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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冷酷竹馬俏青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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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冷酷竹馬俏青梅(4)

冷酷竹馬俏青梅(4)

明蘊之最初是有些怕裴彧的。

她一看到他,就想到那日倉皇之中,被他冷著臉提起來勒住脖子的窒息感。再聽他說話又冷又兇,不像沈懷璋那樣隨和開朗,難免會生些畏怯。偶爾碰見他,總是遠遠躲開。

直到再一次被裴彧救下。

雖然還是覺得他很兇……但,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或許是因為有了共同的秘密,對她這個小小孩子來說,已經算得一件天大的事——這件天大的事讓他們兩人形成了天然的同盟,哪怕明蘊之還不懂得這個概念,卻自然而然地,將他當做了自己人。

幾人關系就在不言之中,默默好了起來。

每日來書院讀書時,沈懷璋會在書院後山的那處溪畔等著裴彧。待到下課,裴彧也不似從前那般直接回到住處,時而在書院停留,時而會前去柳園,全憑今兒個小娘子願不願意勞動她的雙腿。

柳園專為明蘊之收整出來的書房裏,擺上了兩張更大些的書案。裴彧與沈懷璋不時會在此處完成課業,甚至會在柳園中用過晚膳後,才各自回到住處。

孩子們的這些變化,自然被人看在眼中。

柳夫人頗有些擔心地看向老伴兒,柏老先生卻只是嘆了口氣,道:“蘊娘高興,隨她去吧。”

夫婦二人如何不知裴彧的身份,無權無勢的二皇子,若此生有意避世,他們或許還能從中斡旋,為他尋求一處安穩。但見婁尋越對他的教導,以及他絕非常人的心性,兩人看得清楚,他定不會偏安於益州一隅,他的眼中,裝著整個天下。

蘊娘與他交好,不知是福,還是禍?

但柏老先生看得很開,往後的事往後再說,他也不是護不住一個小女娘。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如今蘊娘比之從前要活潑伶俐多了,這便是好事。

相比柏老夫婦,婁尋越察覺到此事時,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為了報仇,他這些年來暗中謀劃經營,四處奔波,並不是日日都在益州。那日晚歸,在屋中候了許久都不見外甥人影,喚來秋朔,才知他近來時常去往柳園。

一時間,婁尋越腦中想了許多。

他想,柏老雖隱居,但在大周影響力不小,朝中有不少都是受過他恩惠的。他如此疼愛外孫女,若真能籠絡了這位明家小娘子的心意,或許也算好事。

唯一麻煩的是,這位小娘子的父親不是個安分的,據他的情報所知,此人野心頗大,若要結盟,他不算最好的人選。

益州沈家也算名門,有些底蘊,但放眼大周,在世家中算不上前列。

書院中,亦有比沈懷璋家世更好的學子。

裴彧回來的時候,他磨著長刀,淡笑道:“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若要結交,方氏、何氏的幾個子弟也在書院,你該分清楚哪些人值得你浪費精力。”

裴彧放下書袋,平靜道:“不是結交,不是籠絡。”

“是朋友。”

“朋友?”

婁尋越扔下刀,長刀在地上發出叮當聲響,驚醒了竹林中棲息的鳥雀。

“呵……”婁尋越面帶嘲諷:“朋友是世上最不可靠的東西,多麽淺薄!便是血脈至親,亦有痛下殺手的,你當這些交情能維持多久?!他們知道你的身份嗎、知道你日後要面對什麽嗎?天大的麻煩降臨到眼前,多得是人獨善其身!只有擁有共同利益的同盟,才是最堅實的朋友!”

他當年,何嘗沒將自己那個妹夫當作好友?

婁家出事時,他僥幸逃生,又如何沒去求過從前的那些朋友?

裴彧站在他身前,身姿挺拔如松,不改分毫。

他深深閉眼,“你這般重情重義,倒顯得我薄情寡義了。”

“出去。”

裴彧拱手應聲,卸下身上被明蘊之裝扮的小花和沈懷璋惡作劇貼上的王八條,將其珍重地放進了書袋之中,而後行至院中,紮起馬步。

這是他不聽話後,一貫該受的懲罰。婁尋越從不打罵他,只讓他如此,直至天明。

進了八月,秋意逐漸濃了起來,白日雖還炎熱,夜裏卻涼。他穿得單薄,林中露氣深重,夜中寒風吹過,待第二日他回屋的時候,竟發起了燒。

他身體一貫強健,很少生病,這一病便病得來勢洶洶,連咽喉都火辣辣地疼痛起來。他讓秋朔去書院告了假,便倒在榻上,一睡便是一整日。

除了途中被婁尋越灌過幾次藥,竟是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裴彧感覺自己睡了許久,久到分不清何年何月,嗓子幹啞,掙紮著睜開雙眼。

