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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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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話說這聽雨閣。

在四分五裂的亂世,江湖中總是人才輩出,個個俠義心腸,是最受百姓愛戴。宮廷,這曾經讓人艷羨無比的地界,幾乎人人唾棄。

而聽雨閣,不屬於任何一派。

隨心所欲,拿錢辦事。

他們殺了許多人,好的壞的都有,也做了許多事,劫富濟貧,或者恃強淩弱,這些都做過。

他們只認錢。

錢到位了,刺殺君主這事兒都能幹,更何況,是一個公主呢?

褚纓換好衣裳去到聽雨閣時,李風硯還沒走。

作為聽雨閣的閣主,上任沒多久,待在閣裏的時間也不長,眾人只知道這是個殺了師父上位的狠角。

至於為何殺,誰人也不知。

“李醫師。”褚纓遠遠便見前面站立如松的頎長背影,瞧著瘦弱不堪,她緩緩進了門,走過去,笑著,“不好意思,事務纏身,來晚了。”

這刺殺公主一事,閣裏的人不敢妄自做主,褚纓這才匆匆趕來。

她緩緩走過去,前頭的人聽見了聲音,也紛紛回頭。

閣裏的人喊著閣主,回身作揖,李風硯也回過頭來,環顧四周看了看作揖的閣中人,猶豫了會,沒動作,站定在原地道:“閣主既已來,事情便都知曉了,不知閣主意下如何?”

李風硯是個游醫,還曾在軍營待過,奔波各地,所以並不白凈,脖頸與下巴之間還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傷疤,可如傳言,單看這張臉,也是雌雄莫辨的程度。

褚纓走近了,看清了,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那道傷疤上。

“要刺殺公主,可是真的想好了?”褚纓問他。

李風硯聲音堅決:“思慮再三之後的決定,閣主放心,酬金方面不是問題。”

褚纓與他擦肩走過,坐到那獨屬於閣主的位置上去,主廳內燈光稀少,色調也昏暗,一坐下便犯困,褚纓調整好了坐姿,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懶懶道:“這可是件大事,那位公主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你要我們幫你殺她,總得——給個理由。”

李風硯絲毫不亂,言辭懇切:“那位殿下行事作風先不多說,便是在外名聲也皆是惡名,閣主此問,實屬多此一舉。”

“李醫師聽說的倒是挺多。”褚纓眼眸輕輕瞇起,撐起上身,笑看著他,語句放緩,“那可有聽說,本閣主,與那殿下的傳聞?”

李風硯斂眸:“自然聽說過。”

褚纓笑了幾聲:“那還要來找我幫你刺殺?”

屋內安靜了片刻,所有人就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隨後,便聽見李風硯質問的聲音:“那敢問,除了閣主,還有誰能幫我做這件事?我不來聽雨閣求助,難不成,要自己去嗎?那倒不如在閣主這兒碰碰運氣——”

“哪怕我會殺了你?”

李風硯沈下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擲地有聲:“哪怕閣主會殺了我。”

褚纓不答,靠在座椅上,手指玩弄著腰間玉佩,片刻後,道:“你是為了那駙馬。”

李風硯道:“閣主應當明白的。”

明白,自然明白。

李連清就算沒用她的藥,傷也不可能好得那麽快,她本也想不清是怎麽一回事,可誰知,這李風硯自己送上門來了,給了她答案。

褚纓眼珠子一轉,直截了當問:“你來京都城,便是為了他?”

李風硯沒有猶豫,道:“是,也不是。我來到常……京都城,是為尋山采藥,但路途收到家中來信,得知四弟波折,故而想救。”

“救他,非要殺了公主不可嗎?”褚纓又問。

李風硯一頓,擡眸看過來。

“順手的事。”

“……?”

褚纓以為自己已經能毫無波動接受那些惡言惡語了,知道有人要刺殺她的時候,也沒多大反應,只覺得可笑。

確實挺可笑的。

聽了李風硯這隨意的話語,她生生被氣笑了。

原來她已經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壞蛋了嗎?

“性情中人。”褚纓笑了幾聲,閣中那幾個人都已經冷汗直冒了,最後她只說出這四個字。

而李風硯的錢,確實到位。

這事兒,褚纓也接了下來。

總之也不是什麽難事。

第二日,李連清被帶到了褚纓房中來,褚纓拿了一瓶新藥,放在桌上,親自給他塗抹。

“李連清,我會對你好的,但前提是,你要聽話,知道嗎?”褚纓笑著,捧著他面頰,“我很喜歡你的,也很信任你。”

李連清捏緊了拳頭,微微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嘴上倒是聽話。

就是不知道真實想法了。

褚纓不信他。

一直都不信他。

信了,她就輸了。

“我讓人在外面新栽了花,明日去看看吧,今夜,你回去好好休息。”

李連清乖巧點頭。

然後,翌日醒來時,褚纓推開了門,便看見李連清站在院子裏,手裏捧著一本書,百無聊賴看著。

見她醒了,李連清上前作揖。

褚纓還沒穿好衣裳,見外面的人影是他,不由得笑了笑,靠在門框上,“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雖然是她說的要看花,但這人也太積極了點。

積極得古怪。

“我素來醒得早,總之也是無聊,便提前過來等著了……殿下若有需要我幫忙的,不必客氣。”

褚纓上下看著他兩眼,笑道:“有啊——”

李連清擡眸看向她,看見她的笑容,又低下頭去。

褚纓擡起他下巴。

“來,給我更衣。”

李連清這才意識到她衣裳都沒穿完,中衣還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若隱若現的肌膚,跟她的眼睛一般勾人。

