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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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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路走過去,周邊美景愈發清晰,褚纓看著一棵棵烏桕樹,忽而擡手,接住了一片紅葉。

她將紅葉握在手心,眸中冰冷,手指收緊,這片紅葉被毫不留情碾碎。

隨後,她擡腳走上階梯,輕輕說:“他也曾這麽說。”

身後,李連清頓了頓,喉嚨像是被哽住一般,瞧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許久才回過神來。

李連清追上去。

“……他?”追到了褚纓身邊,階梯已走了一半,“是殿下之前說的那個,光風霽月的公子?”

褚纓點頭。

李連清覺得心裏有些堵,又問:“他……真的與我很像嗎?”

正巧走過了階梯,褚纓停下腳步,望向他,眼神描摹著他的面龐,仿佛要把他拆吞入腹一般。

過了半晌,李連清都要被看得不自在了,她才緩緩開口:“像。”

李連清微微一怔,低下了眼睫。

繼而又轉頭看向那蜉蝣閣,主動轉移話題:“聽說在閣樓頂端俯視,這風景更好看,既是來賞景的,不如,我們就上去看看?”

“好。”褚纓裝作沒看到他的情緒,笑了笑,往蜉蝣閣走去。

這兒雖有士兵守著,但見是昌寧殿下,也都沒有多加阻攔,放了人進去,他們也就順利進入蜉蝣閣。

蜉蝣閣已經存在許久,黎朝分裂覆滅後無人來維修,走上樓梯,都能看到有些去不掉的血漬,欄桿上還有刀劍的劃痕。但總歸,只是陳舊些,其上的裝飾與花紋,仍舊美麗。

二人沿著樓梯一路向上,到了頂層。

閣內昏暗,燈光也微弱,褚纓便踱步到窗前,推開窗,陽光照進來,給裏頭的花紋都覆上了色彩。

“來看看。”她回頭,朝李連清笑了笑,“真的很美。”

李連清聞言看向她。她笑著,眸中滿是燦燦的光芒,他那抹白映在她眸中,倒像是汙垢。

“……好。”

李連清只恍惚了一瞬,而後點點頭,依她言語,走到她身邊去。

一眼望去,滿目霞光。

是地面上的霞光。

蜉蝣閣旁種了許多烏桕樹,在那高臺旁,還有幾顆楓樹,風吹著飄飄蕩蕩的紅葉,落了許多在一旁那清澈的池水中。

水面映照著這烏桕與青草之色,與霞光交相輝映。

李連清伸出手去,接住了落下的一片紅葉。

他的心緒有些亂。

君主待他不薄,他不能再違背君主之意與昌寧殿下走得太近了。

可他竟不舍得。

昌寧殿下說,他與一個人很像,那人是個光風霽月的公子,只是命數太短,已然離世。

那人……是殿下的心愛之人嗎?

李連清想,大概是吧。

殿下看他時的眼神,他看得出來。

可為什麽呢,盡管知道這些,他其實也並不生氣。

他竟然,有些憐憫她。就在白日裏,殿下說身邊什麽人都沒有了時,他心中已經接受了一切。

他竟然想,若是殿下真的能一直這樣對他,若是殿下可以與他好好談談,不論出於什麽原因……他也是願意尚公主的。

李連清小心翼翼捧著紅葉,垂眸看得出神,這麽想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轉身往閣內走,似是有些苦惱。

褚纓就笑看著他。

另一邊,手悄悄將窗戶關上了。

“其實……”李連清卻沒發現她的動作,猶豫著開口,“其實如果殿下……”

說著,欲轉身。

彼時,褚纓已經站定在他身後,手一揚,在他話還沒說完之時,一掌劈在他後頸。

李連清就這麽倒在了她身上。

褚纓將他抱住,穩穩站立,手不知何時已經摸上他掌心,那片紅葉便到了她手中。

她將暈倒的李連清丟在地上,望著掌中的紅葉,而後收緊手指,一點一點碾碎,走到李連清身旁,再一松手,破碎的葉子全落在了那素白的衣裳之上。

“看來,你有些不該有的心思……這樣可就不好玩了,李連清。”

