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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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好不好嘛。”
（1）
暢音閣中，戲臺子上咿咿呀呀唱著曲兒，唱的是一出夫妻恩愛，卻被惡人拆散，好在情動上蒼，最終惡人伏誅，惡有惡報，夫妻雙雙把家還的戲碼。
“好！”
姚玉珠吐了瓜子殼兒，給了賞。她看得正在興頭上，準備再點一出戲，一直候在一旁的徐公公便道：“王妃娘娘，也看了許久了，這……”
姚玉珠瞥他一眼，哼了幾聲。
“懂了懂了，我這是待得太久，招人嫌了。”
她可憐巴巴地望向一旁的皇後娘娘：“阿姐你瞧，咱倆才坐了多久呀，就有人要來攆我走啦。”
天朗氣清，明蘊之穿了件湖水綠的織金煙錦裙，貴氣中不失清麗雅致，襯得膚色白皙，臉頰透紅。明潤潤的眼珠子含著清亮的笑意，她親手敲了核桃，餵進姚玉珠嘴裏：“好玉珠，又在說什麽瞎話，誰敢攆你走？”
齊王妃姚玉珠帶著世子裴鋮進宮，午後，半歲的世子被乳母帶著午歇。
姚玉珠專程為了給明蘊之解悶，帶了個戲班子進來，這是他們排的新戲，好不熱鬧。
有人撐腰，姚玉珠牽著明蘊之的衣袖，耀武揚威似的瞧了一眼徐公公：“若是陛下想搶人，請他親自來。否則，便說本王妃與皇後娘娘傳授養胎心得——這可是正事。”
皇後娘娘的身孕，可是眼下宮中的頭等大事。
整個永壽宮，準確來說，是闔宮上下，上至養老的太妃太嬪，下至伺候得灑掃宮人，都得了警醒，一個個都緊著皮子，護著娘娘和腹中那個還未顯懷的小小胎兒。
姚玉珠長籲短嘆，如今要見明蘊之一眼，可謂是難如登天。那日花宴她恰巧有些風寒，沒能入宮，也錯過了最佳時機湊近到阿姐跟前。
等到她知曉這一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入宮的時候，裴彧無論如何都不允她。待到她風寒徹底好全，好些個太醫齊齊保證過，不會累及皇後娘娘鳳體後，才勉強應允。
這才過了多久，就開始明裏暗裏趕人了。堂堂皇帝陛下，竟這麽小氣！
見姚玉珠有了倚仗，徐公公皺著臉道：“王妃這是哪裏的話，實在是久坐於身子不益。太醫和靜山大師都叮囑過了，娘娘需得多活動活動，哪能一直坐著呢。”
姚玉珠聞言，總算是聽出了幾分道理，站起身邀明蘊之：“那咱們去禦花園走走，倒也不錯。”
明蘊之欣然同往。
從她被查出身孕開始，徐公公就被送到了她身邊，整日皺巴著臉念念叨叨，念得她腦袋都暈了。除了徐公公，宮裏還有個趙嬤嬤前後照看著，兩人一個賽一個的能念叨。
為防萬一，明蘊之道：“我與王妃說會兒話，你們遠遠跟著便是。”
姚玉珠打趣她：“皇後娘娘真是好性兒，這麽多人團團圍著也不惱。若換了我，是一刻鐘也受不了的。”
聽了這話，明蘊之到底還是嘆了口氣，低聲道：“的確太大陣仗了，我勸也勸過，奈何不聽。”
太醫一早一晚把脈兩回，膳食也換了通醫理的廚子做些藥膳，一日三餐與偶爾的零嘴夜宵都被精心準備著，連她每道菜用了幾口都恨不得登記造冊。身邊的人沒個斷絕地守著她，絕不會出現什麽話本子中常見的落水中毒等若幹意外——
這些姑且都還算正常。
最不正常的是裴彧。
明蘊之前個兒夜裏口渴，迷迷瞪瞪睜開雙眼，還沒來得及出聲，只見身旁那雙黑沈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瞧著自己，差點嚇了一跳。
她坐起身來，不明所以地探向裴彧的腦袋。
手還沒伸過去，就被抓住了指尖，輕輕揉了一把。
“想要什麽？我去給你拿。”
