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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師兄無語 “那你們就一起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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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師兄無語 “那你們就一起滾。”……

還真是調虎離山。

只不過這人膽子夠大,居然敢到沈奉君門口叫板,想必真如柳恨劍所說,不僅識破他的身份,還鐵了心要見自己一面。

人家都找上門了,再躲著不合適,何況他與此人終究有點舊交情,遂一把拉開房門,果然見門外站著個青衣人,手上戴著佛珠,氣質沈靜,也好說話的樣子。

甫一見門內人面貌,那人怔道:“果然是你……”

“你眼力倒好,”宮無歲笑笑,“十年未見,你竟已是慕家家主了。”

慕慈心苦笑道:“若非家門遭難……我又怎麽當得上家主,無歲公子擡舉我了。”

這倒是實話,慕家堡門風剛烈,尊卑分明,慕慈心生母早逝,又是庶出,且性情怯懦,於修道練武之上沒什麽天賦,不受他父親重視。加之又有兩個天賦異稟的長兄長姐,故而備受排擠,早早就被送進佛寺帶發修行。

只是如今慕家滿門只剩下慕慈心,重振家門的重擔只能落在他身上,也算造化弄人。

宮無歲開門見山:“家主找我何事?”

慕慈心見他防備心甚重,卻道:“當年文會宴結緣,無歲公子慷慨解圍,後又諸多援手,慈心感激不盡,銘記多年,公子不必擔憂我會將你身份戳破。”

“慕家與仙陵素來相交,我此來只為見故人,別無他意。”

他態度謙卑,宮無歲也挑不出什麽刺,只道:“往事已矣,何必掛懷,只是你設法引走闕主,今晚怕是要大鬧一場。”

“其實……”慕慈心說著,邊上前一步,誰知還未開口,長劍已貼上他的喉嚨。

劍主人的聲音和劍刃一樣冷:“止步。”

“砰——”昏迷的人影被隨手扔在地上,定睛一看還穿著慕家的門服,沈奉君不知道在暗處呆了多久,一見慕慈心有所動作就出了劍。

慕慈心苦笑:“其實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他本就沒抱希望能拖住闕主,只是想引宮無歲出門相見而已:“是我失禮,請闕主見諒。”

沈奉君:“何必多此一舉。”

慕慈心道:“我也想光明正大拜訪,只是闕主將無歲公子藏得太嚴,我在闕外徘徊幾日都不得見,只能想這種辦法了。”

沈奉君未答話,只是看向宮無歲:“你可要與他敘舊?”

宮無歲想了想,點頭。

“嗯,”沈奉君沒反對,只收了劍,自顧自回到房中,倒是有點不太想搭理慕慈心的意思。

沈奉君雖處事冷淡,但為人禮貌,不至於目下無塵,宮無歲猜到他有點不高興的原因,卻未說明。

他隨慕慈心來到院中,此刻大片白梅樹落了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宮無歲一擡眼就能看到明窗邊立著的沈默身影。

慕慈心自然也看見了,宮無歲尷尬地“哈哈”兩聲:“他可能怕我逃跑。”

“我明白,”慕慈心十分善解人意,“當年文會宴之事,終究是慕家對不住闕主,他不想見我也是應當。”

其實沈奉君和慕慈心也是舊相識,昔年神花府文會宴,少年英才齊聚,意氣風發的年紀,又都給宮照臨面子,所以年輕一輩的仙門子弟都互相認識。只不過宴會中途出了場鬧劇,慕家堡的人把還未弱冠的沈奉君騙上決鬥臺,逼著要把女兒嫁給他,強買強賣。

此事當年鬧得沸沸揚揚,一度作為仙門逸聞,口耳相傳,只是沈奉君臉皮薄,當場氣得離席,此後再不和慕家往來。

若非如今是慕慈心當家主,多番示好打點,仙陵恐怕不會讓慕家的人踏半步,慕慈心又半夜闖進流風闕,沈奉君不想和他說話已是修養極好。

回憶往昔,二人皆是各懷心思,宮無歲拍拍慕慈心的肩膀,道:“我如今在仙陵,耳目不便,還要找你打聽消息。”

他便問了他自刎後發生的事。

慕慈心知道他想問什麽,道:“當日天雷將護生寺的金殿劈開,眾人見如來流淚,湊近觀望時,金身卻突然碎開,露出了另一座女人的金像。”

宮無歲猜到什麽:“……是喻求瑕?”

