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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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明晃晃的天光壓著視線，斐合的面容變得模糊，有如陰雨沈沈降臨點濕地面後產生的倒影。
祝赫張著嘴，慢半拍處理斐合的話，反應過來以後怕斐合反悔，立刻道：“給我一個靠近你的機會，一個追你的機會。”
斐合不說話，祝赫又問:“可以嗎？”
風擦過他的眼睛，眼球幹澀。
他的眼神小心又殷切，和每一個求愛的人一樣，只是因為是祝赫，斐合總覺得此刻的價值應該再高一點
斐合的發絲和衣擺都被吹得很高，朝著天空的方向。
“可以。”
視線裏祝赫眼睛明亮起來。
“這裏風大，我們下去吧。”
祝赫盡量自持地說了聲好，但聲音裏的激動還是難以掩蓋。
斐合拉著他的手，原本是手腕，但祝赫得寸進尺地勾手碰斐合的手指，斐合不得不把手往下放了放，祝赫提著心將手指插入斐合的指縫裏，斐合無動於衷，懸著心放下，祝赫如願地與斐合十指相扣。
“斐合，冷。”
斐合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祝赫的手背上畫圈，說:“我知道啊，以前你沒主動牽過我的手，冷也沒有。”
兩個人下了樓梯，等待電梯下行的時候，祝赫從電梯的鏡面裏看見了斐合的側臉，表情冷淡，電梯裏只有他們，祝赫看了一眼監控，挪動步伐，沒松開手，動作奇怪地擁了擁斐合，很誠懇地說:“我現在開始改，以前學校裏的男孩追女孩要送花送奶茶，在一起了也未必能牽手，謝謝你給我牽手。”
斐合看著他。
“也謝謝你給我抱。”
祝赫的眼睛澄澈，像羽毛，望著斐合的時候帶著一種無私的忠良。
電梯門開了，祝赫主動地解開懷抱與牽在一起的手，斐合先一步走出電梯。
“接下來我們去哪？”祝赫落後半個腳步，看見斐合飄起的發絲與背影，意識到自己很少見到斐合的背影，往日斐合總是與他並肩而行，忍不住多盯了一會，失去才能明白珍惜，連背影祝赫都忍不住想要拓印收藏。
“送你回家。”
他沒有任何異議，甚至沒有想過斐合真的會來醫院看他，聽護士說把他送來的鄰居打電話聯系了斐合的時候又怕又覺得幸好如此，怕的是打擾到斐合，幸好是擔心斐合一直在攝影棚裏苦等，他已經讓斐合等了很久，曾經的糾結都得到釋然，只想把傷害努力降低，不想再讓斐合有任何不好的感受，換他在後面追，有沒有結果都無怨無悔。
斐合一路走出醫院，沒有去停車場，祝赫心裏有疑問但沒有說，大概在一個拐彎口斐合忽然把他的手抓住，溫熱的體溫通過手心傳感過來，祝赫握緊了斐合也沒說什麽，不明白斐合是要帶他過紅綠燈還是怕他冷要給他一點自己的體溫。
兩人走了一條街才看見斐合的車。
“你把車停在這啊。”
“早高峰堵車了。”
“那你是怎麽去醫院的？”
斐合回頭看他，笑笑：“跑過去的。”
祝赫露出一種明顯的痛苦，“我想要抱抱你。”
“不了。沒那麽可憐。”斐合開了車門。
牽著的手分開，祝赫的手心霎時湧入冷空氣，他縮了縮，趕快繞到另一邊上了副駕駛。
“不是可憐，沒有可憐你。”祝赫的目光接觸到斐合的視線後慢慢滑下去，落在斐合的領口處，繼續說，“是覺得沒有好好珍惜你，好後悔，明明不是不喜歡你，但還是讓你很委屈，你跑過來，我會心疼你。”
斐合收回目光，“嗯”了一聲，汽車啟動以後才問:“你說以前就喜歡我，那以前也會心疼嗎？”
“會，會的，因為心疼你，所以自己也很難受，”祝赫垂著頭，“以前我沒想過擁有愛情，你離開以後我才發現我居然已經失去了愛情，原來不是不想要愛情的，只是不敢想。以前唾手可得的都變成遙不可及我才知道自己遠比想象中的要更幸運。”
