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枕邊教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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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枕邊教妻。
（2）
永壽宮中，專為皇後娘娘開設的小廚房裏。
值更的宮人膽戰心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此的帝後二人，神色驚疑。
“陛下，娘娘……”
“下去吧，”裴彧倒是神色淡然，沒有半分不自在：“不必伺候。”
兩人甚至連徐公公和青蕪都沒帶，裴彧給明蘊之系了件薄披風便攜手而來，隨性得很。
小廚房裏備著常用的食材，倒少了許多麻煩。裴彧本也不是怕麻煩的人，他只是伸出手，擡起在明蘊之眼前。
明蘊之會意，為他卷起衣袖。末了，還鼓勵似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她笑意盈盈：“這可不是我想吃，是孩子想吃。”
裴彧：“誰想吃都好。”
他沒有分毫怨言，一副自得的模樣。動作很快，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小廚房裏就聽得了咕嚕嚕冒泡的水聲，還有那清清淡淡，飄入鼻尖的香氣。
明蘊之撫了撫肚子，真覺出了幾分餓。她擡起眼，瞧著男人那副專註的模樣，蒸騰的白霧氤氳著那冷冽英俊的面容，眉眼間沒有半分沈肅，只有些歷經世事過後，沈澱下來的平靜。
褪盡浮華之後的平靜與平和，分外惹她傾心。
她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男人的側顏，待他做好，又誇道：“陛下生得真好看。”
裴彧經過白日，對她突如其來的誇讚已經有了幾分耐受，聞言，也只是眼眸輕擡：“你很喜歡？”
“當然喜歡……”明蘊之拉長了語調，故意讓話音轉了個彎兒：“……這面。”
裴彧淡笑一聲，拉她坐好：“別亂晃。”
雙身子的人，自要慎重些。
等明蘊之嘗過第一口，男人坐在她身側，問道：“這樣清淡，可吃得慣？”
裴彧是聽說過人在孕中，口味常變的。
明蘊之原先的口味更愛些酸酸辣辣，懷有身孕以後，忽地轉了性兒，喜歡上了甜膩膩的糕點與甜飲子。尤其是入夏以後，冰碗中加些新鮮的瓜果，爽脆可口，她甚至懶用正餐，全以此代替。
太醫瞧過，道瓜果性寒，不能多用。明蘊之嘆了又嘆，裴彧也沒松口，定了份量，每日只準用上多少多少。
只是酸辣也好，清甜也好，總歸都是美味。而他所做的素面，是於多年前在西山行宮時迫於生存無奈學會的，最初只是能入口便好，不拘什麽味道。後來戰事起，更是緊迫，就著幹糧喝口湯水，便要繼續行軍趕路。
在裴彧眼裏，那面本就沒什麽好吃的，那日做給明蘊之，純粹是想添個長壽的好意向。她能覺得這面鮮美，十有八/九是因著對他的喜愛。
明蘊之戳開碗中的荷包蛋，金黃的流心卷在面上，為其增添了幾分香氣。
“如何吃不慣？”明蘊之聽出他的語氣：“陛下什麽都做得好，何必妄自菲薄。”
在她心裏，裴彧的確厲害。兩人從前閑話時，裴彧曾與她說過的，許多事情並非刻意去學，而是觸類旁通，譬如多年習武，慣用刀劍，所以無論是切菜切肉，還是握筆刻字，手都很穩，稍加練習便能有幾分模樣。
在明蘊之眼裏，生於挫折之中，卻能有這份心氣，已是不易了。
她想了想，認真道：“反正在我心裏，你什麽都好。”
這話的語氣裏，甚至還有幾分耍賴的意味——她就要這樣認為，誰也改變不了她的想法，便是裴彧也不行。
裴彧坐在她身旁，面前的素面一動沒動，靜靜地瞧著她。
明蘊之挑起一些，作勢要餵他，溫聲道：
“陛下能做個好皇帝，自然也能做個好丈夫，好父親……日子是慢慢過的，咱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到了此時，若還不知明蘊之今日這般情狀因何而起，那便是裴彧犯傻了。
