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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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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褚纓走進碎錦莊,此時,李玉實正在與人交談,那人身形比之李玉實要矮小一些,身上錦服瞧著便華貴,看起來應當就是李玉實那位商賈好友。

但那商賈背對著她,看不到臉。

褚纓看了眼正在交談的二人,腳步微微頓了頓,而後走過去,李玉實望見了她,笑著招手,“季姑娘!”

褚纓微微點頭,沒有看他,眸子死死盯著那商賈。只見那商賈似是要轉頭看過來,但腦袋剛一轉,李玉實喊了他一聲,還未走近,他便離去了。

“這便是二哥那位朋友吧,二哥怎麽不介紹介紹認識?”褚纓走到李玉實面前時,商賈已經去忙活莊裏的事了。

李玉實轉身領著褚纓他們往裏走,道:“他平日裏便忙得很,我方才不過跟他打個招呼,免得給他添麻煩,他這人也不喜歡交朋友,我與他交友都還是我強求來的。”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瞧著氣質,倒是比二哥更像個公子。”褚纓瞧著那商賈遠去的背影,出聲調侃。

李玉實笑出聲,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季姑娘真是說笑,這‘公子’的名頭不都是大家瞎……”

正說著,旁邊懸掛的一層層布料處忽然傳來“哢”一聲,異常清晰。褚纓尋聲看過去,懸掛著布料的木架已然斷裂,那些布料全都落了下來。

隨後,忽然起了風,一塊還未掉落在地的布料便被吹起。

正是褚纓的方向。

褚纓還沒挪步,衣袖被人扯動,她轉頭看向李連清,正打算往他那邊躲過去,卻不想,另一邊李玉實忽然拉住她手腕,用力把她拉到了自己那邊。

她撞到李玉實身前,李玉實便順勢側了側身,攬住她肩將她護起來。

眼前,艷紅的布料被風裹挾著飄過,忽的又被一只手擋住去路,褚纓掀眸看過去,見那布料飄揚而起,順著那只手,拂過那人頭頂,差點將那人完全蓋住。

“二哥手倒是快。”李連清的聲音從布料後傳來,帶著些無奈,風小了些,布料也不再亂舞,落了下去,搭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

李玉實立馬松開了手,“這不是一時心急。”

李連清笑著整理手中布料,沒說話。

褚纓看了看二人,隨後提步開口。

“慕玄哥哥,你沒事吧?”

她不想待在李玉實身邊,於是打著關心的旗號要去找李連清。

手都已經碰到布料了,又被李玉實攥緊手腕拉回去,李玉實忙道:“一塊布料而已,莫非還能傷到他什麽?喏,莊裏的人來了,我們先去歇著吧。”

李玉實拉著她轉身就走了。

褚纓回頭看了一眼,見李連清聳聳肩,也滿是疑惑,他一個人捏著布料站在那兒,風又吹了起來,那張臉在布料下若隱若現,顯出幾分無助。

褚纓不由得發笑,轉頭問李玉實:“你怎麽就把他丟在那兒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李玉實朝前方擡擡下巴,步伐稍顯急促,“就是那間屋子了,估摸著已經備好了茶水點心什麽的,我們先進去。”

褚纓快步跟著,擡手拉了他一下,順便也把他一直抓著自己的手扒了下去,“你慢些,這樣我跟不上你。”

李玉實這才放慢腳步,等了她一下。順勢看向李連清那邊,已經有人接走了李連清手中的布料,李連清剛往他們這邊走。

三人前前後後進了那間屋子,進屋時,茶水點心剛被擺好,待裏頭的人都退出了屋子,房門關上,屋內暗下了一些。

李玉實去開窗,指尖剛碰上窗沿,身後響起褚纓的聲音:“據我所知,碎錦莊似乎與黃金軒關系不淺,難怪二哥不願意告訴家裏人。”

李玉實眼神一瞥,見她這話似乎不是對自己說的,接著,聽見李連清開口回應:“碎錦莊也算是知名,與黃金軒合作倒也正常。”

他們二人自己談自己的,李玉實沒插嘴,眼眸轉回到窗戶上,眸色淡淡。他擡手輕輕一推,窗戶開了一條縫,隨著手指用力,縫隙越來越大,忽的,他眼眸一頓,目光落在了方才布料傾塌的位置。

他與其中一人對望了一眼,微微蹙眉。而後又立馬將窗合上,僅留一絲縫隙。

人聲嘈雜被隱在外面,李玉實聽著身後二人的討論聲。

“……總聽說黃金軒手腳不幹凈,上回過去也沒查證出什麽來。罷了,幹我什麽事,我做好自己生意便好。”

“都說黃金軒是君主手下的,雖說不確定,但姑娘總歸還是別碰為好。”

褚纓看著李連清故作認真的模樣,望見他眼底傳遞給自己的疑惑,抿了口茶才將笑意壓回去,“也是……”

“看來——”恰時,李玉實笑著轉身,紫藤色的衣袍隨著他的腳步綻開,“是季姑娘之前說的,想要去常寧發展發展,故而才會與慕玄去黃金軒探查?”

褚纓微微頷首:“確是如此。”

她自下而上打量了下李玉實,看著李玉實慢慢走近,忽而一笑:“其實這次來,我們找二哥,是有正事要問的。”

李玉實眉頭微挑,“何事?”