慕慈心點頭:“是,他們把天命教主的金像藏在佛像中,讓她替代佛祖接受香火供奉,護生寺大大小小一共有三十六樽佛像,無一不是空心佛,內裏供奉的都是天命教主和教徒……這群惡徒,竊神取天,實在荒唐至極。”

“後來仙門修士意識到你非是惡徒,卻被活活逼死,只好讓仙陵將你的屍身收斂安葬……當時我不在場,具體的也不太清楚,只是天命笏失蹤多年,仙門已成驚弓之鳥,你覆生必定引起軒然大波,千萬當心。”

踏句句懇切,宮無歲難免動容,只好道:“多謝你。”

二人又說了些別的,眼看著時間差不多,慕慈心瞥一眼他身後,微微一笑:“那今晚就到這兒吧,深夜叨擾確實不便,再聊下去闕主怕是要不高興了……告辭。”

宮無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明窗邊那道身影仍舊一動不動,連位置都不曾改,只好再次道:“多謝。”

送走了人,他琢磨著慕慈心剛才的話,一邊回房,見沈奉君在桌邊翻書,忍不住湊過去:“誒,當年我自刎之後,你和你師兄把我葬哪兒了?”

話音剛落,卻察覺一陣久違的刺痛漫上心口,短暫,轉瞬即逝,他甚至從這陣心悸中察覺到一點悲哀。

這種悲哀包裹著他,很陌生,卻也有跡可循,就像他的情緒偶爾會換成別人的,別人傷心喜悅,他也能體會,卻說不出緣由。

第一次是紅蓮洞蘇醒,他心臟躊躇,卻仿佛察覺到某個人茫然又雀躍;後來在六禪寺水榭中,他掉進沈奉君懷裏,明明腦子一片空白,心卻跳得很快,跟少男少女情竇初開似的。

現在又是莫名其妙心痛。

為什麽?柳恨劍到底拿他這具身體做了什麽?

他越想越想不通,表情也怪怪的,很想弄清緣由,沈奉君卻搖頭:“我記不清了。”

宮無歲一楞。

“我數年前發過一場怪病,醒來後便記憶缺損。”

宮無歲沒想到他失憶居然這個原因,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但顯然回憶過往其實對誰都不是什麽好事,他只好擺擺手:“不記得也好,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辦法總比困難多,實在不行他就把柳恨劍綁起來嚴刑逼供,不信他不說實話。

誰知他話音剛落,心臟又抽了一下,還是那種淡淡的悲哀,他擡手捂住心口,沈奉君也註意到不對:“又發作了?”

“嗯,”他點點頭,隨即又惡狠狠道,“這個柳恨劍,只會用這種手段……他最好別落到我手裏。”

沈奉君伸手給他輸靈力卻被擋了回來,宮無歲攔住他:“別別別……你現在是傷號,不要傷上加傷了,你離我近點,給我沾一下你身上的味道就行。”雖然有損闕主清白的形象,但小命要緊,宮無歲還是決定委屈一下沈奉君。

他輕浮慣了,又口無遮攔,更不害臊,但沈奉君不習慣與人親近,聞言只是往前挪了兩步。

宮無歲一擡眼就對上沈奉君的目光,連帶著他也跟著不自在起來,轉移話題道:“你失去記憶……還會想起來嗎?”

“不知,”沈奉君搖搖頭,他對失憶一事不多在意,反而更在意這麽晚了還不睡覺,只道:“天色不早,你到偏室休息。”

宮無歲這幾天不是吃就是睡,現在哪裏睡得著:“子時都沒到,我們再聊聊天吧。”

沈奉君堅持道:“必須睡。”

宮無歲道:“好吧,那我半夜又心悸了怎麽辦?”

沈奉君道:“我守著你。”

“那怎麽行!”沈奉君才挨了一頓打,正是需要恢覆元氣的時候,怎麽能再守著自己不睡覺,宮無歲想了想,道:“不然我還是在你旁邊打地鋪?這樣你能照應我,我也能照應你。”

不待沈奉君反對,他已經去偏室卷了被子涼席過來,在沈奉君榻下一鋪,褪了衣服解了頭發,大大咧咧地躺下了。

沈奉君仍覺不妥,宮無歲看他表情就知在想什麽,催道:“快點,再不睡子時都要過了。”

沈奉君看了眼床榻:“……你上去睡,我在下面。”

宮無歲沒理他,自顧自閉上眼,佯裝睡熟,沈奉君見他不動,只能熄滅燭火,也上榻睡去。

第二日天還未亮,流風闕的大門就被人拍響,宮無歲夢中驚醒,睜開眼,沈奉君已放下手中紙筆去開門,想必是早早就起床了。

他豎著耳朵偷聽,門外弟子道:“闕主,各大門派的人聽到風聲,已在山門處聚集,說要見無歲公子一面,掌門師尊讓我請您過去一趟。”

