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四十三次飛行 “能不能別不理我?”……

關燈
第47章 四十三次飛行 “能不能別不理我?”……

走出包廂, 走廊的壁燈昏黃如隔夜茶水,晦暗不明。

她沒看到宋時流。

幾個包廂相連,一時沒分清洗手間在哪, 她叫住給人送菜的服務員,問了一下才知道洗手間的方位。

走廊並不安靜, 能聽到大堂那邊傳來的笑聲, 吵吵嚷嚷的, 她不小心踩到了地磚縫裏幹涸的辣醬漬。

她站在男洗手間門口等了一會兒, 不見宋時流出來,裏面安安靜靜的。

一時間不能確定宋時流人在不在裏面, 她小聲的問了句“有人嗎”, 裏面沒人回應。

她四下看了眼, 確認沒有人過來, 鼓足一口氣, 猛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站廁的位置沒有人,裏面的兩個單間顯示無人,但她不敢貿然的推開。

“宋時流,你在裏面嗎?”

沒人回應。

初五知道不宜久留, 急忙往外走,路過洗手間鏡面時,映出她泛紅的臉, 像被烤熟的嫩牛肉。

站在走廊看了一眼,還是沒看到宋時流,猜測是不是她找服務員問路的時候,剛好和他錯過了。

說不上是什麽情緒,好像沖動過了頭,她怎麽就追出來了呢。

初五打算回包廂時, 聞到淡淡的煙味,有一絲熟悉,和那時在初建林車上聞到的很相似。

排風管的嗡鳴聲結束,灰藍煙霧從安全出口處漫進來,在“吸煙處”的告示牌下凝成幽靈。

初五站在那,思量了幾秒,還是朝著走廊盡頭走了過去。

門一推開,一只大手驟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初五“啊”的一聲叫出來,正要動手防衛,那只手已然松開,向後退了幾步,不知道撞到哪裏,發出“咚”的一聲響。

樓道裏的燈亮了起來,宋時流倚著消防栓玻璃,指尖煙蒂積著半寸雪灰。

應急燈將他影子拉長成手術刀,鋒刃正抵住她的腳踝,讓她寸步難行。

排風扇重啟的剎那,煙圈撞碎在防火門上,他擡手吸最後一口,火光在瞳孔裏一點點炸開。

初五心慌,橡皮筋啪地崩斷,馬尾散成垂肩的黑瀑,想要轉身一走了之,腳卻如同生了根。

宋時流碾滅煙頭的動作像處理實驗廢料,在垃圾桶的蓋上擰出焦黑的旋渦。

孜然味從包廂門縫溢出,混著他袖口的袖口的雪松香,在她喉間凝成堅硬的琥珀:“你怎麽抽煙了?”

“你不是知道?”

是。

可知道是知道,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還是不要抽吧,對身體不好。”

“好。”

宋時流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和打火機,直接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又是一聲悶響。

防火門突然被撞響,送酒的服務生推車碾過一地寂靜,看到兩個人站在那,誤以為闖進了什麽恩愛現場,臉紅彤彤的,道了句“打擾,你們繼續”,迅速消失不見。

他彎腰撿起她掉落的發圈,影子在燈光下搖晃,掠過她纖細的鎖骨,最終停在安全出口的綠光裏:“怎麽跑出來了?”

初五摸著耳朵:“我出來上廁所。”

宋時流沈笑:“上到了男廁所?”

聲音像暗夜精靈似的,揪著她的心臟。

“沒看清,走錯了。”

“是嗎?”宋時流走近,一大片陰影投在她的身上:“是不是又想和我劃清界限?”

“我沒有。”初五解釋:“我最近太忙了。”

“初初,不要說謊。”

“我…我只是發現我們好像回不到過去,以前很自然的事,現在卻變得很奇怪,我好像生病了,會想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順其自然。”宋時流打斷她:“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初五垂著頭,散開的頭發,毛茸茸的落在臉頰兩側,微微炸著,像正在平息恐懼的炸毛小貓。

宋時流半蹲下身體,寬大的手掌撫在她的臉頰:“乖乖,我希望你開心,如果我是你困擾的源頭,那我會覺得很失敗。”

“無論是從哥哥的角度,還是喜歡你的角度。”

初五看向他的眼睛,心臟不受控的怦怦直跳。

她模糊的意識到,這個渾身散發著陰郁的宋時流,才是本來的他,往常那個帶著笑,平易近人的他,只是他其中一張面具。

宋時流嘴唇動了動,克制的擡手捂住她的眼睛:“我不會越界,決定權在你的手上,但能不能別不理我?”

初五有一種被置於崖邊的錯覺,明明是選擇題,卻只有一個答案。

她不能向後退,退是萬丈深淵。

初五是跟著宋時流一起回的包廂,何如故拄著下巴打趣著:“哎嘿,你們兩個怎麽一起回來了?”

“碰巧遇上了。”

宋時流坐下來,不顧幾個人八卦的表情,把烤盤裏烤好的雞翅,放到初五面前的小碟子裏。

陸蒔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撥了撥初五的頭發:“你做賊去了,頭發散了,臉也這麽紅?”

