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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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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五

濯清塵北上調查延州兵變的內情,張來清將延州兵變上報朝廷後也要回到三關。張來清便順道擔任了濯清塵北上的護衛,但二人並沒有同行。濯清塵讓張來清帶領車隊按原計劃上路,自己先行一步北上延州,被十三那個規矩簍子煩得厲害,他果然甩掉暗衛閣的人自己走了。只是他運氣實在不好,剛進延州地界,就遇到了流寇。

濯清塵正隱身在巖壁之後觀察外面的流寇,忽然被人捂住口鼻。捂住他的人手心還有一道淡淡的傷痕未消,身上是熟悉的味道,濯清塵放下心來,手指在那只手上點了兩下。

步生蓮把手放下來,側頭看著他笑,“哥,我來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步生蓮二傻子似的笑個沒完,濯清塵只好拉著他躲起來。

他這才看到步生蓮身後背著的包袱。

步生蓮少爺慣了,什麽時候都是兩手清閑,頂多想逞威風時腰上別一把佩刀,什麽時候願意背這樣累贅的包袱了?

“這是什麽?”

步生蓮擋開他的手,“我的寶貝,你不許偷看。”

濯清塵收起他久違的好奇心,懶得理他:去一趟西域還不許偷看了。

但步生蓮偏偏要這樣笑著看他。

“又怎麽了,蓮少爺?”

步生蓮又撲過來,“哥,我好想你。”

濯清塵被他撲倒在地上,兩人差點暴露。濯清塵往外看了一眼,在外面的人發現他們之前又抱著步生蓮回到原位。“祖宗,你要不要看看現在是什麽形勢?”

步生蓮把頭埋在濯清塵頸間,“哥,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嗎?”

濯清塵點點頭,放在步生蓮背上的手偷偷去摸步生蓮背上的包裹,長長的,有棱有角,是個木匣子。

步生蓮久久得不到回音,把頭仰起來,“哥……”

濯清塵收回手,從衣服裏抖落出一堆小玩意。

步生蓮得到了答案,於是不糾結這個問題了,他打開包袱,把濯清塵送他的玩意兒們通通放進包袱裏。

濯清塵從他身後偷偷打量那個木匣子。蓮少爺鬼精,沒開木匣,濯清塵只能看到木匣的外殼。兩尺半的長度,是最普通的樣式……蓮少爺到底藏了什麽寶貝?

蓮少爺把包袱重新背在背上,濯清塵轉過頭,假裝他一直在看外面的形勢。步生蓮又湊過來,貼著他一起往外看,“我聽釘子說你甩了大部隊自己先到了延州,這些是什麽人?”

“流寇。”

戰爭之後,百姓沒有妥善安置,走投無路,便容易變成流寇。延州兵變突然,張來清兵變後便去了京城,北將軍不得帶兵入延州,延州只剩一個主簿,力量總歸有限,滋生流寇並不奇怪。

“等到把延州重建提上日程,這些流寇有了歸屬,自然就沒有了。我們繞過去吧。”

“不用,我去把他們引開。”步生蓮轉過頭來,幾乎要貼到濯清塵臉上,“我去,你在這裏等我。”

濯清塵叫住他,“我幫你背著,省得把你的寶貝弄臟了。”

步生蓮把包袱交給他,“不許偷看。”

濯清塵看他出去,拿著包袱掂了掂,不是很重,五斤左右的重量。什麽東西這個重量呢?

濯清塵一邊在旁邊幫步生蓮看著明槍暗箭,一邊忍不住繼續想這個寶貝匣子,腦子裏卻又不斷浮現出步生蓮貼過來時那張笑臉。他吹著風,這才把步生蓮剛剛貼過來時身上的熱度壓下去。

步生蓮回來,跟著濯清塵往外走,問道:“哥,十三呢?”

“去延州城內探路了。”

步生蓮皺起眉來,不滿,“他就讓你一個人在這裏?”

“我不想暗衛閣的人在我邊上。”

步生蓮又湊了上來,“那你遇到危險怎麽辦?”

濯清塵抓住他的手腕,牽著他往外走去,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那就只能祈禱蓮少爺快點來救我於水火了。”

步生蓮被他逗笑了,跟著他往外走,走了一半發現被他岔開了話題,又停下腳步,“哥,延州局勢不明,下次不能自己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

濯清塵覺得奇怪,“你不是來了嗎,我為什麽還要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

十七牽著馬車過來,“不想暗衛閣的人在邊上”的暗衛閣暗衛本人只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免太子殿下一個不高興把他們全都處置了。

步生蓮找到濯清塵時,十七已經和十三匯合。十三自從領了這個任務,眉心就沒舒展過,“殿下,還請不要再甩開暗衛閣的人單獨行動了。”

“延州現在是誰管事?”

“目前管事的是延州出事時在外辦公的掌書記,楊柳關石碑便是他讓人刻錄的。”

“城中剩餘人口是怎麽安排的?”

“延州損失慘淡,家中多有白事。掌書記讓他們自行重組,承諾補貼。仍舊剩下的人,勞力由他分配加入延州災後重建,落單的孩子由他尋找外省適合的人家。只是韓大人先前在外辦公,剛回來不久,事情還沒辦完,這才讓殿下遇到了流寇。”

“做得不錯,掌書記叫什麽名字?”

