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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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直到去京城提親的遲臻夫婦回府，南平王的軍隊也沒打入煜城，城中百姓虛驚一場過後，又照常經營生活了。
遲霽每日還是醉得昏昏沈沈，府內外大小事務一概不管不問，遲老爺無法，只得讓遲臻告了長假回府處理一些生意上的往來。
遲夫人回來時，帶回了一封陳杳杳寫給遲霽的信，交給遲霽後，遲霽回房連拆開也不曾拆開，就讓安平拿去燒了。安平勸道：“二少爺，老爺夫人去提親時說您是病著才不能親去，這信是陳小姐專門寫給您的，您不看看，下次見面說起來，您怎麽說呢？”遲霽索性自己拿著信走到火盆旁給扔了進去。
燕子回時，遲府的後山己開滿了花。
遲霽這日早起沒有喝酒，他一個人來到山腳下，擡眼望著這滿山的海棠花、桃花、玉蘭花還有櫻花，他的臉上沒有半絲喜悅，這滿山的花紅柳綠和生機盎然的景致也沒能消融他心中的苦悶。他想起去年春天與十三說得話，如果她還在這裏，定會來看看這滿山的春色。遲霽順著上山的小路一直向上慢慢的走著，心中湧起的是十三與他中秋之夜在這山上的點點滴滴。他一直走到山頂，在十三與他相依偎著賞月的地方，一個人佇立了很久，記憶裏的點滴都是甜蜜的，但一個人回憶兩個人的甜蜜，便有些苦澀。他順手摘了幾朵海棠花放在了掌心裏，然後順著風扔出去很遠。
下山後，他又朝十三的院中走去。路上碰到了剛陪遲夫人禮佛回來的王雯華。遲霽向路邊站了站，低頭叫了一聲“大嫂”。
王雯華笑著問道：“二弟今日可是沒喝酒？看著精神了不少。”
遲霽輕輕一笑，沒有答話。
王霽華嘆了嘆氣，擡手讓身邊的人都退到了一邊，又勸道：“二弟，事己至此，你總得放過自己。說句不該說的話，要是十三姑娘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心裏肯定也是不好過，她總不會想讓你這樣吧？”
遲霽沒有擡頭，只說道：“謝大嫂關心。”
王霽華低頭咬了下嘴唇，然後又看著遲霽說道：“出了這樣的事兒，只能說是造化弄人了。這段時日，事趕事兒的都湊到了一起，你也不是天羅大仙，難免疏忽。現在看來，凡事都得論個機緣，你說是不是？”遲霽點頭。
王雯華未再說什麽，便帶人離開了。
遲霽繼續向前走著，腦中不時閃過王雯華的話，“事趕事兒的都湊到了一起”，“機緣”，反反覆覆，他腦中這個“機緣”總在打轉，他知道王雯華這話本意是勸他放下，但他突然在心中問了自己一句“為什麽都這麽湊巧？我疏忽了什麽？”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從遲臻捐官到父母去提親，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句話都在他腦中又都浮現了一遍。他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這個猜想讓他的心又抽著疼了一下，他捂著胸口，快步向十三的院中走去。
進院之後，他徑直來到了秦長澤的房間。秦長澤看遲霽的臉色不好，趕緊讓他坐下，還勸道：“二少爺，以後可不能再這麽喝酒了……”。
遲霽打斷秦長澤的話，問道：“秦叔，我想問您一件事兒，請您如實相告。”
秦長澤嘆道：“二少爺，你昨天已經問過了，我確實沒有收到十三的信件，別再問了。”
遲霽：“我今日要問的，不是這個。”
秦長澤：“你要問什麽，可盡管問。”
遲霽：“銀號擠兌之前，府中銀庫可有動過？您掌管著府中所有院衛，府中就是進出一只老鼠您也不可能不知道。”
秦長澤低頭想了想，說道：“我只負責府中銀庫的安全，銀庫內的東西是否動過我不知道。細想想，銀號那事兒出之前五日左右吧，確是有一隊人將一些大箱子送進了銀庫，共有兩次，都是老爺親自安排的，並沒用府中的院衛，所以到底送進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遲霽的血似是一下子就凝住了，他的猜想現在看來幾乎就是真的了，他低聲說道：“是銀子。”