他吃過明蘊之餵他的面，其實比他原先想象中的味道，要好上許多。
童年的記憶太過深刻，那面在記憶裏，早就變了味道。此時嘗來，忽然覺得也不過是一碗尋常的膳食，並無什麽別的意味。
是他自己的心結。
將許多簡單的事都變得覆雜。
女子眉眼柔和，額角發絲垂落些許，她說完，又道：
“從前覺得幸福的時候，總天真地想著，要是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但是現在，我想繼續往前看。”
裴彧走到她身後，將她的長發再挽過一圈，用頭上的長簪固定住。
淺聲道：“這些日子，讓你有負擔了？”
明蘊之笑開：“哪裏稱得上負擔二字，太過言重。”
她轉過頭，拉了拉裴彧的手：“我心疼你嘛。”
指尖在男人的掌心略顯繾綣地勾了勾，她想到玉珠口中的撒嬌，笑意更盛：“我心疼一下我夫君，替孩兒心疼一下阿爹，不好嗎？”
裴彧白日裏忙著國事，應付大臣，夜裏還不得安歇，難有安眠，也就是仗著身子強健才敢這麽胡鬧。換了旁人，早不知會憔悴成什麽模樣。
男人低眸輕笑：“我也心疼你。”
他也知曉自己太過緊張了。但前世種種歷歷在目，加上明蘊之這吃了虧都不會聲張的泥團性子，他如何能不上心。
她越是什麽都不說，什麽要求都不提，他越想事事做得盡善盡美，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這娘子瞧著聰慧伶俐，落落大方，誰能看出她從前生生忍了好些年，連口味喜好都未透露出半分的？
孕中本就辛苦，她若再委屈，那他這個皇帝真是白當了。
明蘊之瞧著男人的神色，倒是想起了自己從前的模樣，也怪不了男人過分緊張。於是低笑幾聲，任由裴彧撫摸著她的長發，道：“陛下可會梳頭？”
裴彧的思緒從過往中抽離出來，看向她。
他目光凝重幾分，手中那如綢緞般的發絲從指縫中溜開幾縷，不聽話得很。
明蘊之咬著筷尖，含著些得意道：“……看來我那十全十美的夫君也不是什麽都會嘛。”
裴彧挑眉：“能學。”
-
那夜之後，裴彧果然安生了不少。
尤其是到了八月，明蘊之漸漸顯懷，小腹微凸，先前那幾分消瘦都長了回來。裴彧瞧她的眼神，總算沒有從前的隱憂，換作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笑意。
八月底，暴雨連天。
明蘊之躺在裴彧懷中，玩著他的手指。
她折了折男人的指骨，又百無聊賴地將自己的手與他的手比比大小。她手素白，男人的手比她稍深一些，還有些舞刀弄槍的痕跡，寬大又粗糙，幾乎能將她的兩只手都包裹住。兩人躺在榻上，一言不發，就這樣聽著窗外的雨聲，呼吸清淺。
更鼓聲響過三更，雨聲不歇，明蘊之卻撐坐起身，按在男人的胸膛上，一改往日輕柔，重重地親在他的眉心。
未熄燈火，燭光明亮，那眼眸之中的流光盈盈動人，噙著淺笑。
彎而細長的柳眉輕揚，柔軟的指尖學著他從前的模樣，點了點他的額角。
“如何？”明蘊之聲音輕快：“裴彧，咱們真的來日方長。”
裴彧閉目，將人按在懷中。
愛讓勇敢者變得膽怯，他不敢去想任何一個有可能的萬一。
好在，這個雨夜，只是一個將暑熱澆滅，送來清涼微風的雨夜。
他終於能坦然地擁著她，去往明日。
這是他重生以來，睡過最安穩的一回。
連明蘊之不安分地擺弄他的手指，玩他的睫毛，時不時輕啄他的唇都毫無發覺。
呼吸沈穩，又綿長，一夜無夢。
……
安穩不過一夜。
第二日，王太醫的那位徒弟姓胡，為人謹慎。把脈之時，又一次沈吟起來。
“娘娘這脈象……”
裴彧蹙了眉心，合上手中折扇，“脈象如何？”
胡太醫的胡子動了動，喉嚨中吭哧幾聲，尚未回話，裴彧冷聲道：“再支支吾吾，當心你的腦袋。”
明蘊之：“……陛下！”
這語氣，越發像暴君了。
她半嗔半笑地看了裴彧一眼，問胡太醫：“本宮這脈象如何？放心說便是，你靜心照料著，本宮並未覺出有何不適。”
這段時日以來，明蘊之氣色一直不錯，白裏透紅，瞧著便康健。
胡太醫細細再探了探，拱手，緩聲道：“娘娘的脈象並無不好之處，只是……”
裴彧捏緊了扇骨，緊抿著唇。若非他醫術精湛，得了王太醫真傳，身邊還有明蘊之護著，他恨不能打上一頓板子，治一治這口中結結巴巴的毛病。