明蘊之：“……”
深更半夜的，不好好休息，瞧著她做甚？
她又不會跑了！
明蘊之稍有怨言，裴彧便垂眸，道：“我一日好過一日，你卻瘦了。”
這話一出，再多的不滿也忍不住化水流走。
明蘊之聽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麽。他與她之間性命相連，有宿世之緣，奈何這緣乃是以命作換，哪怕死劫已破，也總有些讓人不安。
距離她前世的死期越來越近，男人從前漸失的五感逐漸恢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一日日恢覆到從前的鼎盛之期，卻見她如前世一般，日漸消瘦。
如何能讓他安心。
尤其是，前世今生早便大有不同，許多事情提前發生，也有很多事情早已避免，譬如平宣二十七年那場幽州的禍亂。
正因此，幽州穩固，軍備周全，在前幾月北涼剛有出兵意圖之時便震懾住了北涼大軍，前世那場需得帝王親征才能安定的戰事，今生也未發生。
他以為這輩子會全然不同的。
但她的身孕，到來得與前世幾乎無差別，像是命運。
歡喜期待之餘，自然也有憂心。
明蘊之無奈：“瘦是因著天熱，實在是吃不下什麽。太醫都說過了，我與孩子如今都好，還有什麽不安心的？”
也不知裴彧聽沒聽進去。在某些方面，這男人固執得不像話。
她挑挑揀揀地對姚玉珠說了些，姚玉珠挽著她，在禦花園中站定。
聽完，姚玉珠“嗐”了一聲。
她拍了拍阿姐的手，極有經驗道：“男人嘛，他們若不如此，憂心的便是咱們了。”
明蘊之聞言一笑：“倒也是。”
姚玉珠繼續道：“我剛有身孕時，裴晟也是這般，怕我吃不好睡不好，一個勁兒地問我要不要這個，想不想那個。纏人得厲害。”
她有孕之時，正值青州倭寇作亂，她和齊王在兗州準備軍需，那陣子忙亂，差點累到扭了腰。後來知曉有了身孕，彼此都一陣後怕。因為這個，齊王待她更為上心，一個眼神都不敢錯過。
姚玉珠狡黠一笑：“阿姐可想知曉，此事何解？”
明蘊之瞧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
明蘊之和姚玉珠散了會兒步，回到永壽宮時，正好看到那挺拔修長的背影。
因著鋮兒來午歇，殿中沒燃香料，空氣中縈繞著些牛乳的香甜。湊近了，還能聽得幾聲嬰孩的輕哼。
裏頭乳母驚喜道：“陛下當真有法子！世子每每醒來，見不到王妃便會哭上許久，定要王妃抱著才成。哪知陛下一抱，小世子便止了哭聲……”
宮人尚未通傳，裴彧便好似聽得那腳步聲似的，抱著懷中安靜下來的鋮兒，扭頭看向來人。
明蘊之與他對視一眼，輕笑：“陛下好興致。”
她從前還真沒瞧過裴彧抱著嬰孩的模樣。雖說從前抱過裴琦，但琦兒也是半大孩子了，不似嬰孩動輒哭啼，小小一團縮在懷中，軟乎乎的，她都不敢多抱。
反觀裴彧姿態熟練，垂眼，拍了拍小世子的背脊，將他交給乳母。
姚玉珠從乳母手中接過兒子，道：“呀，還是聽皇伯伯的話嘛，平日裏又哭又鬧，現在怎麽老實了？”
鋮兒吧嗒吧嗒著小嘴，無辜地看向她娘。
明蘊之逗了會兒剛睡醒的鋮兒，看著天色不早，姚玉珠也識趣地告辭。離開前，還朝明蘊之擠了擠眼睛，示意她。
明蘊之唇瓣一抿，帶出些羞澀的笑意來。裴彧自然註意到這一點，姚玉珠一走，便從後摟住她的腰，高大的身軀環住她，下頜抵在那散發著馨香的肩頭：
“神神秘秘……商量了什麽詭計？”
他一早知曉明蘊之和姚玉珠去了暢音閣聽戲，本準備批完折子便去接她，順道與她散散步，逛逛禦花園。哪知明蘊之有了姐妹便忘了他，還只讓人遠遠跟著，不準接近。
“哪有詭計……”
明蘊之被他的氣息撓得耳側發癢，扭了扭身子，道：“倒是陛下，三兩下便將鋮兒哄好，真是厲害。”
裴彧淡笑幾聲，沒接話。