“這樣啊……”斐合的音調拉得很長，像黃昏，太陽將要落山，祝赫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能不能看見月光。然而斐合沒有再說話。
祝赫並不懊惱自己的坦白讓氛圍變得寧靜，他知道斐合有氣，但也對他還有期望，所以才願意再給他機會，讓他把這些話一點點地慢慢說完，這是一個可能沒有結果的考察期，祝赫不想再讓斐合失望。
“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城市在餘光中一點點閃過，無數個時間交叉了，祝赫的著裝與面容不停地改變，天空爬上蜘蛛網，記憶被附著在上面無望地漂浮。斐合悄無聲息地提速，說他知道了。
祝赫以為斐合說得送回家就只是把他送回家，所以當斐合把車停在小區附近的早餐店時祝赫不解地看他。
“下車。”
“你沒吃早飯嗎？”
斐合嘆了一口氣，祝赫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
斐合沒理他，進店和老板要了一個茶葉蛋和一個肉包子，付錢以後交到祝赫手裏，祝赫才明白原來是給自己的。
“我吃不下。”祝赫坦白，他低血糖，但是毫無胃口。
“小夥子你比姑娘胃都小啊，這才多少東西？”老板娘離他們一步距離，對話落入耳裏忍不住感慨現在年輕人的胃口真是退化了。
祝赫不知道要怎麽解釋，斐合倒是覺得很有意思，和老板娘說：“他生病了，胃口不太好。”
"那應該喝點粥啊，暖暖胃。“
“店裏有什麽粥？”斐合笑著問。
老板娘十分熱情地逐一向斐合介紹，斐合要了一份暖胃的小米粥，和老板娘說在店吃，老板娘一聲好嘞，一手打粥，白色的瓷碗裏淺黃色的米粥散發著熱氣，兩人面對面坐下。
祝赫為難地看著面前豐盛的早餐，不死心地問:“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斐合看著他，似乎準備當他吃飯的監工，沒所謂地說：“吃不完就別拍了吧。”
“不要，不要不拍。”祝赫好像要哭了，斐合努努嘴，意思是，那就吃。
過了早高峰來吃早飯的人約莫沒有，店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最內部的位置，寒風離他們遠一點，溫暖變得近一些。
祝赫從茶葉蛋下口，剝蛋很慢，似乎這樣就可以減少進食，他吃飯讓人毫無胃口，斐合的手機震了震，當著祝赫的面摁了接通。
“爸。”斐合對著手機講話，目光在祝赫身上逡巡。祝赫慢慢地喝粥，蛋白臭，蛋黃噎，包子皮沒味道，包子餡油膩惡心，小米粥渾，祝赫覺得胃在和大腦博弈，吃得整個人都難受，卻不敢停。
“李阿姨的兒子回國了，你們要不要見一面，他也喜歡男孩子。”
祝赫聽得很清楚，一瞬間動作停住了，斐合擡眼和他對視上，祝赫又把勺子拾起，表情不太對，顯然更吃不下去了。
斐合只好站起來，走到外面接完電話。
回來的時候食物還是原本的樣子，祝赫擡頭看他，眼睛裏像惶惶的影子，不停搖擺，“我真的吃不下了，能不吃了嗎？飽了。”
斐合不再勉強，兩個人出了店，祝赫七上八下，在意那通電話的內容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問。
表面來看祝赫是一個無比穩當的人，一直以來祝赫的生長都像是爬樹，祝赫只要朝上看就能預判好下一步要在哪裏落腳，但是談戀愛不是這樣的，在繞迷宮，幸運的話會走出來，不幸運的話可能兜了半圈回到起點，迷茫的時候忽然被告知迷宮游戲已經結束了，有比他要聰明的更會討人歡心的人到達了終點。
祝赫對終點的渴望膨脹又膨脹，大腦裏全都是斐合斐合，睡不著吃不好，一放空腦子裏就都是斐合的臉，很溫柔地看他，記得是在怎樣的時間怎樣的地點，溫度是冷還是熱，想到就有流淚的沖動，心臟就痛一下。害怕慢一步斐合就不會再回來，怕快一步又把斐合趕走，他反覆拿捏力道，卻怎樣都不準確，這樣的不準確要讓他瘋掉。
