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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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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七

丹若前去開門,是北將軍。

這北將軍乃是魏源舊部,當年延州戰役時便是魏將軍帶他一同血戰延州。後來魏將軍犧牲,北疆軍隊的四分五裂,北將軍也就此沈寂。

濯清塵和步生蓮對視一眼:北將軍駐守北疆,怎麽會來得這樣快?

“殿下,許久未見,可還安好?”

“北將軍,好久不見。”

“殿下來延州,屬下早該來拜訪,只是這些日子北狄騷擾不斷,讓殿下久等。”

“無妨。”

北將軍看向丹若:“丹若姑娘怎麽在這裏?”

“將軍,延州兵變,我們這些人沒了去處,便只好先湊合活著。”丹若站起身來,“殿下,將軍,既然幾位有正事要談,妾便退下了。”

房門打開又被關上,北將軍回過頭,“殿下怎會來到這種地方?”

“怨我,”步生蓮笑道:“聽聞延州將軍府有樂師琵琶一絕,一時好奇,這才拉著殿下找到此處,讓北將軍見笑了。”

“這位公子可是……”

民間評說,當今太子殿下生性冷漠,不喜人近身,若說誰是例外,那就只有——

濯清塵點頭,“步家少爺,步生蓮。”

“原來竟是蓮少爺,”北將軍原本冷若冰霜、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的臉上驟然炸出笑意,他連忙起身行禮,“當年北疆一役,還要多謝蓮少爺父母傾囊相助。”

步生蓮趕忙回禮。

“陛下將延州兵變一案全權交由殿下,卑職得到的消息是太子車隊還在路上,沒想到殿下您竟然早已來到延州。”左右沒了外人,北將軍上前一步,“殿下,您身份貴重,實在不應該離開隨行護衛獨自來此。”

“還沒問將軍,我這次來延州,是秘密走訪,將軍怎麽這麽快就找到我了?”

“延州兵變,屍橫遍野,末將心中不安,派了人在延州城外。只是北疆軍隊無令不可入延州,能做的實在有限……如今殿下身在延州,身邊只帶了暗衛閣的人嗎?”

“暗衛閣以一當十,帶他們方便些。更何況,如今延州有北將軍軍隊威懾,想必也沒什麽危險。”

“末將一定盡心竭力,護衛殿下安全。”

錦囊的主人已經找到,一行人便離開了樂坊。

這三人走後樂坊大亂,犯了法準備跑路的,借機想要逃脫的……樂坊也許要被查封了罷,丹若看著三人漸遠的背影,倚在窗邊一動不動,似乎連日奔波讓她有些疲怠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曾經熱鬧非凡的樂坊,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女人來——

“郡主,到底是誰背叛了延州?”

“我不知道。”郡主手裏緊緊攥著從她夫君身上拔下來的弩箭,“北將軍、張來清,還是,還是……我的夫君,延州兵變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誰值得我信任。”

“我們應該怎麽辦,還有您的傷……”

郡主抓住丹若的手,“延州沒有能信任的人,那就去京城,找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就值得信任嗎?”丹若搖搖頭,“郡主,北疆受北狄侵擾,朝廷毫無作為,任由北疆自生自滅,太子?太子就值得信任嗎?”

“軍政把持在陛下手中,太子殿下在京中步步受限,這不是他的錯。除了他,沒有別人能救延州了。”

丹若抹掉臉上的淚,她看著眼前的女人,聲音逐漸堅定下來,“您需要我做什麽?”

郡主將弩箭放到丹若手中,兩人沾滿血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要查延州兵變,就繞不開仿制弩箭,你把這幾根弩箭交給我兒,送他去京城,去找太子!”

“您為什麽不親自去?”丹若察覺到郡主的異常,“您要做什麽?”

郡主嘴角的血還沒來得及擦掉,一張滿是血汙的臉此時帶著囂張的笑,延州幾年的沈寂並沒有磨掉她的爪牙,將門廝殺出來的血脈在此刻覺醒,她眼睛很亮,如同一只絕境中等待反撲的豹子,“我去會會那只藏在黑夜裏的蟲子!”

丹若目送郡主走進黑夜,血汙幹涸在郡主的石榴裙上,並不落魄,像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美艷絕倫的石榴花,那是她的戰袍。

丹若直起身子。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郡主。

女子生而艱難,更何況像她這樣的人。她是罪臣之後,生來低人一等,漂泊半生,被人騙、被人欺、被人辱。流浪到延州,幸而為郡主所救,為郡主所庇護。可還沒來得及報恩,延州兵變便毀了她的家園。

那一場場晝夜不停的宴會背後或有內情,那些內情或許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聞之色變的大事,可哪怕懷揣著這樣的不安,宴會上高朋滿座、燈火不息,比武臺上的石榴裙隨著她的琵琶聲旋轉個不停,那樣的一抹紅,開在人心裏,好像連蒼白的心臟也能染上一點顏色似的,那可真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時光了。

既然此後世間再無郡主宴,那麽世間……

便已沒有了她的容身之所。

“啊!”

小樂師背著包裹,正要趁亂離開樂坊,剛走到門口就見有只白色的蝴蝶從天而降,在樂坊門口開出一朵秾麗絢爛的石榴花。

丹若嘴角含笑,在石榴花間閉上雙眼。

“唉!”

這嘆息嘆得情深意切,濯清塵忍不住回頭,“少爺,又因何而愁啊?”

“哥,沒用啊。”

“什麽沒用?”

步生蓮攤開手,“哪怕我們知道了仿制弩箭和延州脫不開幹系,可是這兵變還是毫無緣由,甚至更可疑了。”

“延州和北疆密不可分,郡主和三位將軍借延州廢棄的軍器處為北疆提供短缺的武器,無論是這幾位將軍,還是這兩地,都達成了一種平衡,這種平衡很難由內打破。”

這正是問題所在。步生蓮接著濯清塵的話說:“可是延州兵變還是發生了。”

“那就只能是有外人打破了這樣的平衡。”

他們在京城中剛查到仿制弩箭,延州就發生了兵變。若非寧安郡主將仿制弩箭帶到京城,他們並不能第一時間察覺到仿制弩箭和延州兵變的關系,等到釘子再去追查,恐怕證據早被銷毀了。

步生蓮看向濯清塵,“是誰把仿制弩箭帶到我們面前?”

濯清塵:“又是誰寧願毀掉延州也不願仿制弩箭被我們發現?”

步生蓮皺起眉,“那豈不是有兩波‘外人’?”

一波人把仿制弩箭通過燈籠運到京城,嫁禍給濯儀。另一波人在他們將仿制弩箭與延州聯系在一起之前,迅速用兵變抹掉仿制弩箭的痕跡。

這兩波人的目的是什麽呢?

把仿制弩箭暴露在京城,這批人看起來像大昭的“朋友”,可是仿制弩箭如果不暴露,延州也許並不會發生兵變,這個“朋友”看上去實在是有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成分在。這人暴露仿制弩箭,引得另一批人不得不對延州出手,延州兵變是他的目的嗎?還是說延州兵變只是此人計劃中的一部分?那麽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而另一批人,不惜用兵變掩蓋仿制弩箭的存在,又是為什麽?是不想暴露仿制弩箭,還是想要隱藏其他的什麽東西?

仿制弩箭暴露對誰威脅最大?誰又是其中的獲利最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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