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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從微涼,到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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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從微涼,到滾燙。

(7)

青蕪早知曉小公主躲在榻上,說要給母後一個驚喜。

若是之前,她定不會輕易將小公主放進去的。畢竟陛下和娘娘成婚這麽多年了,仍舊兩廂情好,蜜裏調油,時常傳出些細碎的聲音,聽得外頭的仆從一陣耳熱。

但今日不同,昨兒個鬧了一夜,今日午間又折騰了會兒,陛下慣來心疼娘娘,還是有節制的。按照慣例,今夜定不會做什麽,是以青蕪在聽得小公主說準備了驚喜之後,才將人放進了寢宮。

然而此刻,瞧見娘娘臉上還未褪盡的霞紅,青蕪心裏一咯噔,明白了什麽。

陛下……陛下真是,好精力啊。

明蘊之:“……年年可來了?”

青蕪搖頭:“小公主來的時候說,年年殿下不想同她玩,所以才獨自來了。”

明蘊之聞言一笑,道:“去瞧瞧他睡下了沒,若是還沒睡著,你便說……”

她低聲說了幾句,輕輕拍了拍青蕪的肩膀。

“是,”青蕪應聲:“還是娘娘想得周到。”

明蘊之莞爾,頷首準備進殿,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首道:“青蕪,你與永壽宮上下都叮囑幾句,往後再喚年年時,莫喚他小字,也莫喚他小皇子。”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這是好事。

青蕪笑著應下:“奴婢知曉了。”

明蘊之回到榻前的時候,歲歲已經爬起來,睜著葡萄似的大眼,好奇地盯著榻邊的藥膏瞧。

剛剛一番折騰,已經惹得小公主沒了睡意,躺在充滿著阿娘身上香氣的被窩裏,她滾來滾去,越發精神。

裴彧:“方才不是困?”

男人靠坐在榻上,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子,擡手揉了揉她的臉。

一放進被窩就醒,和嬰孩的時候一樣,就喜歡讓人抱著。

“睡醒了嘛。”

小娘子穿著寢衣,一臉賴皮地抱著被子滾進阿爹懷中,讓出一個寬敞的位置來,小手拍拍:“阿娘來。”

明蘊之躺上去,她又磨蹭過來,道:“阿娘,猜猜我要給阿娘什麽驚喜?”

明蘊之裝作沒看到被窩中的那一團鼓起,很是配合:“什麽呢?”

裴彧知曉這丫頭剛醒,不折騰上一會兒定沒個停歇,隨手抽過明蘊之放在案頭的那個畫冊子,翻起來。

翻著,唇角還微微上揚,帶出了幾分笑意。

明蘊之瞥他一眼,隨他去了。

小公主獻寶似的,鉆進被窩,在被窩裏拱來拱去,費勁巴拉的捧出了她的驚喜。

裴彧側目,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小公主充耳不聞,捧著裝好的肉幹,道:“這是我給阿娘的束脩,先生和年年都說,禮不可廢……我想和阿娘學作畫!”

比起每日為她和年年還有一些宗室子弟授課的老先生來說,阿娘溫聲細語,講得也細致,一點也不嫌她動作笨拙。阿娘教她的時候,從後面握住她的手,輕輕揚筆,讓她覺得作畫的感覺,比什麽吟詩彈琴都要有意思。

明蘊之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猶豫道:“若想學畫,改日為你再指一位先生如何?”

她拍了裴彧一下,示意他。

裴彧合上冊子:“為何不應?束脩都捧來了。”

裴琬跟著點頭,有樣學樣:“束脩都捧來了。”

瞧著父女倆如出一轍的模樣,明蘊之支起身子,道:“我還沒教過人。況且我學畫也不過幾年,後來又少有動筆,大多都是自己摸索的。這技藝,也就你們幾個捧場,若叫外祖父看了,說不定還會笑話我呢,哪能教人呢。”

“何必妄自菲薄,”裴彧將被子拉了拉:“你的技藝,教個小丫頭綽綽有餘。”

他翻了翻手中畫冊:“她想學畫,八成是因著你,而非學畫本身。你若不教,她怕是沒興致了。”

裴琬將腦袋抵在阿娘胸前,點頭:“是呀是呀。”

“再說,”裴彧少有地話多,淡聲道:“孩子們年紀漸大了,你不是也想多陪陪麽。”

聽了這話,明蘊之想起今日與兒女在書案前,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幾乎覺察不到時光的流逝,就已夕陽西斜。

日子過得當真是太快了。

自兩個孩子開蒙後,便不似幼童時那般日日與她待在一處。兩人都有自己的寢宮,白日裏讀書習字練武,小歲歲也跟著武師傅學些拳腳強身健體,每日頂多請安或晚膳時能多在永壽宮待上一會兒。

前幾日明蘊之想留兒女多說會兒話,一個沈穩地說師傅交代的拉弓還差百次,另一個哭兮兮地說被罰寫的大字還差三十張,明蘊之不願因著溺愛而耽誤了兒女的教養,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了人。

現下,也恰是個與他們多多相處的機會。

明蘊之瞧了裴彧一眼,知曉他還記得自己那日生出的一點小小情緒,笑著將女兒摟在懷中,道:“真想學?”