踩到斐合的鞋跟，斐合回頭看他，問:“你怎麽了？”
斐合摸他的額頭，摸他的臉，祝赫眼睛很酸，“我是不是會耽誤你？”
他想要斐合，又知道自己並不是唯一答案，斐合也是可能會喜歡上別人的，如果有個人比他要更好，他又要怎麽說服自己放手呢？想到喜歡的人可能擁抱另一個人，一度給過自己的柔情在別人身上得到回應。自己卻因為沒有資格隨意什麽也不能做只能被留在原地的感覺像一座鐘，祝赫被籠罩在裏面，每懊悔一句，每求饒一句，巨大的回音就把他貫穿，耳鳴，所有的道歉都變成揮向自己的鞭子，走迷宮其實是走沒有目的地的路。
斐合過了幾秒才意識到祝赫在說什麽，他有點無奈地說:“祝赫，你知道男孩追女孩要送花送奶茶在一起後才可能牽手擁抱，那你不知道追求本身就是單箭頭嗎？耽誤不由你決定，我的心在我自己身上，給一個人或者給很多人都是我的自由。”
祝赫勉強得到安慰，更多的難過是他自己，他明明不是一個喜歡傷害誰的人，卻意外傷害了最不想傷害的人。
“我明天能不能去找你吃飯？”祝赫擡頭問，然後又開始祈求，“能不能讓張助理把你的行程表再發給我，我的消息你有時候不回，我怕我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李阿姨的兒子有李阿姨和叔叔的這條關系，我什麽都沒有，全靠你喜歡過我，但現在你也不喜歡我了。”
斐合覺得祝赫在賣慘，可是祝赫每句話都情真意切，他真想問，哪裏看出他現在不喜歡的呢？不喜歡怎麽會因為一個吻就沖動地開房，又因為意識到不對而懊惱地及時收手，怎麽會跑到醫院，明明知道還不到牽手擁抱的時機卻默認接受。
斐合最後說了可以，祝赫也沒有因此很開心，斐合只把祝赫送到樓下。祝赫揮手和他告別，依戀和舍不得都寫在眼睛裏，但是沒有挽留。
斐合回去以後告訴了助理讓她以後繼續把行程表發給祝赫，助理楞了楞但沒有問，相信老板自有他的原因。
盡管得到預告，第二天在攝影棚裏見到祝赫的時候斐合還是意外，祝赫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米色的圍巾，把自己包得比昨天厚實許多，但因為很瘦，仍舊板正。
斐合放下相機，午休時間工作人員各自休息，斐合走到門口，問他:“什麽時候來的？”
“一個小時前，”祝赫看著他，接著主動說:“我聽你的，今天穿厚了。”
斐合不知道要作何感想，吸了一口氣，半晌吐出一句很乖。祝赫眼睛的光晃了晃。
“一直站在這？”
“在門口，聽到快要結束了才進來，”祝赫頓了頓，“想你一回頭就看見我。”
斐合的睫毛很長，晃了晃，對祝赫的衷腸無動於衷，目光移到助理身上，招手向她要來兩份盒飯，對祝赫說:“跟我去休息區吃飯。”
認識兩個人的工作人員看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來，叫了一聲，接著朝斐合調侃:“你倆轉地下情了啊？社交平臺結婚證撤了，結果就兩個小時休息時間還要粘在一起吃飯，以前可沒見過祝赫探班喔。”
祝赫很羞愧，怕被看穿又不能當鵪鶉，盡量不無辜地笑笑，斐合倒是很擅長應對這種局面，朝工作人員露出笑臉，“伴侶親人是好事，鄭太太今天在非洲的哪片草原？”
鄭裏的太太是一名野生動物保護者，喜歡往外跑，新婚夫婦總是異地，戳中了鄭裏的傷心處，鄭裏哭喪臉說:“好不容易用戒指把她鎖住了，結果下午還在民政局晚上就告訴我她要去肯尼亞找犀牛了。”
祝赫跟在後面笑，斐合回頭看他一眼，冷不丁笑著問他:“很好笑？”
祝赫不敢說話，曾經他是那個找犀牛的人。
鄭裏又樂了，誇讚斐老師家庭地位之高，又說斐合千萬別仗著年齡大欺負小孩，這裏所有人都看著呢。
斐合擺擺手說:“哪裏舍得呢？”
兩個人到了沒有人的角落，斐合提著兩份盒飯，沒有剛剛的親昵，問祝赫:“可以吃嗎？”