屋中竟亮著燈。

他一陣恍惚,看向屋中的兩個身影。

應已是深夜了,窗外一片黑沈。沈懷璋躺在躺椅上,將不知從何處搜尋來的話本子蓋在臉上,抱臂睡著。更小些的那個身影乖乖巧巧地趴在書案前,睡得發髻亂糟糟的。

他僵了僵,沒想到會在此處看到他們二人。

喉中發癢,裴彧咳了幾聲,驚醒了兩個熟睡的人。沈懷璋利落地起身,為他倒了杯水:“喏,快喝。”

裴彧接過水杯,輕含一口在喉中,遲遲未曾咽下。

“快喝,小爺知道你瞧見我們很是感動,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受不住。”

他習慣性地撞了裴彧一下,許是病中反應遲緩,裴彧反應不及,杯中水都灑了些出來。

裴彧看了眼灑在被子上的水,嘆了口氣。

沈懷璋訕訕一笑,正想轉移話題,喚蘊娘過來,便見她懵懵地擡起眼,已經盛出了淚。

兩個郎君都是一慌。

……怎麽就又要哭了?!誰惹她了啊!

裴彧也顧不得身上無力,直接從榻上起身,走到她面前:“怎麽了?”

來柳園快三個月,她閉口不言的毛病比從前好上了許多,這會兒磕磕絆絆,努力擡起手:“手……壞了。”

她的手壞掉了!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爬,一碰就像被螞蟻咬了似的,好難受!

明蘊之臉上還有趴著睡壓出來的紅痕,沈懷璋見了就笑:“沒事兒,一會兒就好了,莫哭莫哭。”

就是壓麻了手臂而已,小問題。他放了心,坐在書案旁,道:“裴兄,我和蘊娘可是帶了不少好吃的來照顧你,看你睡得熟,都不舍得叫你呢。”

裴彧沒接他的話,將明蘊之的胳膊擡起,揉了揉。

少年的手掌已經很有力了,他練武練得認真,小小年紀便生出了一些薄繭。沈懷璋說,這是男人的證明,他日後一定也會有。

裴彧倒是因為他的繭放輕了手上的力道,他知道明蘊之皮膚有多嫩多軟,還是個小姑娘,不能像他對待他的兵器那般不顧輕重。

明蘊之抽了抽鼻子,忍著沒哭。在裴彧的按揉下,胳膊緩緩有了知覺,也不再抽搐,這才露出了個羞赧的笑臉。

她伸腿踩了沈懷璋一腳,就知道笑她!

還是裴彧好。

小娘子的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她飛快地擺出食盒中的吃食,一樣樣放在裴彧面前。

“快吃。”

她脆生生道:“你睡很久,會餓。”

裴彧的確也餓了。

他除了喝藥,一日未進水米,腹中空空。沈懷璋將粥和幾個葷素搭配的炒菜端去廚房熱了熱,他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端了回來。

裴彧吃著,嘗到裏頭還有些草藥的味道。他通一些基本的醫理,知道這些草藥有調養的作用。少年默默垂首喝著粥,胃裏暖和了起來。

沈懷璋:“你怎麽病得這麽嚴重?昨日不是還好好的麽?”

裴彧沒回答,過了會兒,才含糊道:“昨夜睡時忘了關窗,受了涼。”

沈懷璋瞥他一眼,總覺得他沒說實話。

就像當日,他也一眼就看出兩人之間定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卻沒人願意給他解釋——裴彧是個悶葫蘆,身邊這個小娘子,縱使她願意開口口齒伶俐,她這年紀也夠嗆講清楚一件事。罷了罷了,他大氣。

有吃的就夠了!

沈懷璋也餓,奪來湯匙便吃了一口,明蘊之看他豪爽的姿態,忍不住笑開。裴彧笑了聲,道:“也不怕過了病氣。”

“哈!病了才好呢,”沈懷璋無所謂:“我也想告假,名正言順地不去上課……你說我明日就告假如何?就說我也染了風寒。”

明蘊之聽完,道:“我,告訴外祖父。”

“叛徒。”沈懷璋隔著桌案戳她一下,明蘊之很快躲開:“吃!”

她舉起食盒中的最後一份點心,放到桌前。

是月餅。

裴彧眸光一動,忽然想起,今日似乎是中秋。

團圓佳節。

他很少吃這些東西,一是本就少用點心,二是他與婁尋越本該團聚的親人,都已經故去,何必徒惹傷悲。每逢佳節,兩人連話都少說,更別提吃月餅之類的東西了。

他這會兒病著,腦子裏有些亂,眸光定定地看著那月餅。

明蘊之與沈懷璋不知他在想什麽,對視一眼,各懷心思。

——他這麽瞧著,不會是發現了吧!

