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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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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當初褚危還只是君王的時候,整日便是讀書、讀書、讀書。

要說那時候跟黃金軒有什麽聯系,可能性不大。

那時她已經出了書院,她不盯著褚危,褚危都喜歡來找她,日日黏在她身邊。

哪有時間做其他的?

多半,是黃金軒與褚危之間還有什麽交易,或者黃金軒的命脈被褚危捏在了手中,所以才會為了褚危如此賣命。

“季姑娘。”李玉實忽然轉過身來,朝她一拜,“我有些事,要先離開片刻,你們自便。”

褚纓微微頷首,自然也沒阻攔。

待李玉實關了門離去,褚纓走到窗戶那兒看了眼,見李玉實的方向,正是那時布料傾倒的地方,他的商賈朋友也在那兒,遠遠的,只能瞧見一個側臉。

倒是有些熟悉。

褚纓皺了皺眉,但現如今沒時間多想,便關上了窗,拉著李連清遠離門窗,壓低聲音:“李連清,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信我?”

李連清微頓:“殿下想說什麽?”

褚纓抿唇。

“……你想知道君主繼位後,我與你說的那場冤案嗎?那場,帶走我身邊許多好友的冤案。”

李連清呼吸微滯,猶豫了片刻道:“殿下從來到了碎錦莊便神色不對,莫不是,那場冤案與碎錦莊有關?”

褚纓低頭笑了一聲,搖搖腦袋。

李連清又猜:“那是與黃金軒?”

褚纓微微闔眸,再次搖頭。

李連清不解:“那是……”

褚纓深吸口氣,擡眼看向他,神色認真:“李連清,幫幫我。”

她抓緊他的衣袖,聲音有些顫抖,眸中有些水色。

“這裏,有很重要的證據,但碎錦莊的莊主,與褚危交好。我便是因為這碎錦莊的莊主,當初才被褚危擺了一道!不然他們早已沈冤得雪——”

褚纓盡力壓低聲音,也在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只怕隔墻有耳。

“李連清,季卿的案子是他無中生有,是他不願意翻,但這案子還有機會,那些冤死的人……你真的願意看著他們就那樣悄無聲息死去嗎?”

“還是說,你那些正義,那些清正廉潔,都是裝出來的,你就是個偽君子?”

“不是。”李連清被她說得呼吸有些亂,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分明還含淚,卻又好似有火焰一般,會將他燃燒殆盡,他竟有些害怕。

怕這樣的昌寧殿下。

他猶豫:“我……”

“你是要拒絕我?”褚纓似乎並不想給他時間,一見他有所猶豫,周身的氣息都變冷了,“李連清,你最好看清你現在的處境。現在我們在端央,我隨時都可以殺了你,什麽顧忌也沒有。”

話語間,她的手攀上李連清脖頸,慢慢用力。

李連清趕忙搖頭,“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話還未說完,那只手往上去,虎口鉗住他的下巴。

“你脖子上有傷,我不動你。”褚纓話語輕柔,伏在他身上輕語,“這個案子,我講與你聽,不管今日你想不想,必須幫我。”

是不容置疑的語氣。

她就那麽靠在他身上,掐著他的手也放開了,若有人看見了,也只會以為是情人之間的呢喃愛意。

她微微闔眸,聲音輕緩。

“當初持耀君在位時,這案子便已記錄在冊,是西州開國君主的陵墓被盜一案。此案有損宮廷顏面,便沒有聲張,案子也一直停滯……直到褚危繼位。”

“褚危,他以我之名,把我的好友們聚在一起,一個晚上的時間,他們就已經被定罪處死,那時,只有季卿因為入了宮為太監,還在我身邊伺候,才免遭死罪。”

“他們被處死後,我便找上了聽雨閣的閣主。”

褚纓眸色冷冽,聲音也愈發冰寒,“我給他他想要的,而他幫我殺死那群盜墓之人。”

說到這,褚纓忽然笑起來。

“你知道嗎,那群人異常狡猾,其實根據一些細微的線索,完全可以推理出是他們所做,畢竟他們盜墓多年,名聲在外……但,也經驗豐富,根本沒辦法給他們定罪。

“那時西州的制度還沒有特別完善,持耀君亦一心改革,便更亂了。”

褚纓擡頭,與他對視,笑道:“所以,只能把他們全殺了。”

那雙眸中並沒有笑意。

李連清打了個寒顫,移開眸子,思忖道:“我聽聞,聽雨閣的閣主,也是那時候換的。”

褚纓的手撫上他面頰,聲色柔美:“是啊,就是那時候換的,那位新閣主殺了老閣主上位,是個狠辣之人,所以我看中他,而他,也垂涎我已久,正好達成合作。”

“……”

李連清莫名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主動接過話頭:“所以,是那群盜墓之人,與這莊主有關系。”

褚纓斂眸,眸色暗了下去:“沒錯。”

她的手從李連清臉上撤下來,身體也離開,只有眼睛還死死盯著他。

“他們死後,我到處找尋證據,想給他們脫罪,至少不能讓他們死後還要被人唾罵。於是,便找到了這碎錦莊。”

李連清問:“那殿下,要我如何幫你?”

“你幫我見那位莊主。”

“既然你只看了那玉像一次便能畫下來,那人,也可以吧。”

——

過了一個時辰,李玉實方才回來,因為那珠子壓抑下來的情緒也不覆存在,還給他們端來了一盤點心,進來時,自己嘴裏還叼著一個。

點心被放在桌上,他將嘴裏的也囫圇吞下。

褚纓現在沒心思吃東西,撐著下巴沒看,但李玉實竟直接拿了糕點遞到他嘴邊。

“季姑娘心情不好?”

