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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百零七次飛行 “從小就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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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百零七次飛行 “從小就記仇。”

清晨的光線, 透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切在淩亂的床鋪上。

被子裏暖烘烘的,初五像只八爪魚, 手腳並用地纏在宋時流的身上。臉頰貼著他溫熱的頸窩,一條腿霸道地橫跨在他腰間, 睡褲的褲管卷到了膝蓋。

宋時流先醒了, 睜開眼, 適應了一下光線, 目光落在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

她睡得正沈,臉頰壓著他的肩膀, 泛著睡眠充足的紅暈。

他靜靜看了片刻, 眼底殘留的睡意消失殆盡, 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她的發穴, 將自己的手臂從她脖頸下抽出來。

剛一動, 懷裏的人立刻不滿地哼唧起來,手臂收得更緊,臉頰在他肩窩裏更深地埋了埋,模糊的囈語:“別動…”

宋時流沒動, 安撫的輕拍她的後背。

初五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六點五十。”宋時流低聲回答,聲音也帶著晨起的微啞。

“哦…”她應了一聲,眼睛又要閉上, 身體卻像有自主意識,又往他懷裏縮了縮,手臂纏得更緊,鼻尖無意識地蹭著他頸側的皮膚:“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

尾音消失在模糊的咕噥裏,呼吸再次變得綿長。

最終, 那“五分鐘”被無限拉長,演變成一場兵荒馬亂的清晨追逐戰。

“我的工作證呢,我記得放在了茶幾上。”

“在你帆布包裏側口袋。”

“褲子!宋時流,我的褲子呢?”

“床腳。”

“都怪你,不要亂脫我褲子。”

宋時流刮了刮眉心:“先穿襪子,別光著腳亂跑。”

“我都光著屁股了,還差光腳嗎?”

初五急得跳腳,口不擇言,宋時流捂住她的嘴,把人撈過來,有條不紊的穿襪子換衣服。

“快快快!要遲到了!”

她像一陣旋風,在客廳和衛生間之間來回穿梭,嘴裏叼著半根油條,手裏還忙把頭發胡亂紮起。

“別急,開車來得及。”

為了送初五上下班,宋時流租了輛車,不用趕地鐵,每天可以多睡十五分鐘。

車子匯入早高峰緩慢蠕動的車流,宋時流開車很穩,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

她坐在副駕,終於喘勻了氣,捧著保溫杯小口啜飲著豆漿。車廂裏很安靜,只有電臺裏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和早上的慌亂完全不同。

初五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朝陽染成金色的行道樹,又忍不住偷偷瞄向駕駛座。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修長,手背的筋絡隨著動作微微起伏。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微微側過臉,目光短暫地與她交匯了一瞬。

沒有言語,只是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了一下:“慢慢喝,來得及。”

“都怪你,害我睡眠不足。”

她不知道他到底哪裏來的那麽好的精力,每一次弄得她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才結束,他還能抱著她去洗澡,出來又是給她吹頭發,又是換床單,還要給他按摩酸脹的腰腿。

盡管如此,仍舊活力滿滿。

宋時流笑:“怪我,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初五哼了聲:“小恩小惠。”

車子穩穩停在電視臺氣派的大門前,初五解開安全帶,抓起帆布包,動作利落。推開車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

“我走了。”

“嗯。” 他應了一聲,目光跟著她:“中午按時吃飯。”

她一只腳已經跨出車門,卻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什麽,猛地轉過身,半個身子探回車裏,手臂越過中控臺,精準地捧住他的臉。

在他微怔間,一個響亮的帶著豆漿清甜氣息的吻,“吧唧”一聲,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愛你。”

她語速飛快地丟下兩個字,像幹了什麽“壞事”一樣,迅速抽身,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跑去。

碰到了認識的同事,停下來和對方打招呼,不知道說了什麽,笑得直彎腰,馬尾辮在腦後跳躍。

進到大樓前,似是有所感應似的,忽地轉過身,朝著他的方向,用力的揮著手臂。

初五的實習在一個星期後結束,電視臺的門禁卡換來一張實習證明,實習工資也一並發了下來。

不多,但意義非凡。

初五提前約了喬佳初建林的時間,站在預訂好的餐廳包間門口,清了清嗓子:“今晚我請客,想吃什麽,隨便點!”

