“你別學裴牧,他太犟了,你先放開我。”

“這只是犟?”

葉從南扯扯了唇,又僵硬地放下嘴角。

他沒有松開江清淮的手,只是看了一眼裴牧,而後突然想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輕咳了一聲:“裴遠之,前朝罪臣裴敘之次子,被我大秦先祖皇帝流放邊疆,勒令終身不可回京。裴遠之,你為何回京?”

裴牧不屑一笑:“回京來殺人,怎麽?看不慣?”

葉從南沒想到他竟如此有恃無恐,下意識看了一眼江清淮,見江清淮似乎不以為奇,心下暗暗吃驚,只能繼續道:

“枕玉竹,年三十,代號狻猊;

晟,年二十八,代號蒲牢;

已故的蘇洺藍,年十五,代號嘲風。

裴牧,字遠之,年二十三,代號睚眥,嗜殺好鬥,主兵戈。”

裴牧的眸子微沈。

葉從南則細細觀察江清淮,見他神色懵懂,心下多了幾分安定:“他們都來自一個江湖組織,因來無影去無蹤,被稱無名。已知的人員名單就這幾位,多數盤踞上京,代號又源於龍之九子,其心昭昭,不言而喻。”

“而眼前這位,似乎是這組織最好用的一把刀。”

“裴遠之,你可有話要說?”

“裴牧已經不跟他們混了。”不等裴牧開口,江清淮倒先開口替他辯護上了,“那個組織還想害裴牧呢。”

葉從南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江清淮,卻不信邪地繼續:“那你可知他曾重傷齊時村,火燒錢家,那日刺殺我的黑衣人中,有一個也是他!”

他的語氣帶了幾分焦急和憤怒,全然沒了以往那氣定神閑的模樣,弄得江清淮都有點發怵。

但他還是小聲替裴牧解釋:“裴牧也是被迫的啊,他沒得選。”

“如何沒得選?”

葉從南氣急:“難道等日後,他將劍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心甘情願由著他砍,再說他沒得選嗎?”

“裴牧不會這樣做的。”

江清淮頓了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何況那組織已經對裴牧起了殺心,裴牧怎麽可能還繼續給它賣命,你說的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而且……被流放那年他還小啊,他那麽小,邊疆卻那樣遠,天寒地凍,孤苦伶仃,他又一個人……

他一個人能活下來都已經是奇跡,可他還背負了滿門仇恨……還要練功、習字、念書……

他一定過得很苦,他沒得選啊。”

“何況現在,那個組織已經拋棄裴牧,難道你要我此刻也棄他於不顧,只因你一句日後,便……”

葉從南卻突然拽了一把江清淮,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眸光隱隱發狠,明擺著要搶。

江清淮一個踉蹌摔到葉從南的懷中,臉幾乎要砸到葉從南的胸口時,又被裴牧一把撈住後腰。

於是,他就這麽尷尬地立在空中,前有狼,又有虎……

葉從南跟裴牧動起手來,他一手死死摁著江清淮的肩膀,不許他逃離自己的懷抱,另一只手、甚至兩只腳都用來應付裴牧。

他雖是文臣,但武功不錯,甚至能與林玨一拼,何況裴牧礙於江清淮,不能放開手腳,兩人一時間打得有來有回。

江清淮就這麽尷尬地夾在兩人中間,一會面對著葉從南,一會面對著裴牧,想插手就會被兩人摁下去,耳邊還隱約傳來RMB的叫喊聲,說的全是他想說的話:

“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江清淮:……何至如此?

不過這場鏖戰最後還是以裴牧的勝利而告終。

他將江清淮抱在懷中,興奮地眼尾發紅,喃喃著叫了幾次“清淮”。

最後一次,江清淮嫌棄地嗯了一聲,他卻像被打了一發興奮劑,邪笑著看向葉從南。

他捧著江清淮的臉,顯擺一般給葉從南看:“你喜歡他的臉?是不是很漂亮,像朵嬌艷的白蓮花,讓人很想親?”

說罷,他輕輕親了江清淮一口。

江清淮瞪大了雙眼。

葉從南更是不可置信,他幾乎歇斯底裏地喊叫道:“放肆!!!你可知道他是……”

見他似乎有點神志不清,江清淮連忙打斷他:“葉從南!”

他朝葉從南輕輕搖頭,幾乎是哀求一般:“你先走吧……”

葉從南憤恨的神色還未落下,便對上江清淮似哀求一般的目光。

哀求?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至高無上的九五之尊,卻在這樣一個月夜,苦苦哀求他,只因為……

他看著裴牧,他死死看著那個人,無論如何都不明白,他想不明白……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是他!