褚纓一頓,低眸看向他那只手,見他又將糕點往自己這邊戳,身子後退了一些,順著這只手去看他的臉。

“我哪……”

沒說完話,他趁機把糕點直接塞進她嘴裏了。

“……”

做完這事兒,他心滿意足拍拍手,“那季姑娘多吃些點心,這點心可甜了,說不定能讓你心情好些。”

褚纓拿下糕點,輕輕咬了一小口道:“二哥還真是……與第一次見面,不太一樣。”

“是嗎?”李玉實笑了笑,轉而道:“說起這個,姑娘可知道那天讓我好等,怎的就不等等我,讓我送送你?那天之後,你與慕玄離開這裏後發生了什麽?”

“二哥可沒說讓我等你。至於那之後的事……”褚纓瞥了眼李連清。

李連清回過神來。

而後嘆口氣,起身拉上李玉實手臂道:“二哥,我們去別處說。”

想不到,李玉實竟沒有任何反駁,應聲跟著他走了。

李連清滿腹疑惑,但為了幫褚纓,他只能壓下心頭疑惑,與李玉實去了另外一間房子。他還未開口,李玉實倒是先檢查起了周圍環境。

“……二哥?”

他二哥貌似……也有話說?

李玉實把窗戶關得緊緊的,轉身便拉住了李連清雙手,語氣有些急促:“行了,我說實話,其實我根本不在意你與她之間有什麽,總之現在你也是有婦之夫,公主她不可能放你走的,你——就把她讓給我怎麽樣?”

李連清瞪大雙眼,想都沒想,回答:“當然不行!”

李玉實松開他手轉而按在他肩上,語重心長:“其實,我看見你親她了。我知道你們還有情。”

“……”

“但是我不介意啊!李連清,我娘對你那麽好,我待你也不差吧,為什麽連個姑娘你都不肯給我,難不成你現在還有機會和她雙宿雙飛嗎?”

“……”

“你聽我的,我是你二哥,我怎麽可能會害你,你再跟她繼續糾纏下去,被公主發現了你也遭殃!”

“……”

——夠了別說了。

李連清耳根子都泛紅。

當他二哥說出第一句的時候,他的腦袋就炸鍋了一般,他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二哥你等會……”

“等不了了!”李玉實抓著他肩膀,神色著急,“一個姑娘而已,你就非她不可嗎?”

李連清低眸,未回答。

李玉實還想說什麽,剛張了嘴,李連清忽而問:“二哥也知道自己這個朋友不是什麽大好人,所以怕她看出來什麽,才會這麽說的?”

李玉實一楞,咬牙:“不是!你別多想,我就是字面意思——我看上她了,我不想你再跟她繼續糾纏。”

聽了這話,李連清也顧不上殿下交代要他跟他二哥打探這莊主信息的事,轉身就往門外走。

見他要離去,李玉實捏緊拳頭,對著他背影砸了幾下,隨後他閉了閉眼,仰頭嘆氣,在他快走出門的時候出聲喊:“李連清!”

他快步過去,把他拉過來。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我離不開她。”李連清說,“她也不會跟二哥走。”

李玉實無言片刻,捏了捏拳頭。見李連清轉身又要走,他壓低聲音再次開口:“今晨,我去找孤先生求了個忘憂蠱。”

李連清腳步一頓。

“這蠱能讓人暫時忘掉不好的記憶,於她來說,應該便是你被公主搶走的記憶。這樣,她就不會再殺你了……又或者,你趁此,殺了她。”

“二哥你……”李連清轉身,胸膛起伏變得有些大,“我不可能殺她!二哥,她……”

“別說你不舍得。”

李玉實盯著他的眼睛,道:“那天是她要殺了你,不是刺客,我也看見了!直到看見她要殺了你之前,我也都有些非分之想,也想要為她收斂性子,但——我既然看見了她會殺你,這便不行!”

李連清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想跟他說明白殿下的身份,但話到了喉頭,又咽回去。

李玉實望著他,當他還猶豫不決,又說:“害你性命之人,任何人都可以死,你盡管去殺,爹會給你兜著的。”

“……”

李連清沒有說話。

李玉實看著他,神色極其認真,沈默片刻後嘆了口氣,語氣沒再那麽咄咄逼人,循循善誘道:“慕玄,從小便是我教你那些保命的功夫,是我沒教好你……”

屋內昏暗。李連清擡眸,望見二哥堅定的眼神,眸色也一樣昏暗,“這次,我教你殺人。”

李連清捏緊了拳頭,倔強搖頭:“我不要學。”

殿下的身份,沒有殿下允許,他不能說出去,但見二哥這樣,他真有些害怕。

“二哥,其實季姑娘她……”

“你不要再猶豫了!”李玉實急得抓頭發,“真要有一天她殺了你你就安心了?”

“她不也沒殺我嗎?”李連清按住他肩膀試圖讓他冷靜。

先前是三哥,現在怎麽二哥也要他……

“罷了。”李玉實忽然道。

李連清一怔,隨後松口氣,也松開了自己手。正打算跟他好好說,下一刻李玉實再次開口——

“反正那蠱,我已經下了。”

李連清霎時瞪大雙眸:“什麽?!”

“在那點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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