褚纓垂眸,餘光瞥向李連清,而後李連清接了話頭道:“季姑娘自小父母雙亡,流亡到端央才安定下來,我們去黃金軒,不僅因為要去常寧做生意,也是想找姑娘家父母的線索。”

李玉實貌似有些興趣,撐著桌面看向褚纓,“季姑娘竟還有這般身世,那能走到這一步,當真是堅韌無比。”

見李玉實這般,於是李連清借勁繼續道:“那黃金軒中,有一尊玉像,那便是季姑娘父母的遺物,但黃金軒的東西,我們也不好動,故而來問問二哥,是否認得。”

李玉實問:“什麽樣的玉像?”

李連清看了看四周,拿來紙墨筆硯,細細回想那日情景,將玉像的大體輪廓畫了出來。

還未落下最後一筆,便聽得李玉實笑道:“是那尊神女像啊。這個我知道,你們想知道的話,那便告訴你們也無妨。”

李連清筆尖停住。

而後擡眸,見著二哥將一杯茶一飲而盡,不知何時拿出了腰間的折扇在手中玩著,眸中帶著幾分懶散隨意,話語也緩慢:“南州有一個前朝傳下來的家族,姓林,傳說林家曾為大小姐重金造了這神女像。”

褚纓微微蹙眉。

南州,林家。

她怎的從未聽說過?

似是看出了褚纓的疑惑,李玉實鼻中嗤出一聲笑,接著道:“不過,近來都沒聽到過林家消息了,總歸是前朝的官家後代,南州不會重用的。”

褚纓垂眸,望著茶杯沈默。

李玉實瞥了她一眼。

“季姑娘多半是林家那位大小姐的後代吧,可有留什麽信物之類的?若真能回去,說不定季姑娘也不必再顛沛流離,這般可憐。”

“沒有,我記事時父母便死了。而且,自小我就在西州境地裏,我父母,又怎會是南州人?”

李玉實蹙眉:“那就奇了怪了……”

褚纓不再說話,兀自思索起來。

林家是前朝老臣的後代,若要稱帝,首先拉攏他們獲得他們的認可,倒是一個好選擇,持耀君,倒是也會這麽做。

但最後怎麽的,她爹娘就都死了呢?

而她,又是怎麽,就成了西州公主了呢?

真是毫無關聯,奇奇怪怪。

這事,怕是只有去南州才能一探究竟,可怎樣才能去南州……

她如今還有西州大長公主的身份,去南州並不好辦。

想著,褚纓面色不由得有些苦。

南州正在挑事呢,她作為西州公主去南州,如若被發現了可不是什麽好事。而我就褚危那性子,她真隱匿了行蹤假裝失蹤,又或者詐死,以這手段遠去南州,怕是消息沒查到,持耀君留下的基業就已經都被他壞了去……

褚纓微微嘆氣。

況且她沒有什麽信物,要說胎記,也沒有,根本證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就算真去了,怕是也沒什麽用。

——“不過,季姑娘是從哪知道自己父母已死的?”

李玉實的聲音打斷了思路,褚纓稍稍一怔。

“……別人說的。”

“那說不定,沒死呢?”李玉實擡手,手指在她眉心揉揉,動作輕柔,笑意燦爛,“姑娘不要愁,總會有線索的,慢慢來嘛。”

慢慢來?

她等不了那麽久。

“……我知道,我會慢慢來。”褚纓撫開他的手,轉頭看向李連清,彼時,李連清的眼神剛從李玉實手上挪開。

褚纓道:“慕玄哥哥,我與你單獨說說話。”

一旁,李玉實靠在桌沿擺擺手,一副隨他們去的樣子。

李連清微微頷首,正了神色起身往旁邊走去。

褚纓緊接著放下手中茶杯起身。

正離開桌邊,忽然傳來“啪”一聲,隨後是珠子在地上打滾的聲響。

褚纓立馬回眸望去。

那珠子正撞在李玉實鞋上。

李玉實將折扇敲在掌心,收了扇,彎身去撿起那顆珠子。

“路上撿的,見好看,便帶著了。”褚纓邊說邊走過去,快速奪回珠子,笑道:“謝謝二哥。”

說完,轉身要去找李連清。

走了幾步卻望見李連清眉頭微皺,快步走過來要拉她,正疑惑,便有人從身後攥住她手腕,回頭,見李玉實低眸望她抓著珠子的手,問:“季姑娘,可否再讓我看看這珠子?”

褚纓想著讓他看看也不會有什麽事,說不定還能得到什麽其他信息,畢竟這珠子是用來害她聽雨閣的,若能借此找到兇手,再好不過。

於是褚纓轉過身去,攤開了手掌。

李玉實伸出食指去觸碰這顆珠子,撥弄了一下,忽然一笑,聲音略微沈了沈:“在哪兒撿的?”

褚纓眼珠子轉了轉,“在……黃金軒。”

李玉實笑意消散,指尖微縮,攥緊了拳頭轉過身去,沒有再說話。

褚纓疑惑,轉而看向李連清,擡了擡手,眼神詢問。

李連清也看著那珠子,見褚纓望過來,立馬垂眸低首,靠近了她,附耳道:“我的好友陸瑜你還記得嗎?這是陸瑜他大哥的東西,當初陸瑜的大哥死在常寧,這串珠子也消失了。”

褚纓更疑惑了。

這珠子,是褚危用來威懾她聽雨閣的,在褚危手中。也就是說,陸瑜的大哥,是褚危殺的?

可她聽聞過這命案,與褚危沒有絲毫關系,聽說是什麽商道紛爭,導致黃金軒的人殺了……

思及此,褚纓眉心一凝。

還是說,如今殺他聽雨閣閣員的,就是黃金軒的人,黃金軒……竟能為了褚危這麽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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