“葉從南?”感覺葉從南情緒狀態不對,江清淮有點不放心地又喚了一聲。

葉從南便扯出一個笑容來,他看向江清淮,笑容假惺惺得很是可憐。

他顫抖著聲音說:“還有兩日,兩日後……林將軍會來徽州。屆時,你必須和我回京。”

說罷,他轉身便走,步伐踉蹌。

江清淮輕輕嘆了口氣,生氣地看向裴牧:“你剛才那樣子太過分了,你明知道我跟葉從南沒什麽,幹嘛要做那種事情刺激他?”

裴牧卻很無辜,要說刺激,還是清淮替他辯護的那些話更刺激葉從南吧。

不過此刻他心情極好,當然江清淮說什麽是什麽。

他上前查看江清淮被葉從南一直抓著的那只手,俯身親了親,又擡眼看向江清淮:“回京前,我陪你在江南玩個盡興,可好?”

說是要玩個盡興,但今晚江清淮真是心力交瘁,回去倒頭就睡。

裴牧卻興奮地睡不著,他抱著江清淮,手指把玩著他的長發,纏緊又松開,一遍遍回味著江清淮在葉從南面前替他辯護的模樣。

越想越覺得不真實。

“你終於瘋了嗎?”

窗外突然傳來聲音,而後窗戶被人從外推開,蘇洺藍翻身坐在窗沿上。

裴牧收斂笑意,問她:“你又來幹什麽?”

“剛得到消息,師父也要來徽州。”

裴牧沈默片刻,問她:“火燒錢家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啊。”蘇洺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就是燒個房子,這不稀奇,以前不知燒多少了。”

“那晚追殺我的人,其實不是龔成,對嗎?”

“你懷疑是我……師父?”蘇洺藍卻不信,她輕輕搖頭,“若師父那個時候就起了殺心,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不能。”裴牧卻已經有了想法,“但不排除他在那晚之後改變了心意。”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不妨直接問問他去。”蘇洺藍說到這裏,有點不耐煩,“你還要回上京嗎?”

裴牧輕輕嗯了一聲。

清淮去哪,他就去哪。

他不會離開清淮的,哪怕是死。

裴牧說罷,忽而喉頭一緊,連著咳嗽兩聲,竟咳出一手的血來。

“你的蠱毒……”蘇洺藍瞪大雙眼,“難道師父真的……”

裴牧看向她:“不許告訴清淮。”

“不告訴不告訴。”蘇洺藍翻了個白眼,又說,“我去找師父問清楚,一定是哪裏有誤會……”

她兀自嘀咕了一句,便翻窗離開。

裴牧卻只是淡淡擦幹凈了手上的鮮血,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輕輕地抱住了江清淮。

他嗅著懷中人的發香,沈沈入眠。

*

裴牧既說過要帶江清淮在江南好好游玩,當時說過的事基本全都安排上了。

看樓臺煙雨,坐畫船、觀桃花、賞白鷺……江清淮也是體會了一把古代文人的情懷。

雖然只有短短兩日時間,但他們居然還湊巧趕上了江南一年一度的煙花大會。

煙花大會定在夜間,加上明日大概便要回京,下午他們沒做什麽,只慢悠悠沿著街道散步,等時候差不多,才一起回客棧換衣服。

江清淮還惦記著裴牧上次買的糕點和甜茶,一邊換衣裳一邊同他念叨:“若是回了上京,日後這樣好的點心都吃不到了,好可惜。”

“我學會了,回去給你試著給你做。”裴牧上前來幫他束發,“那原料簡單得很,做起來也簡……”

他話未說完,腳下卻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隆聲。

那聲音大到江清淮一瞬間甚至會覺得耳鳴,他詫異回頭看向裴牧,卻見裴牧神色嚴肅,而他的耳孔,竟慢慢滲出鮮血來。

“裴牧……”江清淮下意識擡手,想查看他耳朵,奈何腳下一輕。

只一瞬間,難以言喻的失重感便將他整個人完全裹挾,他突然開始往下墜,耳邊則是RMB的驚呼聲:“宿主,發生了爆炸,你……”

四周升騰起濃郁的灰煙,一下便模糊了江清淮的所有視線。

他像個瞎子一般慌亂地在空中摸索,卻感覺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腰,一個溫熱的身子貼了上來。

