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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五十八次飛行 我不能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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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五十八次飛行 我不能沒有你。

深夜飄著冷雨, 路燈在潮濕的空氣裏暈成朦朧的光圈,冷風刺骨。

初五握著手機的手在衣服口袋裏發抖,屏幕上喬佳的來電顯示還亮著, 聽筒裏傳來喬佳的囑咐聲。

“你們倆別著急,註意安全。”

手機上打的車還沒來, 他們站在小區門口等著。

雨水打在傘面, 密密匝匝的敲打聲。

她轉頭望向身邊的宋時流, 他的側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撐傘的那只手攥得很緊,不確定是怕風雨大掀翻傘, 還是緊張。

宋時流在看見她發抖時, 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別擔心, 不會有事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 但比平時低, 掌心的溫度也不如往常那麽暖和。

車來了。

他們上了車,初五仍舊心慌,她不知道喬佳所說的手術到底是什麽手術,有多嚴重還要在重癥留觀。

宋時流一言不發, 攥著她的手,來回的摩挲著。

仿佛她才是那個需要被安慰的人。

司機大抵是見過太多深更半夜往醫院趕的人,卡著超速的邊緣, 一路疾馳。

原本要半個小時的路程,二十幾分鐘就到了,車在醫院門口急剎,雨水打在窗上沙沙作響。

“到了到了,你倆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

初五心神大亂, 仍舊強裝鎮定,客客氣氣的和司機道謝。

急診大廳的消毒水氣味刺得鼻腔發酸,初五跟著宋時流穿過走廊,一路都在自責。

怪自己粗心大意,那時候和秦寧通電話,明明聽到了醫院的聲音,也怪自己當時為什麽不游說宋時流和喬佳見面。

她怕這是最後一面…

那宋時流該怎麽辦?

“哥,幹媽不會有事的對吧?”

“司機不是說了,吉人自有天相。”

那不過是一句誰都能說的吉祥話。

她盯著電梯樓層數字,咬著嘴唇小聲說:“如果我右眼皮不跳的話,幹媽就不會有事了。”

“和你沒關系。”宋時流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她手腕的手鏈上:“這不是突然來的病癥,大概有一段時間了。”

電梯到了。

病房走廊的燈光慘白,走廊裏空蕩蕩的,沒看到喬佳的身影。

初五握著宋時流的手,更用力了:“我媽怎麽不見了?”

“別慌。”

宋時流把傘遞給她,掏出手機打給喬佳,那頭說了什麽,初五聽不到,眼巴巴的看著宋時流。

宋時流捏著她的指骨。

宋時流應了聲好,掛斷電話後,摁了下行的電梯:“脫離危險了,轉去普通病房了。”

喬佳等在電梯門口,眼睛紅紅的,上前抱了抱宋時流:“十六,你媽t她…”

“過去看看吧。”

哪怕沒有走進病房,仍能聽到心電監護儀的“嘀嗒”聲,推門進去,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秦寧,臉色蒼白,比暑假那會兒見到時還要消瘦些。

喬佳跟進來,關上門,悄聲說:“醫生說麻藥勁兒還沒有過,要等一會兒才能醒過來。”

宋時流站在床尾,脊背挺得筆直,像在面對一個普通的病人,冷淡的應了聲。

喬佳欲言又止,嘆了口氣:“是腫瘤,發現得早,不算嚴重。你媽沒想告訴你,怕你覺得她在威脅你。手術了四個小時,出來就推進重癥了,我怕出事,擅作主張聯系了你…”

喬佳極力解釋,深怕自己的舉動給本就崩裂的母子關系雪上加霜。

初五看見宋時流的肩膀猛地繃緊,手指飛快的撚著,那是他緊張思考時的習慣。

宋時流忽然開口:“她家裏人呢?”

喬佳一怔,反應過來宋時流口中的“家人”指的是誰:“她老公出差,兒子學校遠趕不回來。”

“嗯。”宋時流還是淡淡的,沒什麽起伏。

喬佳無端忐忑,在這一刻,喬佳意識到她並不了解宋時流,一個在最需要父母在身邊的年紀被拋下了,獨自生長了那麽多年的孩子。

真的還會在乎這淡薄的親情嗎?

她之前看過一檔尋親節目,有個母親因為生活困難棄養了孩子,又在需要孩子的歲數,想要把孩子尋回來,孩子明確的說了自己想要和養父母一起生活,並不想要認回親生母親。

不論是觀眾還是主持人,勸說孩子要原諒生母的苦楚。

沒有人在意孩子被丟下時的恐懼,想念母親時的傷痛…

喬佳覺得,此時的自己,和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觀眾,沒有任何區別。

宋時流看了眼表,開口:“喬姨,你是不是沒吃晚飯?”

喬佳收起情緒,哽了哽喉:“沒顧上呢。”

“我下樓看看附近還有沒有開著的店,先吃著,這麽熬著胃該疼了。”

“我去吧,你在這…”喬佳的話頭止住,擺擺手:“去吧,隨便買點就行,別走太遠,下雨了比較冷。”

“知道。”

醫院附近永遠不缺的幾家店,水果店、快餐店、醫療用品店,他們找了家還開著的快餐店進去,點了喬佳愛吃的回鍋肉和炒幹青。

廚師經驗老到,手腳麻利,十幾分鐘出了餐,兩份菜一份飯裝進塑料袋裏,還不忘塞進去一張訂飯的傳單。

折回醫院的路上,初五一直在觀察宋時流,宋時流揉她腦袋:“看什麽呢?”