“是雙胎，”胡太醫終於篤定道：“從前月份小，微臣雖有猜測，卻不敢肯定。這幾日與師父討論了脈案，如今已過四月，娘娘鳳體康健，脈象有力，微臣便也能給出答覆。”
此言一出，永壽宮上下皆喜，以徐公公為首的宮人各自揚聲，說了好些吉祥話。
明蘊之也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向腹中。
竟是雙胎，她這尚未隆起太多的肚子裏，竟孕育著兩個生命。
胡太醫重新寫了藥方，囑咐了許多養胎的事宜，好容易退了下去，明蘊之轉頭，看向裴彧。
在瞥見男人面色之時，明蘊之心裏咯噔一下，浮現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完了。
她總覺得，費盡功夫，好容易哄好的男人，似乎又要……
趕在裴彧開口之前，她便踮腳擡手，捂住了裴彧的唇，啪嗒一下親在他的側臉。
“陛下果真金口玉言，言出法隨，”明蘊之悄聲在他耳側道：“當真是向天下人證明了陛下的厲害。”
六年無子，如今一來便是兩個，誰能說半句不好？
裴彧面色仍舊不好：“……我如今覺得，倒也不必這麽厲害。”
一個便夠勞累了，何況雙胎。
明蘊之看了看他的面頰，語氣覆雜，含著幾分欲言又止：“陛下不想厲害嗎……”
手臂軟軟地環住男人的勁腰，臉頰貼在堅實的胸膛上，指尖微微打著轉。好一副眷戀柔情的模樣。
夫妻幾載，明蘊之最明白該如何對付裴彧。
裴彧：“……”
她就故意招他，仗著他現在不能將她如何，越發肆無忌憚。
男人掐了掐她新長出來的臉頰肉，恨聲道：“過了這幾月，再收拾你。”
是該好好教訓，讓她知曉知曉，什麽叫做枕邊教妻。
-
快到年節，距離產期也越來越近了，她的身子也笨重起來。畢竟是雙胎，腰身比姚玉珠當時還要大上一圈。
前幾月，裴彧日日陪著她散步，遵循太醫的話並未一味多食，怕雙胎過大難以降生。到了最後一兩月，天也冷了起來，她擁著冬裘，看著窗外落雪，感受著腹中時不時傳來的胎動，心中安寧。
這兩個孩子想來都是懂事的，沒怎麽折騰過她。明蘊之倒是脾氣越來越大，被裴彧慣得有些嬌裏嬌氣，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甚至一個眼神，裴彧便知曉她要什麽。
明蘊之瞧著他那模樣，哼哼幾聲：“看來我這是母憑子貴了。”
裴彧敲她腦袋，毫不留情：“究竟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
……
臘月二十八，夜半。
裴彧躺在小榻上，聽得幾聲輕哼。
他立時驚醒，望向榻上的女子。
明蘊之雙眸微睜，額角溢出些細汗，夢中來臨的疼痛讓她驟然清醒過來，看向裴彧。
“裴彧，”她皺了皺眉，回握住他：“我，我好像……”
裴彧早在她出聲之時便喚來了人，早早備好的產婆和醫女魚貫而入，圍在了溫暖的宮殿之中。
“我知曉，”裴彧擦了擦她額頭的汗，道：“我知曉，你省些力氣。”
宮人拉起了簾帳，攔著這位陛下的視線，裴彧被迫請離，指尖緊握，立於殿外。
細雪之中，男人下頜緊繃，掌心冰涼。
聽得裏頭的聲音，只覺每一刻都分外煎熬，神魂虛無。不多時，齊王夫婦與早早入宮陪伴阿姐的含之也都趕了來，姚玉珠與含之入了殿中，齊王守在殿外，第一次在二哥面前老成地搖了搖頭。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得了第一聲啼哭。
裴彧驀地擡首，幾乎聽不到宮人對他說了什麽，另一聲嘹亮的哭嚎便響了起來。
月落參橫，曙光破曉。
宮人抱著剛降生的嬰孩，滿面歡喜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佑我大周，皇後娘娘誕下小公主和小皇子，母子平安，都齊全康健，龍鳳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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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