明蘊之緊張得小手抓緊了衣袖,沈懷璋催促他趕緊吃。裴彧拿起一塊放入嘴中,很甜的滋味,像是豆沙餡兒的,有些太甜,唇中發膩。

但他還是吃完了。

他正要擦手,便聽沈懷璋道:“再吃一塊再吃一塊,就吃這塊,如何?”

沈懷璋與明蘊之一同指向一塊看起來沒什麽稀奇的月餅,對他道。

裴彧:“……嗯。”

他倆的眼神還可以再明顯些。

這月餅裏絕對有鬼。

但裴彧不知怎的,還是順著兩人的意思,咬了一口。

沈懷璋緊張:“如何?”

明蘊之跟著道:“如何,如何?”

裴彧面色不變,靜靜地看著他們。

就在明蘊之喪氣地垂首時,裴彧忽然張口,悠悠道:“啊,好酸!”

他皺了臉:“中計了。”

沈懷璋:“……”

還可以演得再假一點嗎!

偏偏明蘊之年紀小,此時只有戲弄到人的喜悅,她咯咯笑起來,躲開裴彧“攻擊”她的手,幾乎仰倒在桌後,屋中充滿了小娘子歡快的笑聲。

裴彧看著她歡喜的模樣,唇畔微微上揚幾分。

用完膳,三人坐在裴彧的榻上,只燃了一盞小燈,說著話。

畢竟是中秋。

沈懷璋略顯惆悵:“也不知道我阿爹阿娘吃月餅了沒……肯定吃了,我阿娘也貪嘴得很,愛吃點心。”

“我爹說男人家家的就要早日獨立,學了本事才能頂天立地,早早給我送山上來,就撒手不管了。”

一年只回去一兩回,他都差點不記得回家的路了。

沈懷璋說了會兒話,忽然發現只有他一人在說,有些矯情,只好道:“蘊娘今日還想阿娘哭了是不是?我都看到了。”

“……啊!”

明蘊之慌忙捂住他的嘴。

她也是懂事了的年紀,懵懵懂懂中,也明白中秋該是一家人團圓在一起的。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阿爹阿娘了,小小的心裏,還是記掛著親人的。

沈懷璋:“嗐,有什麽好遮掩的。當年我爹送我上山,唬我說想他們了,爬上最高的那棵樹,往家的方向看,就能看到他們。後來才知道那都是騙人的,不騙你們,小爺我也哭了幾回。”

明蘊之:“……你,也騙我!”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坐起來,打他。

沈懷璋被她“打”得哎喲哎喲叫,連聲求饒:“還不是見你當時也想得厲害,我不這麽說,你鐵定還得哭。”

明蘊之年紀小,很輕易地被他哄了過去。倒是裴彧,在燭火朦朧中看向那個小娘子,拍了拍她的肩頭。

所以那日,她是想爬上樹,去看她的阿爹阿娘?

不讓他告訴柳園眾人,怕也是於此相關。他雖沒有刻意打探,卻也隱約明白些許,柳夫人接她來柳園,定是有原因的。

柳夫人不會想看到她如此想念那些人。

裴彧想,從前是誰說她不會說話,呆呆傻傻。

她分明善解人意,小小年紀,就很聰慧。

裴彧也捶了沈懷璋一下。

沈懷璋沒頭沒腦地挨了一拳,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到底沒跟他計較。

“裴兄,你還沒跟我們說過你爹娘的事呢,”沈懷璋道:“他們會接你回去嗎?”

“都死了。”

裴彧聲音淡漠,帶著風寒過後的微啞。

他那個爹,和死了沒區別。

沈懷璋這回是真閉嘴了。

他怕他被打死在這兒,兩個沒良心的都不會給他收屍。

他閉上眼,吊兒郎當地靠在榻上。不知過了多久,就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旁邊的小娘子道:“家人。”

沈懷璋迷迷糊糊睜眼,看到明蘊之推了推裴彧的手:“你沒有。”

“我們當。”

她聲音稚嫩單純,傳入兩個少年耳中。沈懷璋困得發暈,點了點頭,聲音哼哼:“對啊,我們當你家人就是了。往後中秋都一起過,不對,除了中秋,還有好多節都可以過啊……”

他睡過去,沒註意到裴彧垂落下來的視線。

“家人……”

少年從唇齒中吐出這兩個簡單的字。

所以,也不是朋友。

是家人。

窗後月色圓滿皎潔,落在滿面疤痕的男人面上。

無人知道他在此處站了多久。他靜靜擡眸,望著天邊的月色,忽地一笑。

因為臉上的傷疤,他笑起來,不見隨和,只有猙獰的恐怖。

他撫上自己的臉,搖了搖頭。

罷了。

-

“我的風箏!”