沈奉君聽罷,回房取出佩劍,卻見宮無歲已穿戴整齊,一邊抓起床頭的拂塵,笑瞇瞇道:“我也去。”

只是情勢覆雜,他不好拋頭露面,他取過桌邊的白紙,寫寫畫畫半天,畫出一張亂糟糟的鬼畫符,然後伸出手:“借我點靈力。”

他戴著禁枷,難以施展,等沈奉君借來的靈力一註入,那張鬼畫符飛起來,貼到宮無歲背上,大功告成,宮無歲拍拍手:“搞定,我們走吧!”

沈奉君盯著他看一會兒,沒察覺任何異常,不明所以:“這是何故?”

宮無歲道:“這是靈花術,其實也是種障眼法,貼上符咒別人就看不到我的本來面貌,他們喜歡什麽樣,我就會變成什麽樣。”

男人見了他以為是女人,女人見了他以為是男人,看到什麽全憑想象。

他又道:“所以現在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他還挺好奇沈奉君喜歡什麽樣的,說不定也是那種冷冰冰遙不可及的仙女,兩個人都靠喝露水活著。

沈奉君盯著他看了半天,半晌才收回目光:“並無變化。”

“啊?”宮無歲一楞,以為自己術法失效,想起門外還有柳恨劍的弟子,走出去攬住他的肩膀,小聲道:“小仙君,你師尊在什麽地方?”

那弟子一轉頭就嚇一大跳,瞪著眼睛後退幾步:“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他盯著宮無歲的臉,耳根卻已紅了大半,宮無歲似有所覺,擡手撩了撩頭發:“好罷……那你先回答我個問題,我美不美?”

小弟子漲紅了臉,磕磕巴巴道:“……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宮無歲一楞,差點沒笑岔氣,瞥見沈奉君出門,揶揄道:“那你也沒機會了,我已經跟你們闕主好上了。”

那小弟子一見沈奉君,渾身都冷了下去,臉色忽紅忽白,連臉皮都不敢擡,拱手道:“弟子輕浮,請闕主責罰。”

沈奉君看一眼宮無歲,又看一眼他:“清心經,十遍。”

那弟子苦著臉去了,宮無歲也確定自己術法沒失效:“奇怪,這小孩都已經看見他的‘洛神了’,怎麽對你就沒有效果?”

沈奉君道:“或許是術法經我的靈力催發,對我無效。”

“沒有這種說法,”宮無歲想了想,找到一個靠譜的說法,“或許是因為你清心寡欲,不被美色所迷,所以才能看見我本來的樣子。”佛家不都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沈奉君視美色為糞土,所以看得見宮無歲的本相。

二人一起去見柳恨劍,一路引人側目,宮無歲又觀察他們的神色,果然除沈奉君外其他人都認不出他。

天還沒亮,山門處已經聚集了好些門派的人,也不上山,只說要見宮無歲。

沈奉君和宮無歲才到恨劍閣,柳恨劍正好將欺霜劍佩在身上,甫一見宮無歲,他眼神不解,隨即看見他身邊的沈奉君,又露出嫌惡的神情:“宮無歲?你變成這副模樣做什麽?

宮無歲一楞:“湘君好眼力。”

“這又是什麽歪門邪道……”他話未說完,只冷哼一聲,轉回正題,“紙包不住火,你留在仙陵已不便了,以防意外,我已在九天瀑下的密道準備了下山的船只,現在就滾罷。”

宮無歲有些意外:“這……”

此事因他而起,與仙陵無關,柳恨劍大可以將他交出,未想到居然要放他一馬,讓人摸不著頭腦。

柳恨劍難得和他好好說話:“宮無歲,你若有心就好好查查天命笏的去處,當年我師尊孟知還為此物下山,最後卻慘死神花府……雖有人以死擔保說你絕不是兇手,但我只認親疏,且耐心有限,若找不到真兇,你日後休想再踏入我仙陵一步。”

“滾吧。”

他說完就再也不看他們,只是收好欺雪劍,冷著臉來到山門。

誰知比他們先到的居然是慕慈心,他握著佛珠,正和那些氣勢洶洶的宗門講道理:“如今孰是孰非都不清楚,大家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不妨坐下來好好商量。”

“商量什麽?不管宮無歲是好是壞,當年喻求瑕將天命笏交給他是人盡皆知的事,若沒有天命笏,那些邪徒如何願受驅使?仙陵如今袒護宮無歲,是否忘了當年孟掌門是怎麽身隕的?”