“下去吧，”裴彧倒是神色淡然，沒有半分不自在：“不必伺候。”
兩人甚至連徐公公和青蕪都沒帶，裴彧給明蘊之系了件薄披風便攜手而來，隨性得很。
小廚房裏備著常用的食材，倒少了許多麻煩。裴彧本也不是怕麻煩的人，他只是伸出手，擡起在明蘊之眼前。
明蘊之會意，為他卷起衣袖。末了，還鼓勵似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她笑意盈盈：“這可不是我想吃，是孩子想吃。”
裴彧：“誰想吃都好。”
他沒有分毫怨言，一副自得的模樣。動作很快，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小廚房裏就聽得了咕嚕嚕冒泡的水聲，還有那清清淡淡，飄入鼻尖的香氣。
明蘊之撫了撫肚子，真覺出了幾分餓。她擡起眼，瞧著男人那副專註的模樣，蒸騰的白霧氤氳著那冷冽英俊的面容，眉眼間沒有半分沈肅，只有些歷經世事過後，沈澱下來的平靜。
褪盡浮華之後的平靜與平和，分外惹她傾心。
她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男人的側顏，待他做好，又誇道：“陛下生得真好看。”
裴彧經過白日，對她突如其來的誇讚已經有了幾分耐受，聞言，也只是眼眸輕擡：“你很喜歡？”
“當然喜歡……”明蘊之拉長了語調，故意讓話音轉了個彎兒：“……這面。”
裴彧淡笑一聲，拉她坐好：“別亂晃。”
雙身子的人，自要慎重些。
等明蘊之嘗過第一口，男人坐在她身側，問道：“這樣清淡，可吃得慣？”
裴彧是聽說過人在孕中，口味常變的。
明蘊之原先的口味更愛些酸酸辣辣，懷有身孕以後，忽地轉了性兒，喜歡上了甜膩膩的糕點與甜飲子。尤其是入夏以後，冰碗中加些新鮮的瓜果，爽脆可口，她甚至懶用正餐，全以此代替。
太醫瞧過，道瓜果性寒，不能多用。明蘊之嘆了又嘆，裴彧也沒松口，定了份量，每日只準用上多少多少。
只是酸辣也好，清甜也好，總歸都是美味。而他所做的素面，是於多年前在西山行宮時迫於生存無奈學會的，最初只是能入口便好，不拘什麽味道。後來戰事起，更是緊迫，就著幹糧喝口湯水，便要繼續行軍趕路。
在裴彧眼裏，那面本就沒什麽好吃的，那日做給明蘊之，純粹是想添個長壽的好意向。她能覺得這面鮮美，十有八/九是因著對他的喜愛。
明蘊之戳開碗中的荷包蛋，金黃的流心卷在面上，為其增添了幾分香氣。
“如何吃不慣？”明蘊之聽出他的語氣：“陛下什麽都做得好，何必妄自菲薄。”
在她心裏，裴彧的確厲害。兩人從前閑話時，裴彧曾與她說過的，許多事情並非刻意去學，而是觸類旁通，譬如多年習武，慣用刀劍，所以無論是切菜切肉，還是握筆刻字，手都很穩，稍加練習便能有幾分模樣。
在明蘊之眼裏，生於挫折之中，卻能有這份心氣，已是不易了。
她想了想，認真道：“反正在我心裏，你什麽都好。”
這話的語氣裏，甚至還有幾分耍賴的意味——她就要這樣認為，誰也改變不了她的想法，便是裴彧也不行。
裴彧坐在她身旁，面前的素面一動沒動，靜靜地瞧著她。
明蘊之挑起一些，作勢要餵他，溫聲道：
“陛下能做個好皇帝，自然也能做個好丈夫，好父親……日子是慢慢過的，咱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到了此時，若還不知明蘊之今日這般情狀因何而起，那便是裴彧犯傻了。
他吃過明蘊之餵他的面，其實比他原先想象中的味道，要好上許多。
童年的記憶太過深刻，那面在記憶裏，早就變了味道。此時嘗來，忽然覺得也不過是一碗尋常的膳食，並無什麽別的意味。
是他自己的心結。
將許多簡單的事都變得覆雜。
女子眉眼柔和，額角發絲垂落些許，她說完，又道：
“從前覺得幸福的時候，總天真地想著，要是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但是現在，我想繼續往前看。”
裴彧走到她身後，將她的長發再挽過一圈，用頭上的長簪固定住。
淺聲道：“這些日子，讓你有負擔了？”
