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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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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四

暗衛閣兵分兩路,一批人跟隨十七、步生蓮押送燈籠去通商線一帶——走私案牽扯兩國,還得利用燈籠把剩下的走私團夥揪出來;另一批跟隨十三北上,聽太子殿下差遣,前往延州。

通商線如今熱鬧非凡,步生蓮他們到時天色將晚,街上商販行人仍然絡繹不絕,是一副欣欣向榮的好景象。

步生蓮和十七在街上隨意走著,三五下甩掉暗衛閣跟著他們的人,走進一條小胡同裏。

步生蓮不想讓濯清塵跟他們救的那些孩子有太多牽扯。然而他除了濯清塵給他的碎銀子,他們三個實在沒錢了。他在揚州的步家舊宅也不好擅自買賣。他突然想到,當年他沿著步家散落各地的商鋪走了一遍,然而他家的另一個總管一直沒有出現,連康叔都不知道他的蹤跡,只知道在事發前被他爹爹派出去了。

當年他只顧著趕快收完錢回京去找濯清塵,如今卻有了另外的想法,有沒有可能他爹爹真的在國外給他留了一條路?

這些年間,只有西域和大昭沒有戰事,他爹爹在這裏給他留下東西的可能性更大。

十七看了步生蓮一圈,“你有什麽信物嗎?”

步生蓮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頸間空空如也——他的長命鎖已經碎了。

十七腳步頓住,“那咱們去,人家認你嗎?”

畢竟步家的商號已經沒了快十年了,雖然他們暗中找到了步生蓮口中此人的線索,但是……這位總管在十年後的今日,還肯不肯認這個少爺還要另說。

步生蓮十分心大,“不知道……先靠臉試試吧。”

十七已經做好了此行白費功夫的準備。然而等他們到了茶館,還不及有任何動作,剛往那一站,就從二樓沖下來一個身影,那人聲如洪鐘,“少爺!”

這一聲把暗衛閣的兩位大人都嚇了一跳,緊接著,那人幾乎是從二樓一路滾到了步生蓮面前。

“你認識我?”步生蓮指著自己,試圖從眼前這個人臉上看到一些熟悉的痕跡。

十七擋在兩人之間,“等一下,一兩年不見的人再重逢時都會恍惚,你怎麽認得這麽迅速?”

有外人在不好失禮,魏掌櫃抹掉臉上的鼻涕眼淚,朝少爺和客人行了禮,“有貴人每年都將我家少爺的畫像送來此地,我怕錯過少爺,隔幾日就會拿出來看看。”

“畫像?”步生蓮心裏有了猜測,“拿來我看看。”

那畫像上的人正是步生蓮,逼真得就差從畫布上跳出來了。

十七湊過來,“畫的還真像,這是哪位書畫大家畫的?為什麽要送到這裏來?”

步生蓮把畫像卷起來,自個兒收了起來,不讓他看了。這畫是濯清塵今年春上畫的,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心臟突然跳得厲害。

步生蓮止住管家的話音,“別管這些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十七不多問,“我在外面等你,”

門被打開又關上,魏總管聲淚俱下,接著就要向他下跪行禮。“少爺,長大了,真的是長大了。若不是年年看著畫像,我當真不敢認了。”

步生蓮連忙扶起他,他也很高興,“我原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你真的在這裏。”

“少爺怎麽會突然來這裏,是缺錢了嗎?”

步生蓮一頓,他都這麽大了還被人一眼看穿心思,感覺自己這些年白長了,“你怎麽知道?”

老人臉上的淚還沒擦幹,臉上已經展開了一個笑容,“哎呦,少爺的性格我還不知道?若非缺錢了,怎麽想得起咱家還算有些積蓄,我這就去把賬本給少爺拿來。”

“不用拿,”步生蓮擺擺手,他並不愛看那些東西,“你把這些畫像都給我拿來。”

步生蓮看著那幾副畫像,他在院子裏插花的、在廊下逗鳥的、在後院射箭的……步生蓮笑了,語調輕快,“把這些畫包起來,我要帶回去。”

“是。”

“少爺如今過的如何?來畫的貴人讓我們好好照看生意,萬幸終於等來了少爺。”

“我過得很好……有一件事要托你辦。”

當年他收回步家資產,和康叔在鄭棋元暗中配合下安頓了步家剩餘的夥計。如今步商的商號已然不再,這些人天南海北地分布著,讓這些人幫他養孩子恐怕不太現實。但魏總管和旁人不同,算他半個親人,可靠能托付,並且已經在西域紮根,遠離大昭也不會再讓那些孩子卷入危險之中。

魏總管聽了他的話,連忙應下,又問了他這些年過得如何,生活可還順心,有沒有缺錢的地方?