祝赫還停留在斐合剛剛那句話的酥麻裏，楞了一下才回神，“可以，我現在需要長胖，吃什麽都行。”
祝赫吃得不比昨天多。
“早飯有沒有吃。”
“喝了一盒牛奶。”
“幾點起的。”
“……五點。”
“起來鍛煉了？”
“……嗯。”
斐合吃飯相當慢條斯理，他處理工作和生活向來游刃有餘，忙的時候可以不吃飯，但不能瞎對付急匆匆地吃，剩下的時候祝赫都看著斐合進食，偶爾會再動筷子，“斐合，好像看你吃飯我才能吃的了。”
“那多吃一點吧，知道保暖了，也要記得吃飯。”
祝赫說好，接著表示一樣大口吃了很多，斐合只是淡淡笑笑，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個小時，祝赫說他要先走了，斐合楞了一下，又點頭說好，祝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說再見，斐合應了一聲沒再看祝赫，祝赫往門口走去。
等祝赫消失在攝影棚內後鄭裏走過來問:“小祝還有工作？潸然淚下了，這麽緊的時間還要找你吃飯呢。”
斐合想可能祝赫還是不擅長怎麽和喜歡的人相處，哪裏有說吃飯就只是吃飯的呢？作為行程表的交換，祝赫主動和他匯報自己的工作排期，他最近根本沒有工作安排。
“想討教？我的小祝無師自通學會親人了。”斐合不好意思地朝鄭裏笑笑，站起身準備去外面點一根煙，卻看見祝赫從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裏走出來，面容蒼白，臉上有水跡。
祝赫走得很快，午休時間走動的人少了，祝赫看了周圍沒人，拐身進了衛生間，對著馬桶開始狂吐，早餐和午餐混合在一起，發出難聞的惡臭，祝赫貼著墻緩了好一會，馬桶將東西沖下去，水聲蓋過了呼吸。
祝赫從隔間裏走出來，擦幹凈自己，無事發生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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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天光壓著視線，斐合的面容變得模糊，有如陰雨沈沈降臨點濕地面後產生的倒影。
祝赫張著嘴，慢半拍處理斐合的話，反應過來以後怕斐合反悔，立刻道：“給我一個靠近你的機會，一個追你的機會。”
斐合不說話，祝赫又問:“可以嗎？”
風擦過他的眼睛，眼球幹澀。
他的眼神小心又殷切，和每一個求愛的人一樣，只是因為是祝赫，斐合總覺得此刻的價值應該再高一點
斐合的發絲和衣擺都被吹得很高，朝著天空的方向。
“可以。”
視線裏祝赫眼睛明亮起來。
“這裏風大，我們下去吧。”
祝赫盡量自持地說了聲好，但聲音裏的激動還是難以掩蓋。
斐合拉著他的手，原本是手腕，但祝赫得寸進尺地勾手碰斐合的手指，斐合不得不把手往下放了放，祝赫提著心將手指插入斐合的指縫裏，斐合無動於衷，懸著心放下，祝赫如願地與斐合十指相扣。
“斐合，冷。”
斐合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祝赫的手背上畫圈，說:“我知道啊，以前你沒主動牽過我的手，冷也沒有。”
兩個人下了樓梯，等待電梯下行的時候，祝赫從電梯的鏡面裏看見了斐合的側臉，表情冷淡，電梯裏只有他們，祝赫看了一眼監控，挪動步伐，沒松開手，動作奇怪地擁了擁斐合，很誠懇地說:“我現在開始改，以前學校裏的男孩追女孩要送花送奶茶，在一起了也未必能牽手，謝謝你給我牽手。”
斐合看著他。
“也謝謝你給我抱。”
祝赫的眼睛澄澈，像羽毛，望著斐合的時候帶著一種無私的忠良。
電梯門開了，祝赫主動地解開懷抱與牽在一起的手，斐合先一步走出電梯。
