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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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只是想出去買書。”

“不許。”

二人的聲音,沒一個是有感情的。

關於這事兒,李連清從成婚那日就在求,當夜他差點被趕出新房,直至今日,他也無法再保持溫和了。

他沒想到殿下真一點機會也不給。

是真想將他囚在府內。

“……實在不行,讓你那個侍衛跟著我,反正他不管是明面還是暗中的,都已經跟了我這麽久了。”李連清稍稍讓步。

“不行。”但褚纓堅決不接受,“你一步都不準踏出公主府。”

李連清沈默了下來。

褚纓從一旁扯來幾張紙,放在他面前,勉強耐下性子,遞筆研墨,“你要什麽,寫下來,我讓人去給你買就是,不需要你出去。”

李連清捏著筆桿的手緊了緊,深吸口氣,快速寫下幾本書的名字。

褚纓看不出他這是隨便寫的還是被惹煩了,但看到他這樣,褚纓只覺得好笑。

笑他小脾氣還挺多。

季卿可沒這麽多脾氣,待她的那些不合理要求,季卿從來都是順著她,從不會讓她不痛快。

見李連清寫完了,褚纓把紙張抽走,叫了止期進來,止期拿著紙張走後,褚纓拎起茶壺給他上了一杯茶,慢悠悠道:“既入了公主府,成了駙馬,便該以本宮為尊,你卻還要與本宮作對三日。”

“是臣錯了。”李連清低眉垂首,“殿下怎麽罰都可以。”

褚纓手一頓。

剛還跟她犟嘴,才這麽一會就認錯了?

褚纓眼眸微瞇,放下了茶壺,指尖擡起動了動,示意他轉過身去。

李連清乖乖轉身,背對著褚纓。

褚纓起身,提起裙擺上前去,從袖口拿了個藥瓶出來放在桌上,站定在他身後,伸手將他衣衫解開。

“什麽罰不罰的,我不是這樣的人……你背上傷還未好,我給你上藥。”褚纓聲音柔下來了一些。

藥物抹在後背,格外清涼。李連清不由得心下一軟,回頭看過去,見對方眉目認真,不似作假。

“……我自己來便好。”李連清道,“殿下把藥給我吧。”

褚纓沒拒絕,輕輕笑了笑,抹完藥便把藥瓶給了他。

此事就這麽過去。

二人之間的氛圍好上許多,沒跟剛成婚那幾天一般劍拔弩張,那幾日,連帶著府內下人都膽戰心驚,生怕昌寧殿下一個不高興便砍了他們。

從前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那人死得可慘了……

總之,如今駙馬適應了下來,他們的日子,也好多了。

不用擔心殿下會心情不好發脾氣,從而牽連到他們了。

其實褚纓也不知道為什麽,李連清忽然認認真真認了錯,而且十分聽話。

從強行把李連清搶回來開始,褚纓便已經做好了他會鬧脾氣的準備,大婚之夜,如她所想,李連清並不聽話,還試圖走出公主府。

可她沒想到,在妥協之後,李連清再也沒有任何忤逆之舉,她也沒有其他的線索。

這天,聽雨閣有客到訪,止期與戾期去閣中處理事情了,褚纓閑著無聊,便到了李連清住所,敲了門。

李連清喜著一身白衣,這與從前的季卿一樣,褚纓喜歡看他這一件件款式不同的素衣,穿在身上,她瞧著,也高興能看到這般沒見過的季卿。

季卿若不是那般身世,也該是這樣的貴公子。

“殿下怎麽來了?”李連清朝她笑了笑,側身請她進門。

褚纓進門坐下,望著他越發溫柔的眉眼,道:“你倒是安分,怎麽不想著逃走了?”

李連清也到桌邊坐下,給褚纓斟茶,輕言道:“殿下說笑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是那麽不識趣的人,殿下供我吃穿,我感激不盡。”

褚纓接過茶杯,輕笑一聲,眼睫微擡看著他眼睛:“不想去按察司了?”

李連清沒有停頓,沒有其他的表情,只道:“總有機會的。”

褚纓微微一笑,抿口茶水。

這李連清……

有貓膩。

雖說這樣的他,褚纓挺喜歡的,也想要他一直這樣,可褚纓知道這不可能,也不信他真會服從。

室內靜謐,無人言語,只有杯盞時不時與桌面相碰的聲音。

忽的,褚纓輕輕開口:“這幾日藥都上了嗎?”

李連清一頓,放下杯盞道:“上了。”

“是嗎?”

褚纓站起身來,行至李連清身邊,手搭上他肩膀,笑道:“來,我看看你的傷如何了。”

李連清藏在袖口的手緊了緊,避開她自上而下的眼神,沒動作。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褚纓沒回答,手滑下去,抓住他手臂把他拉了起來,摔在榻上,聲音冷下去:“磨蹭什麽,自己脫。”

桌上的杯盞因這動靜顫了顫,其中茶水潑了一圈。

李連清垂睫,攥緊了拳頭,深吸口氣,解開自己的衣帶,衣裳從肩頭滑落,褚纓一步步逼近,在衣裳落下之時捏著他肩頭,迫使他轉身過去背對著自己。

背上的傷疤的確已經好了許多。

結的痂,快掉光了。

褚纓擡手輕撫,感受著那重新光滑的皮膚,忽而笑了一聲:“的確是快好了。”

李連清果然……

沒用她給的藥。

她給的藥,才不是讓傷疤快快好的呢。

此時門外腳步聲漸近,有人敲了門。

“殿下,在嗎?”