秦長澤疑惑的問道：“以前也曾往裏送過貴重的器物，你怎麽就這麽肯定這次是銀子？”
遲霽：“他們聯手騙了我。”
秦長澤：“什麽？”
遲霽：“這之後，再沒有從府中銀庫往出運過東西吧。”
秦長澤：“沒有。”
遲霽一臉悲苦的說道：“從大哥捐那個郎官開始，這個騙局就開始了。讓我不得不一個人接手所有買賣，不得不將主意打到了銀號上，不得不動了儲備銀，一直到最後不得不答應陳家的親事。”
秦長澤不解，“我不懂生意上的事兒，你的意思是老爺將銀子都藏了起來，逼你動了儲備銀？”
遲霽點頭：“恐怕就是這樣了。我當時舉步維艱，銀號的賬又一直在父親手中，牧大掌櫃將賬給我時，我並沒有深究，現在想想，那本賬應該就有問題。銀庫的鑰匙一向在母親手中，我們除了動賬上的銀錢，從不過問銀庫內的事兒，府中銀庫那時是否還有銀錢，也都是母親所說。出事兒至今，府中便太平無事了，細想想，這些事兒無一不透著古怪。”
秦長澤聽完嚇了一跳，他從未想得這樣深，聽遲霽一說，也覺得這些事兒是巧了一些，他仔細回想著那些事兒，頭腦中紛亂如麻。
遲霽又接著說道：“這些日子，我只顧著自責和心痛，竟沒想到這些事兒湊得也未免太巧了一些。陳陶公趁機要挾我提親是明面上的事兒，背地裏，他們早就將賬做好了給我，甚至銀號擠兌的事兒，他們應該也是提前就安排好的。怪我自己了，當時接管那些賬的時候，我就疑惑，怎麽賬面上竟有那麽多的虧空，但時間趕得緊，我也沒來得細想。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們做好了的，那就想得通了。”
秦長澤問道：“那你可是要再看賬？”
遲霽搖頭，“沒用了，銀號的賬父親已經收回去了。其他的，查了也查不清了。但有一點，這些銀子應該還都在銀庫中。”
秦長澤理清這些，不覺問道：“做這麽大個局，就為讓你答應陳府的親事？”
遲霽：“還不夠嗎？事兒是他們做的，選擇卻是我自己選的，只要十三傷心離府，我們便再無可能。於遲府，於陳家，都分毫不傷，還能達成所願，有何不可為。”
秦長澤啞然，臉色一下就沈了下來，他低頭喃喃的說道：“這可怎麽說的，這可怎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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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霽每日還是醉得昏昏沈沈，府內外大小事務一概不管不問，遲老爺無法，只得讓遲臻告了長假回府處理一些生意上的往來。
遲夫人回來時，帶回了一封陳杳杳寫給遲霽的信，交給遲霽後，遲霽回房連拆開也不曾拆開，就讓安平拿去燒了。安平勸道：“二少爺，老爺夫人去提親時說您是病著才不能親去，這信是陳小姐專門寫給您的，您不看看，下次見面說起來，您怎麽說呢？”遲霽索性自己拿著信走到火盆旁給扔了進去。
燕子回時，遲府的後山己開滿了花。
遲霽這日早起沒有喝酒，他一個人來到山腳下，擡眼望著這滿山的海棠花、桃花、玉蘭花還有櫻花，他的臉上沒有半絲喜悅，這滿山的花紅柳綠和生機盎然的景致也沒能消融他心中的苦悶。他想起去年春天與十三說得話，如果她還在這裏，定會來看看這滿山的春色。遲霽順著上山的小路一直向上慢慢的走著，心中湧起的是十三與他中秋之夜在這山上的點點滴滴。他一直走到山頂，在十三與他相依偎著賞月的地方，一個人佇立了很久，記憶裏的點滴都是甜蜜的，但一個人回憶兩個人的甜蜜，便有些苦澀。他順手摘了幾朵海棠花放在了掌心裏，然後順著風扔出去很遠。
下山後，他又朝十三的院中走去。路上碰到了剛陪遲夫人禮佛回來的王雯華。遲霽向路邊站了站，低頭叫了一聲“大嫂”。
王雯華笑著問道：“二弟今日可是沒喝酒？看著精神了不少。”
遲霽輕輕一笑，沒有答話。
王霽華嘆了嘆氣，擡手讓身邊的人都退到了一邊，又勸道：“二弟，事己至此，你總得放過自己。說句不該說的話，要是十三姑娘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心裏肯定也是不好過，她總不會想讓你這樣吧？”
遲霽沒有擡頭，只說道：“謝大嫂關心。”