“接下來我們去哪？”祝赫落後半個腳步，看見斐合飄起的發絲與背影，意識到自己很少見到斐合的背影，往日斐合總是與他並肩而行，忍不住多盯了一會，失去才能明白珍惜，連背影祝赫都忍不住想要拓印收藏。
“送你回家。”
他沒有任何異議，甚至沒有想過斐合真的會來醫院看他，聽護士說把他送來的鄰居打電話聯系了斐合的時候又怕又覺得幸好如此，怕的是打擾到斐合，幸好是擔心斐合一直在攝影棚裏苦等，他已經讓斐合等了很久，曾經的糾結都得到釋然，只想把傷害努力降低，不想再讓斐合有任何不好的感受，換他在後面追，有沒有結果都無怨無悔。
斐合一路走出醫院，沒有去停車場，祝赫心裏有疑問但沒有說，大概在一個拐彎口斐合忽然把他的手抓住，溫熱的體溫通過手心傳感過來，祝赫握緊了斐合也沒說什麽，不明白斐合是要帶他過紅綠燈還是怕他冷要給他一點自己的體溫。
兩人走了一條街才看見斐合的車。
“你把車停在這啊。”
“早高峰堵車了。”
“那你是怎麽去醫院的？”
斐合回頭看他，笑笑：“跑過去的。”
祝赫露出一種明顯的痛苦，“我想要抱抱你。”
“不了。沒那麽可憐。”斐合開了車門。
牽著的手分開，祝赫的手心霎時湧入冷空氣，他縮了縮，趕快繞到另一邊上了副駕駛。
“不是可憐，沒有可憐你。”祝赫的目光接觸到斐合的視線後慢慢滑下去，落在斐合的領口處，繼續說，“是覺得沒有好好珍惜你，好後悔，明明不是不喜歡你，但還是讓你很委屈，你跑過來，我會心疼你。”
斐合收回目光，“嗯”了一聲，汽車啟動以後才問:“你說以前就喜歡我，那以前也會心疼嗎？”
“會，會的，因為心疼你，所以自己也很難受，”祝赫垂著頭，“以前我沒想過擁有愛情，你離開以後我才發現我居然已經失去了愛情，原來不是不想要愛情的，只是不敢想。以前唾手可得的都變成遙不可及我才知道自己遠比想象中的要更幸運。”
“這樣啊……”斐合的音調拉得很長，像黃昏，太陽將要落山，祝赫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能不能看見月光。然而斐合沒有再說話。
祝赫並不懊惱自己的坦白讓氛圍變得寧靜，他知道斐合有氣，但也對他還有期望，所以才願意再給他機會，讓他把這些話一點點地慢慢說完，這是一個可能沒有結果的考察期，祝赫不想再讓斐合失望。
“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城市在餘光中一點點閃過，無數個時間交叉了，祝赫的著裝與面容不停地改變，天空爬上蜘蛛網，記憶被附著在上面無望地漂浮。斐合悄無聲息地提速，說他知道了。
祝赫以為斐合說得送回家就只是把他送回家，所以當斐合把車停在小區附近的早餐店時祝赫不解地看他。
“下車。”
“你沒吃早飯嗎？”
斐合嘆了一口氣，祝赫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
斐合沒理他，進店和老板要了一個茶葉蛋和一個肉包子，付錢以後交到祝赫手裏，祝赫才明白原來是給自己的。
“我吃不下。”祝赫坦白，他低血糖，但是毫無胃口。
“小夥子你比姑娘胃都小啊，這才多少東西？”老板娘離他們一步距離，對話落入耳裏忍不住感慨現在年輕人的胃口真是退化了。
祝赫不知道要怎麽解釋，斐合倒是覺得很有意思，和老板娘說：“他生病了，胃口不太好。”
"那應該喝點粥啊，暖暖胃。“
“店裏有什麽粥？”斐合笑著問。
老板娘十分熱情地逐一向斐合介紹，斐合要了一份暖胃的小米粥，和老板娘說在店吃，老板娘一聲好嘞，一手打粥，白色的瓷碗裏淺黃色的米粥散發著熱氣，兩人面對面坐下。
祝赫為難地看著面前豐盛的早餐，不死心地問:“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斐合看著他，似乎準備當他吃飯的監工，沒所謂地說：“吃不完就別拍了吧。”
“不要，不要不拍。”祝赫好像要哭了，斐合努努嘴，意思是，那就吃。