他早熟，十歲出頭，便有齊王跟在身後。出於某種良心發現的歉疚，可以說齊王的長成，和他脫不開關系。
但真正意義上一手帶大的孩子，其實是裴鋮。
前世的十餘年間，裴鋮讀書識字，習武練功，都在他的教導下完成。如今孩子變回嬰兒，回到他的懷中，他自然知曉該如何哄好他。
這話不可避免地讓裴彧想到前世，明蘊之轉過身來，捧著他的臉，貼了貼他的唇。
宮人們早在兩人摟於一處時便有眼力地退下去了。感受到她的接近，裴彧眸光一沈，剛要回吻，便被明蘊之的指尖攔住，輕笑道：“陛下方才……很是好看。”
明蘊之悄聲道：“我很喜歡。”
她說的是真心話，裴彧平日裏待她再溫和，也掩蓋不住一身冷冽的鋒芒。偏生方才那一瞥，男人垂首，分明面上與從前一般沒什麽神情變化，卻能看出其中潛藏的幾分柔軟。
讓夕陽都更偏愛他幾分。
裴彧猝不及防得了誇獎，眸光輕動，腳步頓在原地，一動不動。
唇瓣上仿佛還殘留著剛剛那一吻的淺淺觸感，柔軟又香甜。
明蘊之彎眸笑了笑，讓人傳晚膳來，沒再多言。
晚膳，她挑挑揀揀，用得不多。裴彧蹙眉看著她，想說些什麽，又被她三言兩語糊弄了過去。
到了夜裏，明蘊之躺在他身邊，發間是剛沐浴過後的清香，蘭花香氣縈繞，柔美動人。
她躺了會兒，將要入眠之時，想起午後姚玉珠與她所說的話，擡眼，瞧了瞧裴彧的下頜。
男人果真還沒睡，眼眸輕垂，仍在瞧她。指尖輕攪著三兩根她的發絲，動作很輕，明蘊之差點都沒發覺。
她起了壞心，踢了踢他的小腿。
裴彧：“怎麽了？”
明蘊之將被子團團卷在身前，只露出一張瑩白剔透的小臉，又踢了踢他。
裴彧挑眉。
“我想……”
明蘊之皺了皺鼻尖，湊近他。
裴彧瞧著她，不知想了什麽，沈聲道：“……莫要胡鬧，你還有身孕。”
“……”
明蘊之這回是真心實意想踢他了，發惱地足上用力，又被男人抓住足腕，揉了揉，聽他道：“腿疼？”
“才不是！”
明蘊之收回自己的小腿，道：“我想吃你做的面。”
裴彧神色古怪了一瞬。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忍不住笑了：“就這？”
明蘊之咬牙：“就這！才不是你想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天可憐見，她也只是聽了姚玉珠的話。
“——陛下如今顯然是心焦得厲害，巴不得阿姐需要他，好好使喚他呢。依我看阿姐這樣溫柔的性子，定然沒怎麽嬌蠻過吧？阿姐什麽都不要，他就得處處為阿姐想著，什麽都要給。若想解決，就要多任性幾回，提幾個要求，”姚玉珠講得頭頭是道，一副過來人的模樣：“畢竟人吶，一旦感覺到自己被需要了，立馬就安心下來了。”
她不住慫恿：“撒撒嬌嘛阿姐，很有意思的！”
明蘊之覺得姚玉珠說得有道理。只是她思前想後，沒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的需求，恰好今日胃口不佳，沒用多少，這會兒的確有些餓了。
她將大半個腦袋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又用輕薄的絲綢衾被團住身子，眨了眨眼，不太熟練地軟了嗓音：“……好不好嘛。”
裴彧瞧著那雙晶瑩的眼，終於揚唇。
“可要加個荷包蛋？”
明蘊之抿唇，從團起的被中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她笑彎了眼：“我要你陪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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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音閣中，戲臺子上咿咿呀呀唱著曲兒，唱的是一出夫妻恩愛，卻被惡人拆散，好在情動上蒼，最終惡人伏誅，惡有惡報，夫妻雙雙把家還的戲碼。