這話多少有點令人遐想,視線落到宋時流身上。

初五順了順頭發:“剛剛洗臉的時候,皮筋崩開了。”

“我這有皮筋,給你。”

初五接過來,手忙腳亂的攏了幾下,頭發厚又軟,束好厚,還是有幾縷垂在脖頸處。

烤到最後,吃的人少,大多是在聊天,只有初五心無旁騖的默默在吃。

面前的小碟子幾乎沒有空過,一會兒來一小沓培根,一會兒來一塊黑椒牛肉,面前的蘸料碟空了滿,滿了空。

初五小聲說:“哥,別加了,吃不下了。”

宋時流給她夾肉的手頓下來,應了聲“好”,放下了夾子,身體向後傾,靠到了椅背上,側著頭聽大家聊天。

他身側的何如故晃了晃手機:“小初五,剛剛我們微信還沒加上呢。”

初五楞了稍許,想起自己剛剛的沖動勁,拿出手機掃了何如故的手機,聲音不大:“加好了,我哥平常就拜托你照顧啦。”

“好啊,如果將來親上加親,我更要照顧他了。”

陸蒔直笑:“看來如故哥是看上我們初五了?”

初五慌張的瞥了宋時流一眼,去捂陸蒔的嘴:“別亂說。”

何如故跟著點頭,視線盯著宋時流,而宋時流靜默的看著初五,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一切皆有可能。”

宋時流收回視線,冷冷的盯著何如故。

何如故仍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好似在問:我說的話有問題嗎?

沒問題。

沒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一行人從烤肉店出來,朝著學校門口走去。

夜風卷著烤肉店帶出的炭火餘溫,路過小吃街入口,鬧哄哄一片。

初五慣性的想去牽宋時流的手,在伸出去的一瞬,又快速收了回來。只要伸出手,代表著什麽,她心知肚明。

走在前面的陸蒔正在和何如故爭執著新聞真實性問題,路燈將他們的影子,剪成滑稽的皮影戲。

宋時流落後半步,鞋底踩碎了落葉,碾碎枝葉間漏下的月光。

“伸手。”他低沈的嗓音混著未散的雪松香,t掌心躺著條銀鏈,六爪鑲鉆的銀杏葉吊墜懸在鏈間,細如醫療器械的縫合線。

“這是?”

“慶祝你加入學生會的禮物。”他指腹掠過鉑金葉脈,搭在她的腕骨上,金屬搭扣掠過時激起細小的戰栗。

初五有點癢,手不自覺的往回收:“太貴重了。”

“別動。”他指節卡住她的手腕,手鏈隱秘式扣頭在路燈下泛著冷光,他調試著卡扣的位置,低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正巧遮住她突跳的靜脈。

“送給你的東西,不需要衡量價值。”

前方的嬉鬧聲逐漸失真,便利店自動門的叮咚聲潮水般退去,耳邊盡是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宋時流的袖口掠過她的腕間,似是一條無形的紐帶,系著兩個人。

“初五,走了。”

林靜怡在前面叫她,宋時流撫了一下手鏈,放下手:“回去早點休息。”

“知道了。”

回到宿舍,初五洗漱完,撥弄著手腕上的手鏈,不知道誰先挑起了話題,莫名其妙的開啟了寢室夜談。

張薔合上書:“我感覺方平挺好的,他講解PCB板焊接手法時,特別像那麽回事。”

林靜怡有點好奇:“你是打算修電子機械的第二專業嗎?”

“那倒沒有,可能我比較慕強,很喜歡學識比我高的人。”

陸蒔從泡腳桶裏擡起腳,蒸氣朦朧一片:“哦吼吼,你這是要鐵樹開花啊。”

“別亂說,我們是純純的學術交流。”

陸蒔又點評道:“康帆也很不錯,說話很幽默,完全不像理工男。”

“你這是對理工男的刻板印象。”林靜怡嫌棄她:“你看何如故,多幽默風趣,還有初五的哥哥也很溫柔體貼。”

“好像也是。”陸蒔歡呼:“這次聯誼真的是大成功。”

寢室熄了燈,大家都爬到了床上,陸蒔繼續說:“我覺得我們可以多搞一點聯誼活動,既能多認識一些人,還能給自己謀個男朋友。”

“別,我拒絕。”林靜怡率先舉手:“今天這種事只此一次,我不喜歡這種驚喜。”

陸蒔撩開初五的床簾:“哎,初五,你覺得何如故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我感覺何如故喜歡你,不是還特地加了你微信。”

初五板著臉:“沒邊的事,別再說了。”

“好吧好吧,我這不是為了你終身大事著想,你哥知根知底的人,總比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男的要強得多。”

“大姐,你是不是想的太早了,小初初連十八歲生日都沒到,你操心的有點早吧?”

“嘿嘿,我這不是想著初五心有所屬以後,我就能專心攻克宋時流了嗎?”

林靜怡懟道:“你真是異想天開。”

“畢竟優質男太少了,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悄悄爛掉了,我這是要趁早啊。”

“好端端的,爛什麽爛?”

“你以為有幾個男生能做到從一而終,別高估男人。老話說得好,相信男人,不如相信豬會上樹。”

初五撥弄手鏈的手一頓,眼前浮現出宋時流的臉,他的話一字一句的往腦子裏鑿。

選擇權真的在她的手上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