王霽華低頭咬了下嘴唇，然後又看著遲霽說道：“出了這樣的事兒，只能說是造化弄人了。這段時日，事趕事兒的都湊到了一起，你也不是天羅大仙，難免疏忽。現在看來，凡事都得論個機緣，你說是不是？”遲霽點頭。
王雯華未再說什麽，便帶人離開了。
遲霽繼續向前走著，腦中不時閃過王雯華的話，“事趕事兒的都湊到了一起”，“機緣”，反反覆覆，他腦中這個“機緣”總在打轉，他知道王雯華這話本意是勸他放下，但他突然在心中問了自己一句“為什麽都這麽湊巧？我疏忽了什麽？”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從遲臻捐官到父母去提親，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句話都在他腦中又都浮現了一遍。他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這個猜想讓他的心又抽著疼了一下，他捂著胸口，快步向十三的院中走去。
進院之後，他徑直來到了秦長澤的房間。秦長澤看遲霽的臉色不好，趕緊讓他坐下，還勸道：“二少爺，以後可不能再這麽喝酒了……”。
遲霽打斷秦長澤的話，問道：“秦叔，我想問您一件事兒，請您如實相告。”
秦長澤嘆道：“二少爺，你昨天已經問過了，我確實沒有收到十三的信件，別再問了。”
遲霽：“我今日要問的，不是這個。”
秦長澤：“你要問什麽，可盡管問。”
遲霽：“銀號擠兌之前，府中銀庫可有動過？您掌管著府中所有院衛，府中就是進出一只老鼠您也不可能不知道。”
秦長澤低頭想了想，說道：“我只負責府中銀庫的安全，銀庫內的東西是否動過我不知道。細想想，銀號那事兒出之前五日左右吧，確是有一隊人將一些大箱子送進了銀庫，共有兩次，都是老爺親自安排的，並沒用府中的院衛，所以到底送進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遲霽的血似是一下子就凝住了，他的猜想現在看來幾乎就是真的了，他低聲說道：“是銀子。”
秦長澤疑惑的問道：“以前也曾往裏送過貴重的器物，你怎麽就這麽肯定這次是銀子？”
遲霽：“他們聯手騙了我。”
秦長澤：“什麽？”
遲霽：“這之後，再沒有從府中銀庫往出運過東西吧。”
秦長澤：“沒有。”
遲霽一臉悲苦的說道：“從大哥捐那個郎官開始，這個騙局就開始了。讓我不得不一個人接手所有買賣，不得不將主意打到了銀號上，不得不動了儲備銀，一直到最後不得不答應陳家的親事。”
秦長澤不解，“我不懂生意上的事兒，你的意思是老爺將銀子都藏了起來，逼你動了儲備銀？”
遲霽點頭：“恐怕就是這樣了。我當時舉步維艱，銀號的賬又一直在父親手中，牧大掌櫃將賬給我時，我並沒有深究，現在想想，那本賬應該就有問題。銀庫的鑰匙一向在母親手中，我們除了動賬上的銀錢，從不過問銀庫內的事兒，府中銀庫那時是否還有銀錢，也都是母親所說。出事兒至今，府中便太平無事了，細想想，這些事兒無一不透著古怪。”
秦長澤聽完嚇了一跳，他從未想得這樣深，聽遲霽一說，也覺得這些事兒是巧了一些，他仔細回想著那些事兒，頭腦中紛亂如麻。
遲霽又接著說道：“這些日子，我只顧著自責和心痛，竟沒想到這些事兒湊得也未免太巧了一些。陳陶公趁機要挾我提親是明面上的事兒，背地裏，他們早就將賬做好了給我，甚至銀號擠兌的事兒，他們應該也是提前就安排好的。怪我自己了，當時接管那些賬的時候，我就疑惑，怎麽賬面上竟有那麽多的虧空，但時間趕得緊，我也沒來得細想。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們做好了的，那就想得通了。”
秦長澤問道：“那你可是要再看賬？”
遲霽搖頭，“沒用了，銀號的賬父親已經收回去了。其他的，查了也查不清了。但有一點，這些銀子應該還都在銀庫中。”
秦長澤理清這些，不覺問道：“做這麽大個局，就為讓你答應陳府的親事？”
遲霽：“還不夠嗎？事兒是他們做的，選擇卻是我自己選的，只要十三傷心離府，我們便再無可能。於遲府，於陳家，都分毫不傷，還能達成所願，有何不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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