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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空子 奏疏中的夾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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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空子 奏疏中的夾塞

圖國都城。

哪怕過了元宵, 積雪依舊沒有化完,甚至這一日天上還飄下了小雪。

師晟加上外出的衣帽,招呼上幾個屬下, 拉開門出去。

幾個屬下有人提著大水壺,有人捧著幾只撂一起的碗,跟著師晟一同往大盛使團租住的院子大門走。

走到近前, 兩個屬下上前拉開院門。

守在門外的一眾圖國士兵立刻警覺,紛紛伸手搭在刀柄上。

師晟恍如未見, 只看向站在那些士兵後面的孫奇超,揚聲招呼道:“孫小兄弟,我們帶剛燒好的奶茶來了, 大家夥都趁熱喝點吧,驅驅寒氣。”

這事已經不是頭一回。

元宵當晚圖國就圍了這院子, 至今已經三天。昨日師晟就給送過奶茶,孫奇超怕中他的道, 只讓他拿回去。但師晟還是讓人把東西都留下,敞著門等他們自己進來喝, 過後再派人來收壺和碗。

今日師晟又出來, 孫奇超也就沒再那麽緊張, 但還是說:“多謝齊大使和師校尉, 放著便好。”

師晟笑笑, 也不勉強,只讓屬下將東西放在門口,站在門邊續道:“大冷天的, 你們也不容易。準備圍幾日?孫太後還不肯見我們嗎?”

孫奇超臉上帶著適當的和善:“城裏還在抓叛黨,城門都一直關著呢,諸位還是安心在家裏休息吧。若有什麽缺的只管說, 我讓人給送來。”

師晟聽他還是這套搪塞的話,也就不再多說,轉身帶人回去了。

進到他和齊萬生住的主屋中,師晟脫下鬥篷和鞋帽坐上炕。

齊萬生給他倒杯熱茶:“如何。”

師晟拿起茶杯捂著暖手:“光只是咱們宅子外這一圈還好辦,麻煩的是城門也關著,出去了也出不了城。”

齊萬生很不解:“孫氏到底什麽意思,拖延這一時有什麽意義。消息總要傳回大盛,大盛總會在河關開田。她總不會想趁著封鎖消息,先派兵去攻打河關吧。剛上位,權力還沒穩固就想開戰?”

師晟沈吟道:“這個冬天圖國折了皇甫雄,東都一度失守,雖然後來奪回來了,但也丟了東邊三座城。先前那位皇帝說不定真有冰雪化凍就發兵河關之意,派了一員猛將木哈圖過去。

“但孫氏嘛,我覺得她還不敢。她的擔心可能在於,我們太早知道消息,一旦有開田的動作,必然會被木哈圖發現。而木哈圖身邊還有個先帝的皇子,可以借此事向她發難,所以才想能拖一時算一時。”

齊萬生:“這個消息送回去了嗎?”

師晟搖搖頭:“剛探到,孫氏就政變,我們就被圍了。”

齊萬生一嘆:“聖上派我們來,是對你我的信重,沒料到現在如此一籌莫展。”

師晟安慰道:“河關那邊也有探子。發現木哈圖這個級別的大將出現,肯定會立刻回報京中。”

說到這裏,他突然一醒:“對了,聖上是不是給過你一只錦囊。”

齊萬生一楞,隨即也想起來了:“對!還說讓我們等孫氏上位再打開!”

師晟吃驚:“你沒先開來看?”

齊萬生搖頭:“聖上都那樣交待了。”

兩人對視片刻,一同下炕去找那只錦囊。

師晟從衣箱最低下翻出來,遞給齊萬生。齊萬生連忙打開,從裏面抽出一張小字條,展開一看,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三句話——

“孫氏上位之時我自會知曉,你們不必回報。她想必會困住你們,拖延消息傳遞的時間。你們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

兩人擡眼對視,既感動於姬安的關懷,卻又滿臉不解。

齊萬生:“聖上……如何會知道?就算有別的暗探,可城都封了。”

師晟再細看看:“這字……是大司馬的字啊。不過的確像聖上的語氣。”

齊萬生盯著這紙條沈思片刻,又問:“木哈圖是先帝的心腹吧。你剛才說,還有個先帝的皇子跟他一起離開?”