過了早高峰來吃早飯的人約莫沒有，店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最內部的位置，寒風離他們遠一點，溫暖變得近一些。
祝赫從茶葉蛋下口，剝蛋很慢，似乎這樣就可以減少進食，他吃飯讓人毫無胃口，斐合的手機震了震，當著祝赫的面摁了接通。
“爸。”斐合對著手機講話，目光在祝赫身上逡巡。祝赫慢慢地喝粥，蛋白臭，蛋黃噎，包子皮沒味道，包子餡油膩惡心，小米粥渾，祝赫覺得胃在和大腦博弈，吃得整個人都難受，卻不敢停。
“李阿姨的兒子回國了，你們要不要見一面，他也喜歡男孩子。”
祝赫聽得很清楚，一瞬間動作停住了，斐合擡眼和他對視上，祝赫又把勺子拾起，表情不太對，顯然更吃不下去了。
斐合只好站起來，走到外面接完電話。
回來的時候食物還是原本的樣子，祝赫擡頭看他，眼睛裏像惶惶的影子，不停搖擺，“我真的吃不下了，能不吃了嗎？飽了。”
斐合不再勉強，兩個人出了店，祝赫七上八下，在意那通電話的內容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問。
表面來看祝赫是一個無比穩當的人，一直以來祝赫的生長都像是爬樹，祝赫只要朝上看就能預判好下一步要在哪裏落腳，但是談戀愛不是這樣的，在繞迷宮，幸運的話會走出來，不幸運的話可能兜了半圈回到起點，迷茫的時候忽然被告知迷宮游戲已經結束了，有比他要聰明的更會討人歡心的人到達了終點。
祝赫對終點的渴望膨脹又膨脹，大腦裏全都是斐合斐合，睡不著吃不好，一放空腦子裏就都是斐合的臉，很溫柔地看他，記得是在怎樣的時間怎樣的地點，溫度是冷還是熱，想到就有流淚的沖動，心臟就痛一下。害怕慢一步斐合就不會再回來，怕快一步又把斐合趕走，他反覆拿捏力道，卻怎樣都不準確，這樣的不準確要讓他瘋掉。
踩到斐合的鞋跟，斐合回頭看他，問:“你怎麽了？”
斐合摸他的額頭，摸他的臉，祝赫眼睛很酸，“我是不是會耽誤你？”
他想要斐合，又知道自己並不是唯一答案，斐合也是可能會喜歡上別人的，如果有個人比他要更好，他又要怎麽說服自己放手呢？想到喜歡的人可能擁抱另一個人，一度給過自己的柔情在別人身上得到回應。自己卻因為沒有資格隨意什麽也不能做只能被留在原地的感覺像一座鐘，祝赫被籠罩在裏面，每懊悔一句，每求饒一句，巨大的回音就把他貫穿，耳鳴，所有的道歉都變成揮向自己的鞭子，走迷宮其實是走沒有目的地的路。
斐合過了幾秒才意識到祝赫在說什麽，他有點無奈地說:“祝赫，你知道男孩追女孩要送花送奶茶在一起後才可能牽手擁抱，那你不知道追求本身就是單箭頭嗎？耽誤不由你決定，我的心在我自己身上，給一個人或者給很多人都是我的自由。”
祝赫勉強得到安慰，更多的難過是他自己，他明明不是一個喜歡傷害誰的人，卻意外傷害了最不想傷害的人。
“我明天能不能去找你吃飯？”祝赫擡頭問，然後又開始祈求，“能不能讓張助理把你的行程表再發給我，我的消息你有時候不回，我怕我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李阿姨的兒子有李阿姨和叔叔的這條關系，我什麽都沒有，全靠你喜歡過我，但現在你也不喜歡我了。”
斐合覺得祝赫在賣慘，可是祝赫每句話都情真意切，他真想問，哪裏看出他現在不喜歡的呢？不喜歡怎麽會因為一個吻就沖動地開房，又因為意識到不對而懊惱地及時收手，怎麽會跑到醫院，明明知道還不到牽手擁抱的時機卻默認接受。
斐合最後說了可以，祝赫也沒有因此很開心，斐合只把祝赫送到樓下。祝赫揮手和他告別，依戀和舍不得都寫在眼睛裏，但是沒有挽留。
斐合回去以後告訴了助理讓她以後繼續把行程表發給祝赫，助理楞了楞但沒有問，相信老板自有他的原因。
盡管得到預告，第二天在攝影棚裏見到祝赫的時候斐合還是意外，祝赫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米色的圍巾，把自己包得比昨天厚實許多，但因為很瘦，仍舊板正。