“你慕家堡滿門被滅,合該也對天命教恨之入骨,如今你怎麽反倒幫他們說起話來了?”

慕慈心道:“一碼歸一碼,天命教做惡,無人不痛恨厭惡,可仇恨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當年護生寺的慘案歷歷在目,我們還是不要重蹈覆轍為好……”

他話音未落,又被人打斷。

那人哈哈一笑:“他恨什麽?要不是他爹娘和兄長姐姐都死在天命教手中,他這個窩囊廢哪能當上慕家家主?恐怕現在還被他爹娘像野狗一樣扔在佛寺裏帶發修行吧?這麽說起來,天命教可是他的‘恩人’呢!”

“你——”這話說得難聽,慕慈心臉色果然一變,那些溫和有禮的勸告在惡語重傷面前哪裏夠看,可慕家敗落是事實,若在當年,誰又敢對著慕家家主說這種話。

他胸口起起伏伏片刻,最後還是道:“諸位,莫要被惡念攪亂心緒。”

可他的話又有誰會聽進去,人群仍舊吵吵嚷嚷:“如今天命教重出,宮無歲覆生,我等為修真界安危,才不得不多問一句,仙陵是大派不假,可茲事體大,今日若見不到宮無歲,我們決不善罷甘休!”

他話音剛落,一柄長劍從遠處飛來,直至落在山門處,斜釘在石階之上,將人群逼退幾步,眾人登時噤聲,卻見一道孤傲的紫影慢慢步出,嘴角噙著冷笑:“絕不善罷甘休?好大的口氣。”

主事的人終於出現,眾人氣焰也弱了下來,學著慕慈心和柳恨劍講道理:“湘君明鑒,我們這麽做也是不得已,當年天命教之禍仙陵亦是首當其沖受害,宮無歲既然重生,就該讓他出來與我們對峙,逼問天命笏的下落,這樣對大家都好。”

柳恨劍斜斜看了他一眼:“人是我抓的,怎麽處置也是我的事,與你何幹?”

眾人道:“茲事體大,又怎可聽一家之言?當年孟知還掌門在任時,虛懷若谷,心懷悲憫,出了這麽大的事至少會和我們通氣才是!”

“仙陵沒有這種說法,”柳恨劍說完,又瞇了瞇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這個掌門比不上我師尊,德不配位?”

眾人聽他語氣不對,皆沈默不語,只有一人小聲道:“若如今是闕主主事,今日必是另一副光景,他嫉惡如仇,又怎會讓仙陵和宮無歲狼狽為奸……”

柳恨劍撚了撚指尖,似在強忍怒氣,半晌才指指欺雪劍:“此劍為界,誰敢越過,別怪我不留情。”

他轉身要走,身後之人忍無可忍:“湘君!你既為人不正,不妨請闕主前來對峙!”

“闕主何在!請闕主相見!”

柳恨劍停下腳步:“好啊,你們要見他,那就讓他來,沈奉君!”

他話應剛落,一道身負雙劍的雪白人影從山門後應聲步出,遺世之姿,只是雙劍鋒芒畢露,讓人心生畏懼。

他身邊還跟著另一人,挽著把拂塵,但面孔陌生,眾人沒想到闕主說來就來,又想起這兩師兄弟面和心不和,故而道:“請闕主明鑒。”

沈奉君道:“此事沒有餘地,師兄自有定奪。”

柳恨劍微微一笑,眾人越發不平,只道:“闕主!”

“他們仙陵是非不分,與宮無歲沆瀣一氣,你我又何必禮遇,他們既不願交出宮無歲,我們自己進去找便罷!”

他說完就要跨進山門,眾人要去攔已然來不及,卻見一道劍光閃過,沈奉君的長劍卻只出了半寸,那人一條手臂就滾落在地。

“啊啊啊啊——”那人倒在地上,疼得不住翻滾,沈奉君卻面不改色:“小懲大誡。”

長劍見了血,果然沒人再敢有異議,宮無歲跟著沈奉君觀望了一路,見上門找茬的都是些眼生的門派,約莫是被人攛掇來的。仙陵雖清修避世,門規森嚴,但歷代掌門都是殺星,手下人命無數,他們居然有膽子來找茬。

正想著,柳恨劍卻冷著臉走過來,低聲同他道:“……你又跟來幹什麽,還不快滾?”

宮無歲默了默,實話實說:“……可你不是說我身體尚未恢覆,離了沈奉君就會死嗎?”

柳恨劍一楞,見沈奉君收了劍朝他們走過來,越發面色不善。

“那你們就一起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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