“嗯!”裴琬應得幹脆,將肉幹遞了遞:“阿娘收下呀。”

明蘊之:“放下吧放下吧……不過阿娘事先說好,學畫也不可耽誤了課業,白日裏仍要讀書做功課……”

小腦袋縮了縮,眉頭皺了起來,失望開口:“啊……”

明蘊之心思細,戳了戳女兒的小臉:“怎麽,不喜歡上課?”

裴琬哼哼幾聲。

過了好一會,才找補道:“年年也不喜歡。”

小娘子不想被爹娘看輕,便要將弟弟也拉下水,告狀道:“年年這陣子都不愛與我玩了,整日坐在書房裏,不是讀書就是學功夫。”

明蘊之知曉兒子刻苦,原本還因此歡喜。她擡眸,看了一眼裴彧,而後才道:“這不是好事麽,你怎說他不喜歡?”

小公主一本正經:“我就是知道他不喜歡,他一點兒也不開心。他一直寫字,是因為李太傅誇了鋮哥哥的字,背書也是。還有練功,鋮哥哥如今能使真劍了,年年卻還只能用木劍,他肯定不高興。”

“我說,因為我們兩個年紀小呀,”裴琬接著道:“年年說,鋮哥哥也只大一歲,經常讓著他,他都比不過。他說他是父皇和母後的兒子,不能如何如何,應該如何如何。哎呀……我也不愛同他玩了!”

明蘊之唇瓣抿了抿,瞥向裴彧。

男人抱過女兒,道:“授課時,李太傅常誇鋮兒?”

他常考問裴鋮與年年功課,不曾聽他二人說過這些。

“太傅誰都誇,”裴琬扁扁嘴,一副委屈的模樣:“就不誇年年。”

她嘴上說著不愛和年年玩,其實對他最在乎不過了,正是因為覺察到年年每每讀書時不高興,她也才沒那麽愛讀書。

眼見著明蘊之臉色越來越不好,裴彧垂眸,問裴琬:“那太傅可說過,因何如此?”

裴琬想了想,道:“年年說,太傅與他講驕兵必敗,還有什麽……切莫自滿,太傅說因為年年是父皇唯一的兒子,什麽星什麽月,要更嚴格才行……”

“眾星捧月,”明蘊之嘆了口氣,握了握女兒的手:“太傅說的,年年聽進去了?”

裴琬點點頭,被阿爹抱著,父女倆都看向她。

李太傅是三朝元老,當代大儒,無論才學還是人品,都在大周極有聲名。他多年以前,為了維護裴彧,甚至不惜頂撞平宣帝,以文人之身與莊家硬抗,很受文人學子的愛戴。

將兒女交給他,明蘊之本是放心的。

年年說的這些話,從未與她說過,見裴彧這般模樣,似乎也是不知。

正此時,青蕪輕步走到簾帳外,道:“娘娘。”

明蘊之說了會兒話,也有些口幹,起身飲水,順便聽青蕪道:“殿下身邊的人都說殿下按時睡下了,可奴婢方才從窗中瞧見些光影,仔細一看,殿下點著盞小燈,躲在榻上,不知在做什麽。不敢打擾,先來回稟了娘娘。”

明蘊之放下茶杯,轉了轉杯沿。

除卻今日歲歲來給她驚喜,平日裏兩個孩子都被定下了休息和起身的時辰,他年紀尚小,本就體弱,怎能如此熬著?不會真如歲歲方才所說,刻苦到深夜讀書吧?