斐合放下相機，午休時間工作人員各自休息，斐合走到門口，問他:“什麽時候來的？”
“一個小時前，”祝赫看著他，接著主動說:“我聽你的，今天穿厚了。”
斐合不知道要作何感想，吸了一口氣，半晌吐出一句很乖。祝赫眼睛的光晃了晃。
“一直站在這？”
“在門口，聽到快要結束了才進來，”祝赫頓了頓，“想你一回頭就看見我。”
斐合的睫毛很長，晃了晃，對祝赫的衷腸無動於衷，目光移到助理身上，招手向她要來兩份盒飯，對祝赫說:“跟我去休息區吃飯。”
認識兩個人的工作人員看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來，叫了一聲，接著朝斐合調侃:“你倆轉地下情了啊？社交平臺結婚證撤了，結果就兩個小時休息時間還要粘在一起吃飯，以前可沒見過祝赫探班喔。”
祝赫很羞愧，怕被看穿又不能當鵪鶉，盡量不無辜地笑笑，斐合倒是很擅長應對這種局面，朝工作人員露出笑臉，“伴侶親人是好事，鄭太太今天在非洲的哪片草原？”
鄭裏的太太是一名野生動物保護者，喜歡往外跑，新婚夫婦總是異地，戳中了鄭裏的傷心處，鄭裏哭喪臉說:“好不容易用戒指把她鎖住了，結果下午還在民政局晚上就告訴我她要去肯尼亞找犀牛了。”
祝赫跟在後面笑，斐合回頭看他一眼，冷不丁笑著問他:“很好笑？”
祝赫不敢說話，曾經他是那個找犀牛的人。
鄭裏又樂了，誇讚斐老師家庭地位之高，又說斐合千萬別仗著年齡大欺負小孩，這裏所有人都看著呢。
斐合擺擺手說:“哪裏舍得呢？”
兩個人到了沒有人的角落，斐合提著兩份盒飯，沒有剛剛的親昵，問祝赫:“可以吃嗎？”
祝赫還停留在斐合剛剛那句話的酥麻裏，楞了一下才回神，“可以，我現在需要長胖，吃什麽都行。”
祝赫吃得不比昨天多。
“早飯有沒有吃。”
“喝了一盒牛奶。”
“幾點起的。”
“……五點。”
“起來鍛煉了？”
“……嗯。”
斐合吃飯相當慢條斯理，他處理工作和生活向來游刃有餘，忙的時候可以不吃飯，但不能瞎對付急匆匆地吃，剩下的時候祝赫都看著斐合進食，偶爾會再動筷子，“斐合，好像看你吃飯我才能吃的了。”
“那多吃一點吧，知道保暖了，也要記得吃飯。”
祝赫說好，接著表示一樣大口吃了很多，斐合只是淡淡笑笑，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個小時，祝赫說他要先走了，斐合楞了一下，又點頭說好，祝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說再見，斐合應了一聲沒再看祝赫，祝赫往門口走去。
等祝赫消失在攝影棚內後鄭裏走過來問:“小祝還有工作？潸然淚下了，這麽緊的時間還要找你吃飯呢。”
斐合想可能祝赫還是不擅長怎麽和喜歡的人相處，哪裏有說吃飯就只是吃飯的呢？作為行程表的交換，祝赫主動和他匯報自己的工作排期，他最近根本沒有工作安排。
“想討教？我的小祝無師自通學會親人了。”斐合不好意思地朝鄭裏笑笑，站起身準備去外面點一根煙，卻看見祝赫從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裏走出來，面容蒼白，臉上有水跡。
祝赫走得很快，午休時間走動的人少了，祝赫看了周圍沒人，拐身進了衛生間，對著馬桶開始狂吐，早餐和午餐混合在一起，發出難聞的惡臭，祝赫貼著墻緩了好一會，馬桶將東西沖下去，水聲蓋過了呼吸。
祝赫從隔間裏走出來，擦幹凈自己，無事發生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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