明蘊之笑開：“哪裏稱得上負擔二字，太過言重。”
她轉過頭，拉了拉裴彧的手：“我心疼你嘛。”
指尖在男人的掌心略顯繾綣地勾了勾，她想到玉珠口中的撒嬌，笑意更盛：“我心疼一下我夫君，替孩兒心疼一下阿爹，不好嗎？”
裴彧白日裏忙著國事，應付大臣，夜裏還不得安歇，難有安眠，也就是仗著身子強健才敢這麽胡鬧。換了旁人，早不知會憔悴成什麽模樣。
男人低眸輕笑：“我也心疼你。”
他也知曉自己太過緊張了。但前世種種歷歷在目，加上明蘊之這吃了虧都不會聲張的泥團性子，他如何能不上心。
她越是什麽都不說，什麽要求都不提，他越想事事做得盡善盡美，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這娘子瞧著聰慧伶俐，落落大方，誰能看出她從前生生忍了好些年，連口味喜好都未透露出半分的？
孕中本就辛苦，她若再委屈，那他這個皇帝真是白當了。
明蘊之瞧著男人的神色，倒是想起了自己從前的模樣，也怪不了男人過分緊張。於是低笑幾聲，任由裴彧撫摸著她的長發，道：“陛下可會梳頭？”
裴彧的思緒從過往中抽離出來，看向她。
他目光凝重幾分，手中那如綢緞般的發絲從指縫中溜開幾縷，不聽話得很。
明蘊之咬著筷尖，含著些得意道：“……看來我那十全十美的夫君也不是什麽都會嘛。”
裴彧挑眉：“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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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裴彧果然安生了不少。
尤其是到了八月，明蘊之漸漸顯懷，小腹微凸，先前那幾分消瘦都長了回來。裴彧瞧她的眼神，總算沒有從前的隱憂，換作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笑意。
八月底，暴雨連天。
明蘊之躺在裴彧懷中，玩著他的手指。
她折了折男人的指骨，又百無聊賴地將自己的手與他的手比比大小。她手素白，男人的手比她稍深一些，還有些舞刀弄槍的痕跡，寬大又粗糙，幾乎能將她的兩只手都包裹住。兩人躺在榻上，一言不發，就這樣聽著窗外的雨聲，呼吸清淺。
更鼓聲響過三更，雨聲不歇，明蘊之卻撐坐起身，按在男人的胸膛上，一改往日輕柔，重重地親在他的眉心。
未熄燈火，燭光明亮，那眼眸之中的流光盈盈動人，噙著淺笑。
彎而細長的柳眉輕揚，柔軟的指尖學著他從前的模樣，點了點他的額角。
“如何？”明蘊之聲音輕快：“裴彧，咱們真的來日方長。”
裴彧閉目，將人按在懷中。
愛讓勇敢者變得膽怯，他不敢去想任何一個有可能的萬一。
好在，這個雨夜，只是一個將暑熱澆滅，送來清涼微風的雨夜。
他終於能坦然地擁著她，去往明日。
這是他重生以來，睡過最安穩的一回。
連明蘊之不安分地擺弄他的手指，玩他的睫毛，時不時輕啄他的唇都毫無發覺。
呼吸沈穩，又綿長，一夜無夢。
……
安穩不過一夜。
第二日，王太醫的那位徒弟姓胡，為人謹慎。把脈之時，又一次沈吟起來。
“娘娘這脈象……”
裴彧蹙了眉心，合上手中折扇，“脈象如何？”
胡太醫的胡子動了動，喉嚨中吭哧幾聲，尚未回話，裴彧冷聲道：“再支支吾吾，當心你的腦袋。”
明蘊之：“……陛下！”
這語氣，越發像暴君了。
她半嗔半笑地看了裴彧一眼，問胡太醫：“本宮這脈象如何？放心說便是，你靜心照料著，本宮並未覺出有何不適。”
這段時日以來，明蘊之氣色一直不錯，白裏透紅，瞧著便康健。
胡太醫細細再探了探，拱手，緩聲道：“娘娘的脈象並無不好之處，只是……”
裴彧捏緊了扇骨，緊抿著唇。若非他醫術精湛，得了王太醫真傳，身邊還有明蘊之護著，他恨不能打上一頓板子，治一治這口中結結巴巴的毛病。
“是雙胎，”胡太醫終於篤定道：“從前月份小，微臣雖有猜測，卻不敢肯定。這幾日與師父討論了脈案，如今已過四月，娘娘鳳體康健，脈象有力，微臣便也能給出答覆。”
此言一出，永壽宮上下皆喜，以徐公公為首的宮人各自揚聲，說了好些吉祥話。