她放心不下,更因為歲歲方才的話而心煩意亂,當即披了衣裳往小家夥的寢宮去。一路上,青竹青蕪提著燈跟在身側,都快要趕不上她的步伐。夜色沈沈,月光映照著深深宮廷,越發顯得孤寂淒清。

她已經許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心裏不上不下,又是心疼又是憂嘆。一面覺得年年怎生學了她從前那般悶不作聲的性子,不聲不響地憋在心裏,一面又嘆孩子要強,要強怎麽能算壞事呢?身為裴彧唯一的皇子,他身上肩負著的,不止是父母師長的期待,更有大周的未來和千千萬的百姓。

可她畢竟是當娘的。

皇後娘娘漏夜來此,宮人們一個個都清醒了起來,喏喏應聲行禮,明蘊之徑直推開門,喚了年年一聲。

小皇子嚇了一跳,手中燈盞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熄滅了,鋪在榻上的紙來不及收起,他幹巴巴地擡眼,喚了一聲:“母後。”

“母後怎麽來了?”裴鐸將那紙張藏了藏,低下腦袋。

皇家人大多早熟,明蘊之上前幾步,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問:“很晚了,怎麽還沒睡?”

她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態,無論如何,也不該徑直推門進來。年年已經不是那個跟在嚎啕姐姐身後低聲哼唧的小小郎君了,而是身板挺直,能揮舞木劍,拉動小弓,目光堅毅的皇子。

裴鐸小嘴動了動,道:“阿娘此時,不應該在陪歲歲嗎?”

明蘊之心頭一軟。

這孩子不知從何時開始,就不與歲歲一樣喚她阿娘了,而是有禮規矩地喚母後。明蘊之覺得不過是個稱謂,算不得什麽,她們是最最親近的母子,血脈相連,在皇家規矩些也好,總歸影響不了他們。

誰知此時,聽到這一聲阿娘,她終於覺得,當時的想法或許還是太簡單。

她低頭親了親年年的小臉,問:“如何能只陪歲歲,不陪我家年年?歲歲方才肯定叫你一道了吧,為何不來?不想親近阿娘?”

她比五歲小兒自然高上不少,目光一擡,便瞧見了勉強被藏在他身後的紙張。

裴鐸知曉阿娘已經瞧見了,也沒什麽繼續藏起的必要,將那幾張畫紙從背後拿出,道:“沒有……沒有不想親近阿娘。”

這畫紙是下午明蘊之與兩個孩子一起畫過的,其中有不少甚至算是廢稿,明蘊之讓侍從收走,卻被裴鐸留了下來。

明蘊之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額發,將畫紙收在手中,坐在榻邊,問:“年年也喜歡作畫?”

裴鐸:“先生教過一些,兒臣還未學好。”

這便是也很喜歡的意思了,明蘊之聽得出來他別別扭扭的語氣裏飽含著的意思。或許他也與歲歲一樣,不止是覺得作畫有趣,而是和爹娘姐姐在一起,做什麽都溫馨歡喜,不好意思說罷了。

她頷首道:“明日開始,你與姐姐一道,和阿娘一起作畫如何?”

裴鐸紅了紅臉頰:“歲歲交了束脩……”

他又沒交。

他知曉歲歲究竟是去做什麽的,名義上是束脩,其實也就是找個借口再去和阿娘睡一晚,還能哄阿娘高興,姐姐一直比他會討人喜歡。

所以他才沒跟著去。

誰知阿娘竟來尋他了。

明蘊之:“你作陪,不需交束脩。”

裴鐸目光動了動,沒一口應下。

門外傳來些許腳步聲,歲歲先一步跑進來,道:“哇,你哭鼻子!”

“……才沒有!”小皇子只是眼眶有些紅,還沒掉淚呢,他嚴謹地反駁:“我才不像你,愛哭鬼。”

歲歲趴了上來,利落地踢掉鞋子躺上了弟弟的榻,不顧弟弟的阻止,先一步說:“阿爹說,今晚就在這兒睡。這是聖旨,不聽就拉出去打板子。”

“……啊?”

裴鐸顧不得姐姐的手碰過肉幹之後是否擦過,怔怔地看向門外。

最敬愛的父皇正緩步進屋,將披風披在了阿娘肩頭,先道:“就這麽出來,也不怕著涼了。”

而後才看向他,目光垂落在妻子手中的畫紙上,道:“畫得不錯。”

小皇子臉唰地紅了,整個人都燙了起來。

歲歲點頭,說得煞有其事:“畫得也就比我好一點點吧。”

明蘊之:“若叫你太公瞧了,也該稱一句可塑之才的。”

裴鐸眨了眨眼,撲進了阿娘懷中。

……

月夜晴朗,廊下的燈籠隨風搖晃,朦朦朧朧地映照進來些許光華。

一家四口躺在榻上,大掌拍了拍兒女熟睡的小小身體,又展開掌心,包裹住那只柔軟的手。從微涼,到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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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娃二三事,有喜亦有憂

來晚晚晚了,評論區二十個包包[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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