褚纓低頭看著他,一笑,隨後將身上不便行動的外袍脫下,丟在他身上。

蜉蝣閣所處之地偏僻,不論何時都十分安靜。

對於褚纓來說,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出她的耳朵。

比如君主又派人跟著她。

借著障礙繞到屋頂,褚纓如一只貓一般,毫無聲響的就到了屋頂上的人身後,手一揮,比方才更加用力,將人劈倒,而後眼疾手快拎著這人衣領,讓他靜悄悄倒在這裏。

其實選擇到這兒賞景,不是心血來潮,更不是沒有理由。

這裏的確偏僻,也正因如此……

她才能更快回到公主府。

——

此刻,公主府內,止期與戾期剛收拾掉君主的眼線。他們穿著與平日裏不一樣的服飾,臉上戴著面具,一人一半,瞧著像能湊成一對兒。

止期剛收好鞭子,眉目間有些擔憂:“你說那趙掌櫃說的是真的嗎?”

戾期將暈倒的人都綁好了,上前去摸摸她肩膀安慰:“等殿下回來就都知道了。”

止期嘆著氣,擡頭看向他,還想說些什麽。但下一刻眼神一亮,“殿下回來了!”

戾期順著她的眼神,也望向院門。

褚纓正從快步走過來,沒有說話,徑直走入房門,身後,止期已經跟著進來關上房門,戾期則在外守著。

“主子。”

褚纓看了眼止期,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自己則走到了洗臉盆前。

止期站在一旁,神色嚴肅,繼續道:“我們去了黃金軒,見到了趙掌櫃,趙掌櫃說,君主知道……知道閣主對黃金軒太肆意的作為有些不滿,所以,已經處死了始作俑者,希望閣主大發慈悲,能繼續與黃金軒合作。”

這邊話說完,褚纓直起身子,用毛巾擦了擦臉,此時,臉上的妝容已經全被卸下。

她冷笑一聲,轉身走向梳妝臺,坐下,拆解頭上的發飾。

“為了利益,竟連自己人都能殺了……當真是心狠手辣。”

“主子,我們真的還要繼續盯著黃金軒嗎?我怕君主是發現你的目的不純,所以才要一直維持合作,不肯放手。”止期皺著眉,“又或者,是對你身份有所懷疑。”

褚纓斬釘截鐵道:“他不可能認出我。”

拆完頭上發飾,她將頭發全散開來,起身去換上另一件玄色的衣裳,將一枚飛魚玉佩佩戴在腰間,動作之間,嘴裏話語也不停:“黃金軒不能放,我必須找到我家人的遺物,既然他要玩,那陪他玩就好了。”

止期抿唇,嘆口氣。

或許,是出於歉疚,持耀君去世之時,與褚纓說,其實她的親生父母還有一件遺物,就放在黃金軒中。

那時,褚危忽然闖入,話沒說完,她至今不知道那遺物是什麽,只能暗中先盯著黃金軒。

她對父母沒什麽實感,畢竟她沒見過他們,只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至少是一個退路,所以她必須去找。

“黃金軒的事就這樣吧,現在得先去救人。”

褚纓拿起梳妝臺上的發帶,快速紮起一個馬尾,又將一個黑色半遮面的面具戴上。本就沒上妝,這面具一遮,瞧著更與男子沒什麽兩樣。

止期聽話地沒再糾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面具,隨後跟著自家主子出了公主府。

二人輕功趕路,穿過人聲嘈雜的街道,不一會兒便到了目的地。

若要說她與持耀君在時的那些臣子關系好,那必然不是,其實關系一般。但畢竟那些都是無辜之人,且都是持耀君親信,持耀君養她敬她,那這些人,她不能見死不救。

之前止期就從桃枝那兒查到了端倪,好在她有猜測,也有所準備。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下,只餘幾絲餘暉。