“好！”
姚玉珠吐了瓜子殼兒，給了賞。她看得正在興頭上，準備再點一出戲，一直候在一旁的徐公公便道：“王妃娘娘，也看了許久了，這……”
姚玉珠瞥他一眼，哼了幾聲。
“懂了懂了，我這是待得太久，招人嫌了。”
她可憐巴巴地望向一旁的皇後娘娘：“阿姐你瞧，咱倆才坐了多久呀，就有人要來攆我走啦。”
天朗氣清，明蘊之穿了件湖水綠的織金煙錦裙，貴氣中不失清麗雅致，襯得膚色白皙，臉頰透紅。明潤潤的眼珠子含著清亮的笑意，她親手敲了核桃，餵進姚玉珠嘴裏：“好玉珠，又在說什麽瞎話，誰敢攆你走？”
齊王妃姚玉珠帶著世子裴鋮進宮，午後，半歲的世子被乳母帶著午歇。
姚玉珠專程為了給明蘊之解悶，帶了個戲班子進來，這是他們排的新戲，好不熱鬧。
有人撐腰，姚玉珠牽著明蘊之的衣袖，耀武揚威似的瞧了一眼徐公公：“若是陛下想搶人，請他親自來。否則，便說本王妃與皇後娘娘傳授養胎心得——這可是正事。”
皇後娘娘的身孕，可是眼下宮中的頭等大事。
整個永壽宮，準確來說，是闔宮上下，上至養老的太妃太嬪，下至伺候得灑掃宮人，都得了警醒，一個個都緊著皮子，護著娘娘和腹中那個還未顯懷的小小胎兒。
姚玉珠長籲短嘆，如今要見明蘊之一眼，可謂是難如登天。那日花宴她恰巧有些風寒，沒能入宮，也錯過了最佳時機湊近到阿姐跟前。
等到她知曉這一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入宮的時候，裴彧無論如何都不允她。待到她風寒徹底好全，好些個太醫齊齊保證過，不會累及皇後娘娘鳳體後，才勉強應允。
這才過了多久，就開始明裏暗裏趕人了。堂堂皇帝陛下，竟這麽小氣！
見姚玉珠有了倚仗，徐公公皺著臉道：“王妃這是哪裏的話，實在是久坐於身子不益。太醫和靜山大師都叮囑過了，娘娘需得多活動活動，哪能一直坐著呢。”
姚玉珠聞言，總算是聽出了幾分道理，站起身邀明蘊之：“那咱們去禦花園走走，倒也不錯。”
明蘊之欣然同往。
從她被查出身孕開始，徐公公就被送到了她身邊，整日皺巴著臉念念叨叨，念得她腦袋都暈了。除了徐公公，宮裏還有個趙嬤嬤前後照看著，兩人一個賽一個的能念叨。
為防萬一，明蘊之道：“我與王妃說會兒話，你們遠遠跟著便是。”
姚玉珠打趣她：“皇後娘娘真是好性兒，這麽多人團團圍著也不惱。若換了我，是一刻鐘也受不了的。”
聽了這話，明蘊之到底還是嘆了口氣，低聲道：“的確太大陣仗了，我勸也勸過，奈何不聽。”
太醫一早一晚把脈兩回，膳食也換了通醫理的廚子做些藥膳，一日三餐與偶爾的零嘴夜宵都被精心準備著，連她每道菜用了幾口都恨不得登記造冊。身邊的人沒個斷絕地守著她，絕不會出現什麽話本子中常見的落水中毒等若幹意外——
這些姑且都還算正常。
最不正常的是裴彧。
明蘊之前個兒夜裏口渴，迷迷瞪瞪睜開雙眼，還沒來得及出聲，只見身旁那雙黑沈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瞧著自己，差點嚇了一跳。
她坐起身來，不明所以地探向裴彧的腦袋。
手還沒伸過去，就被抓住了指尖，輕輕揉了一把。
“想要什麽？我去給你拿。”
明蘊之：“……”
深更半夜的，不好好休息，瞧著她做甚？
她又不會跑了！
明蘊之稍有怨言，裴彧便垂眸，道：“我一日好過一日，你卻瘦了。”
這話一出，再多的不滿也忍不住化水流走。