粉裙娘子提著裙擺跑來,恨恨錘了一把正在樹下讀書的郎君:“裴彧,你讓他賠我風箏!”

她臉都被氣紅了,沒有幼時那麽愛哭,卻比小時候更容易生氣,一拳捶上去,讓裴彧都覺得肩頭吃痛。

“幸好你未學功夫。”

裴彧站起身,活動活動身子:“你若學了,我便廢了。”

“裴彧!”

明蘊之瞪直了眼睛,不理他了。

裴彧淡笑一聲,看向遠遠跑來,氣喘籲籲的沈懷璋:“你又怎麽惹她了?”

“怎麽能怪我,”沈懷璋冤枉得很:“無風怎麽放風箏?風大風小又怎是我能操控的?風將風箏吹走了唄。我的姑奶奶,賠你一個就是了,惱什麽。”

“你說得輕松,”明蘊之抱臂,嘟囔:“那是我與裴彧一起做的風箏,你賠我十個都不是那一個!”

沈懷璋:“還好意思說呢,那日是你讓我下山背著你外祖母給你買零嘴,等我回來,你們風箏都做好了。”

怕她吃壞了牙,柳夫人嚴格管控明蘊之入口的零嘴。

明蘊之耍賴:“我不管——”

裴彧被他們吵得頭痛,道:“往哪個方向吹了?”

沈懷璋指了個方向。

三人往那方向而去,一路走一路找尋著。

過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在林中瞧見那一抹鮮艷的顏色。

風箏纏繞在樹枝上,明蘊之自告奮勇:“我上。”

她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上了樹下不來的人了,熟練敏捷得很呢。

沈懷璋說著風涼話:“崴了腳又要哭哦。”

“不會的,”明蘊之瞪他一眼:“我一定會在摔倒前拉你墊背!”

再說,還有裴彧在呢。他一貫穩妥,肯定會接住她的。

裴彧靜靜看著她,接過她身上累贅的小零嘴包,聽她叮囑道:“你要拿好,不要讓他偷吃了!”

不說還好,一說,沈懷璋不想吃也要作勢去搶。兩人已經十四五歲,學了幾年的功夫,時常過招,一個對視,都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出了什麽,霎時笑意盎然。

沈懷璋:“看招!”

“你慢了,”裴彧躲開,揮掉他的手:“不如前日。”

“這話未免說得太早!”

兩人赤手空拳,眨眼間便過了數招。明蘊之也很快地爬上樹,夠到了風箏。

風箏線似是纏上了枝幹,她沒扯動,回頭看他倆:“誰來,幫我一下!”

下一刻,兩顆石子從不同的方向飛來,一顆打斷了大樹的枝幹,一顆更為尖銳,角度刁鉆地穿過樹葉,挑動了極細的風箏線。

明蘊之將風箏拿在手中,有些無語地看向還沒打停的二人:“會點功夫就打打打,也就這些時候有用了。”

她接著便要爬下來,只是一手抱著風箏,便沒那麽靈活。只聽“啊”的一聲驚呼,纏鬥中的二人頓時凝眸,朝此處飛身而來。

“嘶——”

“……唔!”

方向一致,高度一致,兩人本就用了力,此時隔空相撞,才意識到對方的存在,急急抽身已來不及。

結果自然是狼狽落地。

已經安穩站在樹下的明蘊之:“……”

她笑了一聲,緊接著,是更清脆的笑聲。

明蘊之笑彎了腰,笑痛了肚子,“哈、哈哈哈我,我要把你倆這副模樣畫下來,給那些傾慕你們的娘子看!”

書院中也有不少女學生。裴彧與沈懷璋二人這個年紀,已經出落得很是俊朗利落,俘獲了不少小娘子的心。明蘊之因著年紀小,又與他們關系好,不知幫著姐姐們送了多少帕子香囊。

還有好多零嘴呢——

“哎哎哎……哎呀!”

正幸災樂禍著的人兒晃著手中半人大的風箏,看不清眼下的路,不知是否踩到了根枯枝,腳下一滑,連人帶風箏地跌了個跟頭。

三人幾乎滾到了一起,都是一身草屑,像是在草堆裏打滾過。不難想象待會兒回去,會被愛潔的柳夫人念叨成什麽樣。

明蘊之趴在風箏上,委屈兮兮。

嗚……她再也不幸災樂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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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沈:不敢笑不敢笑……[眼鏡]

估計還有一章,寫不完就兩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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