“韓章韓大人。”

步生蓮轉過頭來,“要去見一見這位韓大人嗎?”

“還不到時候,不著急。”

步生蓮此次前來畢竟是有正事,等和濯清塵安置好住所,又走了。濯清塵聽著他的腳步聲慢慢遠了。他慢慢悠悠地放下包裹,慢慢悠悠地把他買的小玩意拿出來擺在桌子上,一件一件,他的動作逐漸快了。最後他把那塊臟了的包袱扔到一邊,拿著那個木匣子晃了晃。

好像還不止一個東西,不是很硬,東西在匣子裏滾動,他拿著木匣反覆查看,這個大小盛放什麽東西呢?

寶劍?畫軸?

以往步生蓮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不都是先說給他聽嗎?怎麽去西域一趟就有寶貝了,還不許偷看?

等等,西域?

濯清塵笑了下,“混賬東西。”

他把木匣子放到一旁,不管了。

步生蓮出去時,正看到十三將暗衛閣密信交給跑腿的暗衛,步生蓮臉色一沈,終於知道為何濯清塵要甩掉暗衛閣一人行動了。

十三看到他動作一頓,隨即恢覆如常。兩人一時沈默,並行回到房間時,十七正在逗他的鸚鵡。十三按了按眉心,覺得最近的糟心事忒多,“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離京後暗衛閣的規矩都忘了嗎?”

十七:“走私案已經安排下去了,只等時機成熟和西域聯手抓捕。”

“已經安排下去的意思是事情果然還沒辦完。等待時機成熟,主事的人卻出現在延州,你是在等待時機成熟還是等待錯過時機?”

“這還真怨不得我們,”十七把那份口供從袖口拿出來展開,“你看,我們無權私自處置,只好把燈籠帶到延州來。”

“畢竟走私案和仿制弩箭案脫不了關系,”步生蓮從座位上站起來,“如今仿制弩箭案和延州也脫不了幹系了。十三,該上報閣主了。”

十三微微側過頭,語氣也有些強硬,“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步生蓮神色自若,“我知道啊,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怕你忘了而已。”

濯清塵想的沒錯,畢竟事關延州,哪怕皇帝把事情交給他辦,也未必全然信賴他。暗衛閣為太子殿下聽用的背後,十三還需要把濯清塵在延州都做了什麽匯報給京城,然十三職級不夠直接上達天聽,這條冗長的匯報線是他寫了密函,交給專門的暗衛遞到京城,由京城暗衛閣閣主呈遞給陛下。

一邊用著,一邊懷疑著,哪怕濯清塵習慣了、不在意了,不代表步生蓮也能忍受這一套所謂的帝王制衡之道。只是濯清塵不跟他提,步生蓮也不願意多說這一嘴去煩他。他把壞臉色扔到一邊,仍然歡天喜地地去找濯清塵。

步生蓮匆匆離開又匆匆跑來,又用能把濯清塵撞倒的力氣把他抱住了。濯清塵這次有了準備,穩穩當當接住他。“祖宗,怎麽還抱不夠了?”

“哥,我家在西域的產業,是你護下來的吧。”

濯清塵垂眸整理他跑散的頭發,“又缺錢了嗎,缺錢了怎麽不跟我說?”

“我不缺……”

“唔……我確實插過手,當初你說你家還有個管家,我便想你爹會不會在國外給你留了一份家底。我想可能是你爹娘察覺到異樣,特意為你留下的後路。”

“那你之前怎麽不跟我說?”

濯清塵笑道:“我短你錢了?”

“那倒沒有。”

“你還小,你爹娘總共給你留下了那麽些錢,被你花光了以後怎麽辦?”

這是騙人的話。留下的產業雖然不抵步氏的萬一,但養活小少爺幾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只是步生蓮如今待在暗衛閣裏,跟西域那邊打交道風險實在太大,濯清塵原本想等把他從暗衛閣調出來再說的。

“你這次去西域,我原本想告訴你,誰知道被這些事絆住了腳,沒來得及。怎麽突然想起去西域看你父母留下的產業?”

“原本是想碰碰運氣……小孩太難養了,誰知道那幾家商鋪竟然還活著!”

濯清塵被逗笑了,“你以為你家那麽大的產業是紙糊的嗎?”

“所以我換了個策略……”

“你想把那些孩子安置到西域去?”

“不愧是我哥,聰明!”

“剛鬧出了走私的事,這段時間不適合,等過去這陣子吧。這事十七也知道了?”

“嗯。”

“別再讓更多人知道了。”

步生蓮應了一聲,從口袋裏翻出一個小瓷瓶給濯清塵。

那上面還帶著步生蓮的體溫,濯清塵捏著那扁扁的圓盒,打開後香氣四溢。濯清塵哭笑不得,“阿蓮啊,你給我香膏是什麽意思?”

步生蓮有些苦惱,“你不喜歡嗎?”

濯清塵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把香膏收在身上,聞言他仍然低著頭,藏在袖子裏的手把香膏攥在掌心,細細感受步生蓮殘留在上面的餘溫,“那我就收下了,多謝……蓮公子。”

“你是不是猜到我匣子裏裝的什麽了?”

“嗯,猜到了。”

“給我了好不好?”

“好。”濯清塵站起來,“既然你來了,陪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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