明蘊之聽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麽。他與她之間性命相連，有宿世之緣，奈何這緣乃是以命作換，哪怕死劫已破，也總有些讓人不安。
距離她前世的死期越來越近，男人從前漸失的五感逐漸恢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一日日恢覆到從前的鼎盛之期，卻見她如前世一般，日漸消瘦。
如何能讓他安心。
尤其是，前世今生早便大有不同，許多事情提前發生，也有很多事情早已避免，譬如平宣二十七年那場幽州的禍亂。
正因此，幽州穩固，軍備周全，在前幾月北涼剛有出兵意圖之時便震懾住了北涼大軍，前世那場需得帝王親征才能安定的戰事，今生也未發生。
他以為這輩子會全然不同的。
但她的身孕，到來得與前世幾乎無差別，像是命運。
歡喜期待之餘，自然也有憂心。
明蘊之無奈：“瘦是因著天熱，實在是吃不下什麽。太醫都說過了，我與孩子如今都好，還有什麽不安心的？”
也不知裴彧聽沒聽進去。在某些方面，這男人固執得不像話。
她挑挑揀揀地對姚玉珠說了些，姚玉珠挽著她，在禦花園中站定。
聽完，姚玉珠“嗐”了一聲。
她拍了拍阿姐的手，極有經驗道：“男人嘛，他們若不如此，憂心的便是咱們了。”
明蘊之聞言一笑：“倒也是。”
姚玉珠繼續道：“我剛有身孕時，裴晟也是這般，怕我吃不好睡不好，一個勁兒地問我要不要這個，想不想那個。纏人得厲害。”
她有孕之時，正值青州倭寇作亂，她和齊王在兗州準備軍需，那陣子忙亂，差點累到扭了腰。後來知曉有了身孕，彼此都一陣後怕。因為這個，齊王待她更為上心，一個眼神都不敢錯過。
姚玉珠狡黠一笑：“阿姐可想知曉，此事何解？”
明蘊之瞧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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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蘊之和姚玉珠散了會兒步，回到永壽宮時，正好看到那挺拔修長的背影。
因著鋮兒來午歇，殿中沒燃香料，空氣中縈繞著些牛乳的香甜。湊近了，還能聽得幾聲嬰孩的輕哼。
裏頭乳母驚喜道：“陛下當真有法子！世子每每醒來，見不到王妃便會哭上許久，定要王妃抱著才成。哪知陛下一抱，小世子便止了哭聲……”
宮人尚未通傳，裴彧便好似聽得那腳步聲似的，抱著懷中安靜下來的鋮兒，扭頭看向來人。
明蘊之與他對視一眼，輕笑：“陛下好興致。”
她從前還真沒瞧過裴彧抱著嬰孩的模樣。雖說從前抱過裴琦，但琦兒也是半大孩子了，不似嬰孩動輒哭啼，小小一團縮在懷中，軟乎乎的，她都不敢多抱。
反觀裴彧姿態熟練，垂眼，拍了拍小世子的背脊，將他交給乳母。
姚玉珠從乳母手中接過兒子，道：“呀，還是聽皇伯伯的話嘛，平日裏又哭又鬧，現在怎麽老實了？”
鋮兒吧嗒吧嗒著小嘴，無辜地看向她娘。
明蘊之逗了會兒剛睡醒的鋮兒，看著天色不早，姚玉珠也識趣地告辭。離開前，還朝明蘊之擠了擠眼睛，示意她。
明蘊之唇瓣一抿，帶出些羞澀的笑意來。裴彧自然註意到這一點，姚玉珠一走，便從後摟住她的腰，高大的身軀環住她，下頜抵在那散發著馨香的肩頭：
“神神秘秘……商量了什麽詭計？”
他一早知曉明蘊之和姚玉珠去了暢音閣聽戲，本準備批完折子便去接她，順道與她散散步，逛逛禦花園。哪知明蘊之有了姐妹便忘了他，還只讓人遠遠跟著，不準接近。
“哪有詭計……”
明蘊之被他的氣息撓得耳側發癢，扭了扭身子，道：“倒是陛下，三兩下便將鋮兒哄好，真是厲害。”
裴彧淡笑幾聲，沒接話。