師晟點頭:“要不是木哈圖離京,孫氏未必敢動手。但往下能不能收服木哈圖,還得看她的手段。”

齊萬生將紙條上的第一句單獨撕下來:“把這個給孫奇超,讓他交給孫氏,看看孫氏會不會見我們。”

師晟:“你是想……”

齊萬生:“木哈圖那樣的,當然要盡早除掉,對我大盛能少一個威脅。”

師晟:“你信這話?”

齊萬生:“聖上說的,大司馬寫的,如何能不信。”

師晟一想也是,以上官鈞的性子,哪怕有一分不確定,也不會寫得這般肯定,便拿上紙條再度出門去。

隨後等了一個時辰,孫奇超就來領兩人進宮。

兩人終於見到圖國如今的最高當權者孫太後,她身邊還跟著圖國太尉孫東起。

孫太後揚揚手中的字條:“齊大使,貴國大司馬這是什麽意思。”

齊萬生面帶微笑地回道:“這句話,是大司馬為我國陛下代筆。孫太後想來也該聽說過,我國陛下曾經遇仙,登基之時亦沐浴天光。陛下得天眷顧,自然也能知曉四鄰大事。”

當時這兩件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京裏有圖國商人,當初孫氏進安陽都有人接應,齊萬生不信孫氏會不知道。

不過,孫太後只是笑笑,雖沒說什麽,卻能看出眼中滿是不相信。

齊萬生續道:“太後若不信,可以讓人守著河關,看河關是否很快便會整地挖渠。”

孫太後打量著他:“齊大使特意來與我說這個,又是什麽意思。”

齊萬生:“如今在木哈圖將軍手上的軍隊,太後想不想回收手中?”

孫太後眸光一閃,頓了片刻,才問:“怎麽說。”

齊萬生:“木將軍發現河關有動作,必會上報太後。太後可召他回來細稟,到時……”

孫太後:“他若不回來呢?”

齊萬生笑道:“違抗皇令,不就是謀逆。我大盛既為圖國友鄰,自是願助太後討伐逆賊。”

孫太後又問:“你說這話能算數?”

齊萬生:“我國陛下不會坐視河關有失。當然,若太後允臣先告知我國陛下,早做準備,就更能萬無一失。”

孫太後這次沈思良久,沒有回答,只讓齊萬生與師晟先回去。

待齊師二人離開,旁邊孫東起問:“太後真想除掉木哈圖?他可是我圖國最兇狠的一匹狼。”

孫太後眸中閃過戾光:“若不能為我所用,我難道留著他來咬我。”

孫東起提醒:“剛才齊萬生那些說詞,或許只是為往盛國傳消息而編出來的謊話。”

孫太後:“讓人盯著河關,若河關真的開始整地挖渠……”

孫東起疑惑道:“可我們把都城圍了個水洩不通,盛國皇帝究竟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們還有別的消息傳遞渠道?”

孫太後:“齊萬生要真能把消息傳出去,今日就不會設法來見我了。至於盛國皇帝怎麽知道的,過程不重要,我只要看到合我心意的結果。”

孫東起看她心意已決,便應了是。

○●

這天和平常一樣,姬安在政事堂議事時,奏疏房的一眾“秘書”都在處理新送上來的奏疏。

突然,高勉長長嘆了一聲,讚道:“這一封一字不可減,我完全無法再次概括歸總。”

他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房間內還是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眾人都覺好奇,就有人問他內容。

高勉答道:“江州知州所上,總結了他在出任各地時觀察的輪種之法。我以前在其他奏疏中見過的,他都有提到。”

說完,拿去給兩位朝請郎看,又道:“我覺得這份可以直接呈遞聖上。”

說完,再擡頭看向徐小七:“徐內侍不如也來看看,覺得如何。”