“我想知道你現在的心情。”

宋時流沈吟幾秒:“說不上來,有一點難過,有一點生氣,有一點好奇。”

“因為幹媽生病,她的新家人沒陪著嗎?”

“嗯。”

“那好奇呢?”

宋時流沒說話,只是揉揉她的臉:“快走吧,一會兒飯菜涼了,喬姨吃了該胃不舒服了。”

到了病房門口,宋時流沒有進去,說要在走廊坐一會兒,初五拎著飯盒進去,見喬佳正坐在床邊,幫秦寧擦臉。

“怎麽就你自己回來了,你哥呢?”

“走廊。”

喬佳又是一聲嘆息。

初五把飯盒打開,拆了筷子遞給喬佳:“媽,是不是那次我在姥家和你說幹媽的事,你就知道幹媽生病了?”

“嗯,我打電話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支支吾吾說去看同事。我和她認識多少年了,四十幾年啊,她說謊我能不知道嗎,我就說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來找你,她就撂了。”

“那怎麽現在才手術?”

“開始想在綏化做,但畢竟不是專業做這方面手術的,我不放心,叫她來哈爾濱再看看,然後,手術排隊排到了這會兒…”

喬佳絮絮叨叨的說著:“我去綏化看過她幾次,狀態還好的,等來哈爾濱之後,我經常來陪她,腫瘤不算嚴重,但是疼起來也要命,睡不好吃不好的。”

初五鼻子發酸:“幹媽遭罪了。”

“那會兒你幹媽就想見你哥,怕被拒絕,我就說找你當中介,結果你啊,滿心滿眼就想著你哥,回來的時候,你幹媽很失落,我看著老心酸了。”

“媽…”

“我不是怪你哥,設身處地想,你哥沒有錯。我始終記得他和我說要學做飯的樣子,那麽小的孩子,哪哪都優秀,挑不出一點毛病,怎麽就落到爹媽都不要的地步了呢。”

“那時候幹媽沒有結婚,為什麽不會來照顧我哥?”

“還不是那該死的宋文勳,拿撫養權說事,讓你幹媽不許接近你哥,現在想想,真相剮了宋文勳那混賬東西…”

喬佳是真餓了,兩道菜都吃了大半,一盒飯也幾乎什麽都不剩了。

初五把袋子收起來:“媽,我去陪陪我哥。”

“去吧,你哥現在也需要人陪,既然你幹媽沒事了,你倆就回去吧,明天要是想來就來,不想來就當沒這事。”

從病房出來,看見垂頭坐在椅子上的宋時流,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瀉下,將他的影子壓成薄薄的一層,黏在冰冷的地磚上。

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浮動,刺鼻冷冽,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鋒利的碎冰。

他雙手交握著,來回搓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這樣就能攥住什麽。

走廊盡頭偶爾傳來匆忙的腳步聲,那些病人家屬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都沒有驚動他分毫。

反而是她從病房裏出來,他擡起了頭。

“喬姨吃完飯了?”

“嗯。”初五晃了晃手上的袋子,走到他旁邊坐下來。

醫院的長椅硬得硌人,又涼得厲害,一層秋褲一層牛仔褲也擱不住的冰冷。不知道宋時流怎麽做到一動不動坐那麽久的,像被釘住了似的。

這時,宋時流往旁邊挪了個位置,拉著她坐在他剛剛的位置上,寒意瞬間被溫暖替代,是他用身體捂出來的溫度。

初五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媽說幹媽今晚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你想回去還是等在這?”

宋時流反握她的手:“你呢?”

初五抿唇:“我想留下來,但我更想聽你的意見。”

“留下吧。”

“有沒有覺得很勉強?”

“不勉強。”宋時流揉她的指骨:“喬姨自己在這裏,我也不放心。”

“嗯。”

“渴不渴?”

初五搖頭,又點點頭,她猜想宋時流也許想走一走,而不是一味的等待。

兩個人到了一樓,有自助販售機,宋時流買了兩瓶礦泉水一瓶檸檬水,擰了蓋子遞給她。

一口檸檬水喝下去,困倦感消了幾分,把飲料往宋時流跟前遞:“你要喝口甜的嗎?”

宋時流搖頭,揉她腦袋:“擔心我?”

“嗯。”初五很直白:“我不希望你難過。”

“放心,你知道的,我沒那麽脆弱。”

兩個人在一樓大廳晃悠幾圈,冷風往裏灌,初五的臉凍得發白,宋時流敞懷,把她包進來,還是不行。

回到樓上,他們坐回原本的位置上,椅子涼,宋時流拉著她坐在他腿上。

初五有點別扭,往病房裏看,怕喬佳出來看到。

宋時流頭抵在她的肩上,溫熱的呼吸撲進她的脖頸,她的心頓時軟下來,擡手摸他的腦袋。

“開學之前,我和幹媽見過面。”

宋時流看向她。

“我帶蛋糕回來的那天,不是去見孟書翰,是幹媽,她打給我是想和你見面的,那個時候她看著消瘦了很多,她說是工作比較忙,我就信了,如果我多問一下,可能就不會這樣了…”

說著說著,初五的眼睛紅了:“我回綏化的時候,我姥明明和我說看到幹媽自己走出醫院了,我都沒有關心她…”

“初初,不是你的問題,你只是站在我這邊。”

初五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什麽都明白,明白她為什麽疏遠秦寧,明白她瞞著他和秦寧見面。

宋時流擁住她:“沒關系的,只要你不離開我,都沒關系的。”

我不能沒有你。

也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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