他早熟，十歲出頭，便有齊王跟在身後。出於某種良心發現的歉疚，可以說齊王的長成，和他脫不開關系。
但真正意義上一手帶大的孩子，其實是裴鋮。
前世的十餘年間，裴鋮讀書識字，習武練功，都在他的教導下完成。如今孩子變回嬰兒，回到他的懷中，他自然知曉該如何哄好他。
這話不可避免地讓裴彧想到前世，明蘊之轉過身來，捧著他的臉，貼了貼他的唇。
宮人們早在兩人摟於一處時便有眼力地退下去了。感受到她的接近，裴彧眸光一沈，剛要回吻，便被明蘊之的指尖攔住，輕笑道：“陛下方才……很是好看。”
明蘊之悄聲道：“我很喜歡。”
她說的是真心話，裴彧平日裏待她再溫和，也掩蓋不住一身冷冽的鋒芒。偏生方才那一瞥，男人垂首，分明面上與從前一般沒什麽神情變化，卻能看出其中潛藏的幾分柔軟。
讓夕陽都更偏愛他幾分。
裴彧猝不及防得了誇獎，眸光輕動，腳步頓在原地，一動不動。
唇瓣上仿佛還殘留著剛剛那一吻的淺淺觸感，柔軟又香甜。
明蘊之彎眸笑了笑，讓人傳晚膳來，沒再多言。
晚膳，她挑挑揀揀，用得不多。裴彧蹙眉看著她，想說些什麽，又被她三言兩語糊弄了過去。
到了夜裏，明蘊之躺在他身邊，發間是剛沐浴過後的清香，蘭花香氣縈繞，柔美動人。
她躺了會兒，將要入眠之時，想起午後姚玉珠與她所說的話，擡眼，瞧了瞧裴彧的下頜。
男人果真還沒睡，眼眸輕垂，仍在瞧她。指尖輕攪著三兩根她的發絲，動作很輕，明蘊之差點都沒發覺。
她起了壞心，踢了踢他的小腿。
裴彧：“怎麽了？”
明蘊之將被子團團卷在身前，只露出一張瑩白剔透的小臉，又踢了踢他。
裴彧挑眉。
“我想……”
明蘊之皺了皺鼻尖，湊近他。
裴彧瞧著她，不知想了什麽，沈聲道：“……莫要胡鬧，你還有身孕。”
“……”
明蘊之這回是真心實意想踢他了，發惱地足上用力，又被男人抓住足腕，揉了揉，聽他道：“腿疼？”
“才不是！”
明蘊之收回自己的小腿，道：“我想吃你做的面。”
裴彧神色古怪了一瞬。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忍不住笑了：“就這？”
明蘊之咬牙：“就這！才不是你想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天可憐見，她也只是聽了姚玉珠的話。
“——陛下如今顯然是心焦得厲害，巴不得阿姐需要他，好好使喚他呢。依我看阿姐這樣溫柔的性子，定然沒怎麽嬌蠻過吧？阿姐什麽都不要，他就得處處為阿姐想著，什麽都要給。若想解決，就要多任性幾回，提幾個要求，”姚玉珠講得頭頭是道，一副過來人的模樣：“畢竟人吶，一旦感覺到自己被需要了，立馬就安心下來了。”
她不住慫恿：“撒撒嬌嘛阿姐，很有意思的！”
明蘊之覺得姚玉珠說得有道理。只是她思前想後，沒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的需求，恰好今日胃口不佳，沒用多少，這會兒的確有些餓了。
她將大半個腦袋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又用輕薄的絲綢衾被團住身子，眨了眨眼，不太熟練地軟了嗓音：“……好不好嘛。”
裴彧瞧著那雙晶瑩的眼，終於揚唇。
“可要加個荷包蛋？”
明蘊之抿唇，從團起的被中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她笑彎了眼：“我要你陪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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