是止期的聲音。

褚纓松開手走到門口,開了門,止期便遞了信紙過來,褚纓接下,關上門後悠悠踱步,看著紙上筆跡,看到最後,不由得笑出聲來。

彼時,李連清已經將衣裳重新穿好。

他擡眸望去,恰巧看見紙張上的印章——正是與那閣主一行人衣上的印記一樣的。

只看了一眼,李連清移開雙眼。

沒一會,他又望過去,見那封信被褚纓折好,非常寶貝的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李連清再次撇開雙眸。

褚纓看完了信,來回踱步片刻,眼眸忽而轉到李連清身上,問:“聽說,你家中兄長,有一位做了游醫,在江湖中很有名。”

李連清瞥她一眼,頷首道:“是家中老三,我三哥。”

“哦——”褚纓做思考狀,“是叫李什麽風來著?”

“……李風硯。”

“哦,李風硯。”褚纓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聽說過這名字,還聽說,是位美人,不知可否一見?”

李連清一楞,擡眸。

褚纓笑眼彎彎:“怎麽,不行?”

李連清深呼吸一口氣,不再看她,聲音沈了沈:“我聯系不上,他素來行蹤不定。”

話音落地,只聽得腳步聲漸近,而後一只手捏住了他下巴,迫使他擡頭,眼神躲避不得,只能直直迎上那雙寒潭似的眼眸。

褚纓道:“可我聽說,他近日就在京都城中,就在這兒——他怎麽不來見你?”

李連清咬牙反問:“他為何要來見我?我與他同父異母,關系一般。”

褚纓松開手,也坐在了榻上,與他隔著一張矮桌。

“那照你所說,你與家中所有兄弟姐妹都不是一個母親,便都關系一般,那麽那一日,你大姐還特地來接你,來救你?”

李連清的手將衣袖攥緊。

殿下那次,果然是自願與那閣主走的。

他們關系果然不純。

“我……家父看重我,故而如此。”李連清胡謅了一個聽起來像樣的理由,隨後率先轉移話題,“若殿下真想知道,該去問問那位閣主,他看起來倒是無所不知。”

褚纓立馬委屈道:“我當然問過他了,使勁渾身解數他都不告訴我。”

聲色婉轉,尤為可憐。

“你說這怎麽辦?”

李連清:“……殿下與那位閣主關系甚好,何不再試試。”

褚纓歪歪腦袋看著他,伸手去碰他臉頰,語氣調笑似的:“試試?如何試?”

李連清偏頭,避開她的手。她卻反應極快,在剛轉頭的瞬間就捏上了下巴,李連清迫不得已將頭轉過來,身子輕輕撞在矮桌上。

而後聽見褚纓道:“不如你我,先試試?”

李連清倏然瞪大了雙眸,還未反應過來這話中的意思,便感覺到自己手腕被拉住,身子前傾過去,她便就這樣吻了上來。

再睜眼,入目便是她白皙的脖頸,繼而擡眸,便見美目婉轉,勾著他再次吻了一遭。

他又一次睜眼,擡眸,見褚纓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矮桌上去,輕薄順滑的衣料滑落在桌沿,而後落在他腿上。

她再次湊近。

李連清偏頭後退,眼神不敢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與閣主,這般應當足夠。”

褚纓微微一怔,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倏而笑了起來:“那你呢?”

李連清垂下眼睫:“殿下想要如何,我便如何。”

褚纓輕嗤一聲,這回沒上手,口頭命令他道:“擡頭,看我。”

李連清稍稍一頓,手指微微攥緊,只能擡頭。

眼神掠過矮桌上側坐的身軀,從大腿一路往上,快速向上看去,一刻也沒停留,最終停在那雙眸中。

燭火映在她美艷的面目上,焰色溫暖,可她眸中寒意更深。

“不想嗎?”褚纓問。

“……”

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

李連清沈默片刻,斟酌道:“全憑殿下心意。”

矮桌上的人明顯楞了楞。

於是李連清鼓起勇氣直視她雙眸,又問:“所以,殿下是如何想的?”

而後,他見那雙眸中冰雪消融,與這燭色融為一體,然後那纖長的手在他面頰輕撫,順著繞到腦後去,手臂擡起將他抱住。

褚纓幾乎將一半的重量都放在了他身上,腦袋擱在他肩頸,落下的發絲全覆在他身上,再起身之時,一支金釵被他發絲纏上,掉了下來。

褚纓沒管,相擁之後離開,轉身跳下矮桌,喊了止期進來。

止期推門進來,褚纓也剛走到門口,與主子眼神交流了一瞬,止期立馬明白。

止期走進屋中,揚聲道:“駙馬頑固不化,數次頂撞忤逆殿下,罰鞭刑二十!”

李連清:“……”

他沒有解釋的機會,看起來,也不想解釋。

任由著家丁把他壓著跪在院中,鞭子打下來,引得一陣刺痛,繼而蔓延全身,還未完全痊愈的傷口也裂開來。

劇痛之中,他艱難擡眸,正與回頭看過來的褚纓對上一眼,隨後,他被打得低下頭去,褚纓也不再看,回身往外走。

褚纓,回到自己房中,沒過多久,止期便回來了,拱手稟報:“按照上次的數量全打完了,藥也讓人送了過去,傷不及性命。”

褚纓面前放著那張信紙,止期匯報完了,看過去,眼神落在“李風硯”三個字上。

“殿下……”

“好一個關系一般。”褚纓輕笑,手指在紙張上輕撫。

“關系一般,但一個願意跋涉千裏接他回家,一個可以為他放棄自己的感情,一個更是大膽……要聯合江湖暗閣刺殺公主。”

“真是個慣會騙人的‘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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