包間裏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下,喬佳眼含笑意:“出息了,以後出門我就和人介紹我老閨女是小記者。”

初建林坐在主位上,正在幫喬佳燙餐具:“t之前你也沒少介紹,朋友圈都要刷屏了。”

“又不止我一個人發,你不是也發了,哦對,十六也發了。”

幾人視線紛紛落到宋時流身上,從坐下起,宋時流始終安安靜靜的,話少,但細心,會在初五坐下時幫她放包,在她拿紙巾之前把紙巾遞給她。

樣樣妥帖,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初建林對這個女婿滿意到不行:“這段時間十六辛苦了。”

“是初初辛苦。”

喬佳問起了實習。

初五眼底的光瞬間點燃,語速飛快描繪著選題會、跟拍、改稿和審片會…

她說的眉飛色舞,找不到形容詞的,手跟著比劃。

喬佳聽得認真,初建林顧著吃,時不時評價兩句,工作緣故,他和不少記者打過交道,其中門道略知一二,誇初五機靈。

一頓飯吃得不亦樂乎。

暑假結束前一周,初五慣常要去綏化姥姥家,這一次,宋時流和她一塊出發。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碾過鐵軌,窗外是望不到頭的苞米地,綠油油的,被晌午頭的日頭曬得葉子都卷了邊兒。

車廂裏悶熱,混著汗味兒、泡面味兒,她腦袋歪在宋時流肩膀上,視頻通話還在繼續:“姥,還有半個小時就下車了,我哥跟我一塊堆兒回來。”

“好好好,你姥爺也想他了,天天念叨著呢。你姥爺一會兒就去車站接你倆。”

“我和我哥兩個人,不用接。”

“也行,我去看看曬得被子去。”

出租車窗搖下一半,黏糊糊的熱風裹挾著城市喧囂湧進來,街邊是翻了修的老樓,樓下小超市外並排擺著兩個冰櫃。

單元樓門口,姥姥姥爺早早就等著了,穿著件深藍色的碎花短袖,銀絲兒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個小髻。

剛見到她就小步跑過來,攬住初五的肩膀:“可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們了。”

姥爺站到那:“快上樓吧,屋裏西瓜都切好了。”

姥姥見宋時流,笑容堆滿了臉褶子:“小十六又帥了啊。”

“姥姥姥爺好。”

姥爺見他手上拎著禮品:“怎麽這麽見外,還拎了東西?”

“一點營養品,對你們身體好的。”

樓道有些昏暗,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飯菜味道。推開貼了福字的紅漆鐵門,一股清涼夾著艾草熏過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收拾得窗明幾凈,姥姥手腳麻利地從飯桌上端來切好的西瓜:“剛切好的,鎮好的可涼快了。”

“姥姥,你別忙活,你先坐著。”

“我不累。”

姥爺適時開口:“你姥精神頭足著呢,本來一天天不知道幹啥,閑得心難受,一聽你要來,好家夥,一下來勁了。”

“我這不是高興嘛。”姥姥坐下來,拉著初五的手:“你那屋窗戶開著呢,穿堂風,賊涼快!床單被罩都是新洗的,曬過太陽了,全是太陽味兒!”

初五拉著宋時流穿過客廳,推開一扇貼著顏色早就褪得模糊的卡通貼紙的房門。

房間不大,一張靠墻的單人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洗得發硬,帶著陽光曬透的幹爽。窗戶開著,樓下傳來小孩追逐打鬧的尖叫和自行車鈴鐺的脆響。

宋時流的目光慢慢掃過,書桌一角,用透明膠帶粘著幾張卷了邊的卡通貼畫。窗框的木頭上,刻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橫線,旁邊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小五八歲”“小五九歲”。

是她每一年身高的變化。

初五走到床邊,手指摸了摸帶著太陽暴曬過那股子勁道的床單,轉過身,背對著窗戶,看向宋時流。

午後的光線勾勒著她的輪廓,淺色的眼睛裏像有碎金子,閃著光。

“宋時流,”她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小時候放假過來,就住在這屋,聽姥姥姥爺在廚房‘滋啦’炒菜,聽著隔壁張大爺哼二人轉…”

宋時流知道她有話要說,拉過椅子坐下來:“然後呢?”

“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你和我一起來就好了,那樣你就能陪著我一起玩了。”

“初初,那時候…”

“我知道。”初五打斷他:“我現在知道,只是小時候不懂,明明平時都聽我的,偏偏叫你陪我來,你怎麽都不同意,我就會很生氣。”

宋時流擡手捏她的臉:“從小就記仇。”

初五有一個小本子,原本是用來寫日記的,後來直接變成了記仇的。

今天誰誰誰揪了我的小辮子,還把一根皮繩扯斷了,要不是哥哥幫我重新梳頭發,我會成為一個老瘋子。

誰誰誰真討厭,明明是最後一根棒棒冰了,他還非要搶走一半。

哥哥今天沒有和我說早上好,我們的感情變淡了!!!



初五梗著脖子,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好。”

“我不好,害你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下一秒,初五伸手勾了勾宋時流:“沒想到,反而長大了這個想法實現了。”

宋時流沒吭聲,一步跨過去,手臂一伸,結結實實把她箍進懷裏,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摁進自己的骨血裏。

她的臉貼著他熱烘烘的胸口,聽著擂鼓般的心跳,和樓下隱約傳來的、不知誰家鍋鏟碰撞的“叮當”聲混在一起。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軟乎乎的發頂,聲音輕且柔:“還有什麽心願沒實現?”

沒等初五開口,宋時流接著說:“給長城貼瓷磚和讓我像風箏一樣飛的這種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

“你說呢?”

“那你能不能再演一次吃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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