步生蓮一一耐心答了。

香鋪裏擺著各式各樣的香料,中間方桌上擺著一水兒的香膏盒子,只比銅錢大上一圈,被封在瓷瓶中,香味若有若無,只偶爾隨著風飄進他的呼吸中。魏總管看步生蓮感興趣,走到桌前拿起一個香膏盒子打開,“這是姑娘們用的香膏,少爺恐怕是用不到了。不過,倒是可以送給未來的少夫人。”

乍一打開,香味驟然變得濃郁,步生蓮沒理魏總管的這句玩笑話,他拿起一個香膏盒子攥在掌心裏——這香膏的“性格”和濯清塵很像。

想起濯清塵,步生蓮不免擔憂起來:皇帝將延州兵變的事交給濯清塵,濯清塵恐怕免不了去延州一趟。可延州如今形勢不明,他若遇到危險怎麽辦?

他看向魏掌櫃,“你在此地多年,可曾聽說這些年延州有什麽變動?”

“延州……”魏總管捋著山羊胡,“延州前些年一直風平浪靜,倒是沒聽過有什麽變動。我早些年還帶徒弟們在延州做過幾年生意,寧安郡主喜好宴席,宴席無限制,哪怕是我們這樣沒身份的人也能參加的。宴席上樂師奏樂郡主舞劍,是好一副自得其樂的州縣夜宴圖。”

“前些年做過生意,為何後來不在那裏做了?”

“兩年前北狄時時騷擾北境,連延州也不得安寧,百姓不安得很,天天只想著能不能活,哪裏還有心思買香料啊。”魏總管擺擺手,“雖然後來北狄騷擾被北將軍盡數鎮壓了下去,但商貿買賣卻不是那麽容易覆蘇的。恰逢互市開了,我便在此處安了家。”

前兩年北狄騷擾?甚至波及到了延州?延州事關緊要,若是北狄來犯朝廷必然有所動作,可是他怎麽什麽都沒聽說過?

再深入的魏總管也不知道了,步生蓮沒再聊這個話題,和他敘過舊之後便離開了。

走私案有西域的人協助,兩國合作,案件進展很快。

十七把暗衛閣的供詞放到桌上,“燈籠確實是個組織,天南地北地匯集到一起,借著通商線開想要發一筆橫財。每個人掌管的貨物不一樣,有人掌西域香料,有人掌大昭絲綢,在兩國間往來……怎麽了?”

步生蓮手指輕按紙張迅速瀏覽,尋找燈籠的名字。在他名字之後,寫著他負責管轄的貨物和走私的路線。

步生蓮點了點燈籠的名字,“這燈籠既然只管香料,他是從哪裏搞到的仿制弩箭?”

“你想說什麽?”

“我問過我家總管,香料並非必需品,只有在繁華地區才吃得開。因此他從西域到大昭,一路往南,路線其實是固定的,沿著燈籠的路線,與尋常香料買賣的商戶路線一經對比,就能找到仿制弩箭的來處。”

“小十一,我們這一趟北上,處理的只是走私案。”

步生蓮看著十七,將供詞重新放到十七面前,指著上面一行小字,補全了下半句,“燈籠去過延州。”

燈籠去過延州,延州並非繁華之地,而太子殿下即將到達延州。

仿制弩箭被濯清塵一力按下,知道的人並不多。但作為當初在抓捕現場的暗衛閣暗衛,十七還是知道仿制弩箭的存在的。如今走私案結案在即,燈籠和仿制弩箭有關,仿制弩箭又和延州掛上了關系。他們不是十三,沒法私自決定下一步如何處置燈籠。他們能做的,只有把這件事上報給有能力做決定的人,把燈籠交上去。

“你什麽想法?”

“去延州。”

十七看著他,忽然說:“還是說,你其實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去找殿下?”

“走私案原本就是殿下負責,何況十三也在延州。無論是暗衛閣內報還是上報殿下,我們都得去延州。”步生蓮才不信他,“你難道不想看看十三在殿下手下辦事是什麽樣的?”

太子殿下不喜暗衛閣,半路甩掉暗衛閣也是有可能的。那個規矩簍子,在太子殿下身邊辦事,估計急得他嘴角都要長泡了。

十七跟他肩膀上的鸚鵡對視一眼,迅速轉身,“去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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