李連清移開眼眸,又不知道究竟該往哪裏看。

褚纓看著他這模樣,心裏暗暗發笑,見他擡腳走了進來,便上前一步,在他被逼得差點退出門時,手臂越過他,拉上了門。

李連清嚇得沒敢動,直到對方的手撤回去,他站在原地緩了會氣,方才跟上去。

褚纓與他面對面,張開雙臂,他便擡手把那衣裳整理好。

殿下腰很細,腰帶一扯,便看得清楚,但他不敢看。

殿下的衣裳很香,聞著,好似是桂花香。

殿下……

抱上來了。

可衣裳還沒穿好。

李連清攥著腰帶的手緊了緊,“殿下,先將衣裳穿好。”

褚纓擡頭,手從他腰側挪到他脖子上,問道:“你討厭我了?我打你,你生氣了?”

李連清搖頭。

他也不敢生氣啊。

然後褚纓便踮腳親他。

“那就抱抱,怎麽了?”褚纓理直氣壯,“你身為駙馬,這是你該做的,不然,我就去找別人了。”

李連清呼吸一頓。

褚纓察覺到,笑道:“就……去找我那位知己好友,你同不同意?”

李連清眼睫一顫,偏過頭躲開她的氣息,把她推遠,繼續給她系腰帶。

“殿下別說笑了,就算殿下真去了,我也管不了的,如今,我連公主府都出不了。”

“你這是埋怨?”

“不是,我只是……”李連清頓了一頓,“說說而已。”

褚纓沒再回話,也沒動手動腳了,任由他給自己穿好衣裳。

但那張臉好近啊。

她的眼神挪不開。

近得她想再親一口。

褚纓的眼神黏在李連清的臉上,就盯著那張臉,全然沒發覺那耳根子都紅了,然後衣裳穿好了,她沒忍住,還是親了上去。

李連清的手僵在半空,想推,最終也沒有動作,眼神有些覆雜。

褚纓則是開開心心挽上李連清的手臂走出門去。

到了地方,褚纓拉著走在小路上,行至大樹下,她坐上秋千,看向李連清道:“快來,你來後面推。”

李連清走到她身後,嘗試著推了推,力氣不大。

褚纓便說:“太低了,我要飛高些,我喜歡飛得更高。”

她指向天空。

李連清擡眸望去,手重新搭在她肩上,忽的,眼神一瞥,落在了屋頂上。

見他一直不推,褚纓回身看:“怎麽了?”

李連清趕忙收回眼神,“沒,沒什麽,我走神了。”

褚纓問:“你有心事?”

李連清搖頭。

他扶好褚纓肩膀道:“殿下坐好。”

褚纓笑了笑,坐正了,又等了一會兒,肩上那雙手終於有了動作,將她高高推起。

李連清的眼神跟隨著她。

她一遍又一遍飛向高處,飛出樹蔭,裙擺飛揚,陽光灑在她身上,映襯著她的笑容,格外耀眼。

李連清差點移不開眼。

一次又一次,李連清將她推出樹蔭。

他分不清,那是周圍的花香,還是殿下身上的香。

殿下的頭發,也很香。

落下來的時候,頭發絲便拂在臉上,好幾次,他都不敢呼吸了。

再回過神來,李連清又一次看向那屋頂,而後便看見一支箭飛了過來。

他立馬轉頭看向褚纓。

褚纓在往回落,陽光一寸寸從她身上離開。

他呼吸一緊,猶豫了一下。

箭要刺中的時候,褚纓只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一拉,身體向後仰去,箭就那樣從她身前而過,她回過頭,還沒看清楚人,就被抓著後頸按入懷中。

騰空了一瞬,然後撞上抱著她的人,二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一聲悶哼落在耳邊。

褚纓趕忙起身,“你幹什麽!”

然後忙抓住李連清手臂要把他拉起來。

他起來得有些艱難。

褚纓往他身後看去,地上的石頭尖還有血,再望向他的背,發現不止那石頭在他背上磕出了傷,前兩日的鞭傷也滲出了血。

李連清緩過來了,才開口說話:“方才……有刺客,我沒事。”

褚纓抓著他的手緊了緊,咬牙:“你一點都不怨我嗎?你為何要救我?我把你困在公主府,我毀了你的前程……”

“殿下不要說這些。”李連清輕輕搖頭,呼吸還有些亂,“只是在那一刻,我想那麽做,於是便做了。”

褚纓沈默著,良久,將他扶起來,回了屋,一句話也沒再說,給他上完藥,便叫家丁送他走了。

他走後,止期從窗戶進來,身上的衣裳還沒來得及換下,手裏還拿著弓箭。

“……主子,還繼續嗎?”

褚纓的手緊緊攥成拳,十分不解:“他為何要這樣?”

她沒想過會這樣。

她明明還試探了,她提起閣主,李連清那麽不自然的眼神,怎麽可能瞞得過她?可為什麽到了那時候,李連清又要救她?

“或許是為了讓主子信任。”止期認認真真看著褚纓,我這弓的手攥緊,“主子……在你們成婚的前一日,桃枝去過宮裏。”

褚纓一怔。

止期嘆氣:“是我偶然得知的。”

褚纓默然片刻,道:“我明白了。”

成婚前一日,李連清不在她眼皮子底下,那時戾期暗中盯了會,沒什麽端倪,沒想到,那桃枝倒是厲害,神出鬼沒就與李連清連上線了。

所以那日,於內侍不攔著她走,就是要與君主說——

小心昌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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