褚纓望著緊閉的府門,沿著墻壁幾步蹬上去,又瞬著房檐繞了繞抄近路,不一會,便看到內院烏泱泱的一群人跪著,而站在正前方的,正是褚危。

見此,褚纓腳步加快,施展輕功,掠過他們頭頂,雙手抱劍落在屋頂上,底下的人瞬間被這動靜吸引,擡頭看向她。

她站定後轉身低眸,與褚危對視。

褚危笑著,語氣不明:“季憐閣主——”

“我是南州人。”褚纓就這麽站在屋頂上,居高臨下望著他,毫不客氣打斷了他的招呼。

“君主應該知道,南州與西州向來不友好,你黃金軒裏的人,卻把我們南州藏品私自展出,我都沒跟你算賬。”

“改日再算不也可以?”褚危反問,顯然是要趕她離開。

褚纓自然不可能走。

她跳下來,站在那些跪著的人前面,冰冷的雙眸盯著褚危。

“我說過了,我是南州人。”

而後,她用餘光瞥了眼身後的那些人,走向褚危,意有所指地開口:“而他們,通敵叛國。”

褚危看著面前的人一步步走近,眉頭皺了皺,目光沈下來,語氣篤定:“有人要救他們。”

褚纓挑眉:“是。”

褚危道:“他們出了多少錢,我出三倍。”

褚纓心想還有這種好事?

她略微思索道:“君主的財力我自是相信,可畢竟我是南州人,怎麽能背叛呢。”

褚危的那些近衛蠢蠢欲動。

“不過——”褚纓絲毫不著急,話頭一轉,悠悠然繼續說:“若君主只是想要他們消失在眼前,或許,我有一個辦法。”

褚危緊緊盯著他,有些懷疑,但還是詢問:“閣主不妨說說?”

褚纓低頭一笑,走到褚危身邊去,壓低聲音道:“若我猜得不錯,君主只是想讓他們消失,不如就讓我帶這些人回南州去,如何?”

褚危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利弊。

褚纓又道:“就對外宣稱他們死了,他們沒有從前的顯赫身份,又能掀起什麽大風大浪?我也可以回去覆命,我們也不用鬧得那麽僵。”

對方沈默,看向她。

見他目光探究,褚纓立馬又開口,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不過錢,我還是要的。鑒於之前,你沒管好黃金軒的人,錢要翻倍。”

說著,褚纓伸出手指比了比,“這個數。”

雙方對視了片刻,褚危一笑:“閣主還是這般睚眥必報,分明那天,你閣裏的人也差點殺了我們的新科狀元……”

褚纓一皺眉頭,不滿地輕嘖一聲。

褚危立馬改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給了她準信:“好,改日我會讓人把錢送到閣主手中,一個子兒都不會少,但這些人,我要讓我自己的人盯著。”

總算是答應了。

褚纓松口氣,不在意地擺擺手說:“君主若不放心,讓人看著他們到南州都可以。”

褚危:“好。”

褚纓笑了笑,沒說話,朝著門口做出“請”的姿勢。

褚危看了她一眼,終於是帶著近衛離去,只留下了幾個當做眼線。

等到褚危徹底離開,褚纓看了看那幾個近衛,轉身把止期招呼過來:“你在這兒看著,我去找幾個人來幫忙……”

說著瞥了眼一直朝這邊望的近衛,故作不耐煩瞪回去:“看什麽看?不知道聽雨閣遍地眼線?我找幾個人來把他們轉移回閣裏,有什麽問題?”

近衛互相對視幾眼,沒再多言。

褚纓轉身出府,順利離去,回去路上,特地走的暗巷。

躲躲閃閃到了公主府的後方,翻過一堵墻,又躲著人進去內院,褚纓剛好看見扛著李連清的戾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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