硬邦邦的,是裴牧。

他便緊緊攀附上去,卻覺身子在空中被轉了半個圈。

而後,便是一聲巨響。

世界黑了下來。

江清淮卻沒有暈,雖然後背砸到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這完全在能忍受的範圍之內。

他掙紮著擡起了唯一還能活動的手臂,想去摸索一下裴牧的位置,卻先觸到一手黏膩。

他怔楞地在原地沈默了片刻,有一滴鮮血砸到他鼻尖,順著臉頰滑落耳邊,發出清晰的一聲滴答。

江清淮立刻感受到一股難言的窒息,他痛苦地嗚咽,崩潰地叫喊,活動著手臂胡亂摸索:

“裴牧……裴牧你在哪?我看不到……”

但很快他便摸到了,一個微涼的身軀,就撐在他的上方,不遠處。

又有鮮血滴落在他鼻尖,沿著同樣的軌跡,在耳邊發出一聲滴答。

江清淮突然沒了聲音,他顫抖著手,沿著那個撐在他上方的身軀摸索……

這是胸口,肩膀,心口……心口位置沒有受傷……滴血的部位應該是肩膀,左肩膀……

他呼吸不暢,心跳加快,耳暈目眩,卻在心中有條不紊地做出了判斷——

“裴牧不會死的,但如果……如果拖到失血過多,RMB,你在嗎?

不對,冷靜,冷靜下來,會斷連……江清淮,江清淮,你要冷靜……”

“RMB,RMB你恢覆了嗎?”

不等RMB回聲,眼前先傳來一道亮光。

壓在他們身上的木頭被人挪了開來,立刻有人喊著:“找到啦,在這裏!”

江清淮松了口氣,即刻看向裴牧。

裴牧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渾身是血,腦袋耷拉在江清淮脖間,兩條小臂分撐在江清淮兩側,但右臂處被一道木尖刺穿,左肩位置也有一道巨大的貫穿傷,此刻還滴著血。

“沒事了。”葉從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似乎琢磨了一會,才朝江清淮伸出手來,“慢慢爬出來就好,小心不要碰到……”

“你救救裴牧。”江清淮雙眼通紅地看向葉從南,“他不能死,他不能……”

“我知道,你放心,你要先出來,我們才好把他挪出來。他的後腿被一塊石板壓死了,貿然挪開可能會塌陷。”

江清淮卻有些狐疑,裴牧壓在他身上,萬一他挪出去,裴牧摔到地上,造成二次傷害……

“清淮……”

正在江清淮猶豫時,耳邊卻傳來了裴牧輕聲的安慰,“你先走,我不會有事的。”

“你醒了?”江清淮瞬間哭出聲來,但他思路還算清晰,迅速同裴牧解釋了現狀,並再三叮囑:“你別怕,我就離開一會,你堅持一下,很快就沒事了……很快就不會疼了……”

他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弄得裴牧這個傷殘更嚴重的都無奈起來:“我沒事,再重的傷都受過,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你先出去,乖。”

外面又傳來葉從南的呼喚聲。

江清淮悶悶應下,照著吩咐開始往外爬。

他這邊很順利,一炷香的時間不到,便再度重見天日。

葉從南給江清淮披上毯子,遞來熱茶,便即刻指揮人手搬動那壓著裴牧後腿的石塊。

那裏被壓得一團血透模糊,江清淮幾乎不敢睜眼去看。

他閉上眼睛,隱隱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

再睜開眼時,裴牧竟已經在旁人攙扶下來到他面前,他用血淋淋的手虛抱住江清淮,才仿佛徹底安心了一般:“沒事了……沒事……”

“陛下!”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叫喊。

不等江清淮反應過來那一聲是在叫他,卻先有人一把推開了裴牧,抓著他的手開始急急查看:

“陛下,您這一去,可讓臣等好找啊,您現在如何,身上可有受傷?”

對上蘇有道的臉,江清淮竟覺得一陣陌生和恍惚,他楞楞啊了一聲,突然瞪大眼睛,猛然被蘇有道擋到身後的裴牧。

裴牧竟自己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帶著他左肩的尖刺、右臂的血洞,以及那被壓得血肉模糊的腿。

他自上而下地看著江清淮,身後是一片破敗的廢墟。

陽光在他臉上打下一層陰影,混著血和汗,無悲無喜,無震驚無哀怨。

他只對江清淮笑了笑。

那笑容很燦爛,像他們初見,像他們最快樂的那段時光,也像江清淮對他撒過的所有謊言一樣。

假惺惺。

——

此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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