徐小七猶豫片刻,停了筆蓋上奏疏,走過去跟著一同看。

三人看完,兩位朝請郎都同意高勉的說法,徐小七雖然沒有表態,但也沒有反對。

眾人各自回位,繼續工作。

待告一段落,徐小七到各桌收了已經處理好的奏疏,送到隔壁姬安的書房。

他進到書房裏間,將奏疏放在指定的位置,再將自己負責的那些實封奏疏鎖進一只匣子裏。

剛要轉身離開,又猶豫著回頭看看,最後還是把江州知州那本奏疏找出來,放到最上面。

徐小七猜得到,姬安一定會很高興能看到這一本。

此時,姬安正在政事堂議事。

今天上官鈞去京郊軍營布置選拔之事,樞密院的三個人都不在。姬安挑出來議的事都沒有什麽爭議性,也就順順利利地議完下來。

結束之時,左仆射潘濟突然問:“陛下,先前大司馬調盛鴻臚任禮部尚書,但未指派人接任鴻臚卿一職。陛下看這……”

姬安想了想,回道:“我記得鴻臚少卿去年的評選是優等,就讓他接任鴻臚卿吧。”

一邊說,他一邊打開掃描進系統中的去年的吏部評核報告,搜索出鴻臚少卿那一份快速看過。姬安先前與鴻臚寺官員接觸過幾次,對這位少卿印象還不錯。

潘濟接著問:“那少卿一職……”

姬安看他一眼:“吏部推選,再送與我過目。”

潘濟應了是。

議事結束,姬安先行離開,眾宰相也跟隨其後。

潘濟和中書令呂紳又留到了最後。

不過兩人同樣沒有久留,呂紳路過潘濟之時,極小聲地道:“趁著今日大司馬不在宮中,抓住機會。”

潘濟同樣低聲答:“若是過後被大司馬察覺,萬一聖上膽小不敢保人,有可能就會再折進去一個。”

呂紳:“顧不上那麽許多了,先看看聖上什麽反應。若聖上有意擺脫大司馬,他也會尋找機會。若聖上還是畏懼大司馬,我們就早做其他準備。”

潘濟點點頭。

姬安並不知道自己離開之後的這段密談,只是如往常一般,回到書房開始批奏疏。

他先取鑰匙打開放實封奏疏的那只匣子,取出來看這一部分。

批完,也就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午飯之後休息片刻,再繼續工作。

徐小七還沒送新的過來,姬安就拿起普通奏疏的第一本。

翻開發現沒有秘書的歸總,還有些詫異,不過看下去也就知道了為什麽。

姬安越看越覺滿意——這個江州知州正是他需要的農學人才啊!

年前姬安就給各州縣下令,讓上奏各縣的輪種模式。年後陸陸續續收到不少,可都沒有這一份講得如此詳盡透徹。

姬安正看得興起,突然有人來稟吏部左侍郎求見。

他便停下來,先宣了人進來。

吏部左侍郎馬德言進到屋中,目光掃過屋裏唯一一個內侍關忠,向姬安躬身問安,再遞上摺本:“陛下,這份是吏部推舉的鴻臚少卿人選。陛下可需臣一一陳稟。”

姬安心裏掛念著剛才那份沒看完的輪種奏疏,見關忠接了摺本,就揮手道:“不用了,一會兒我自己看,你下去吧。”

馬德言再次躬身道:“陛下若有任何疑慮,臣隨時候召。”

姬安應聲“嗯”,繼續看輪種奏疏。

等全部看完,姬安只覺一陣暢快,心中也做了個決定,將奏疏專門放到一邊。

隨後順手拿起剛才吏部送來的摺本翻開。

裏面列出了幾個人的履歷,與吏部的評語。

姬安一折一折翻過去,同時在腦海裏搜索對此人有無印象。

鴻臚少卿為從四品或正四品,又是鴻臚卿的副手,他其實不是很在意,只想著晚上和上官鈞商量一下就能決定。

這時,姬安翻到了最後一折,發現夾著一張疊起的紙。

他奇怪地拿起,打開。

紙上畫著兩幅人物小像,一男一女,俱是衣衫半解,美艷勾人。

姬安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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