明蘊之也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向腹中。
竟是雙胎，她這尚未隆起太多的肚子裏，竟孕育著兩個生命。
胡太醫重新寫了藥方，囑咐了許多養胎的事宜，好容易退了下去，明蘊之轉頭，看向裴彧。
在瞥見男人面色之時，明蘊之心裏咯噔一下，浮現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完了。
她總覺得，費盡功夫，好容易哄好的男人，似乎又要……
趕在裴彧開口之前，她便踮腳擡手，捂住了裴彧的唇，啪嗒一下親在他的側臉。
“陛下果真金口玉言，言出法隨，”明蘊之悄聲在他耳側道：“當真是向天下人證明了陛下的厲害。”
六年無子，如今一來便是兩個，誰能說半句不好？
裴彧面色仍舊不好：“……我如今覺得，倒也不必這麽厲害。”
一個便夠勞累了，何況雙胎。
明蘊之看了看他的面頰，語氣覆雜，含著幾分欲言又止：“陛下不想厲害嗎……”
手臂軟軟地環住男人的勁腰，臉頰貼在堅實的胸膛上，指尖微微打著轉。好一副眷戀柔情的模樣。
夫妻幾載，明蘊之最明白該如何對付裴彧。
裴彧：“……”
她就故意招他，仗著他現在不能將她如何，越發肆無忌憚。
男人掐了掐她新長出來的臉頰肉，恨聲道：“過了這幾月，再收拾你。”
是該好好教訓，讓她知曉知曉，什麽叫做枕邊教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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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節，距離產期也越來越近了，她的身子也笨重起來。畢竟是雙胎，腰身比姚玉珠當時還要大上一圈。
前幾月，裴彧日日陪著她散步，遵循太醫的話並未一味多食，怕雙胎過大難以降生。到了最後一兩月，天也冷了起來，她擁著冬裘，看著窗外落雪，感受著腹中時不時傳來的胎動，心中安寧。
這兩個孩子想來都是懂事的，沒怎麽折騰過她。明蘊之倒是脾氣越來越大，被裴彧慣得有些嬌裏嬌氣，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甚至一個眼神，裴彧便知曉她要什麽。
明蘊之瞧著他那模樣，哼哼幾聲：“看來我這是母憑子貴了。”
裴彧敲她腦袋，毫不留情：“究竟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
……
臘月二十八，夜半。
裴彧躺在小榻上，聽得幾聲輕哼。
他立時驚醒，望向榻上的女子。
明蘊之雙眸微睜，額角溢出些細汗，夢中來臨的疼痛讓她驟然清醒過來，看向裴彧。
“裴彧，”她皺了皺眉，回握住他：“我，我好像……”
裴彧早在她出聲之時便喚來了人，早早備好的產婆和醫女魚貫而入，圍在了溫暖的宮殿之中。
“我知曉，”裴彧擦了擦她額頭的汗，道：“我知曉，你省些力氣。”
宮人拉起了簾帳，攔著這位陛下的視線，裴彧被迫請離，指尖緊握，立於殿外。
細雪之中，男人下頜緊繃，掌心冰涼。
聽得裏頭的聲音，只覺每一刻都分外煎熬，神魂虛無。不多時，齊王夫婦與早早入宮陪伴阿姐的含之也都趕了來，姚玉珠與含之入了殿中，齊王守在殿外，第一次在二哥面前老成地搖了搖頭。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得了第一聲啼哭。
裴彧驀地擡首，幾乎聽不到宮人對他說了什麽，另一聲嘹亮的哭嚎便響了起來。
月落參橫，曙光破曉。
宮人抱著剛降生的嬰孩，滿面歡喜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佑我大周，皇後娘娘誕下小公主和小皇子，母子平安，都齊全康健，龍鳳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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