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番外二:大師傅、二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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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番外二:大師傅、二師傅
他們沒有名字，他們甚至不是人。
戰亂時期要死多少人？
史書記載的數字都是大概，並沒有人知道具體的數字，並且，軍中士兵死亡的數字都只是模糊估計，何況是那些並不登記在冊的呢？
大師傅跟二師傅是戰場上怨氣、血氣、死氣凝聚出來的煞，他們凝聚出靈智的時候，就是兩個人，按照人間的話來說，是雙胞胎。
一開始他們並不明白為什麽同樣是煞卻分成了兩個，後來他們才明白，生成彼此的怨氣不一樣，大師傅的怨氣來自老幼婦孺和平民百姓，二師傅的怨氣來自戰場士兵。
凝聚出實體的時候是在即將攻破的一座城外，大軍壓境，城內糧草斷絕士兵死傷過半，城內的百姓都撿起了刀劍抵抗。
他們就這樣被抓了壯丁，彼時城內還有認識字的記錄官，總要有人記住死者的名字，若將來城破，至少留下證明，他們全力抵抗了，沒有當逃兵。
順著百姓的流動走到登記的地方，他們是雙胞胎，記錄的官員看他們懵懂又沒有名字，就簡單給他們起了稱呼，個子更高更粗獷些的叫阿大，文靜些的叫阿二。
戰場瞬息萬變，他們是煞也不能阻擋千軍萬馬，何況那個時候，他們不會將自己的煞氣轉為法術攻擊他人，沒出三天，就跟其他百姓一樣，被砍斷頭顱死在了城門前，屍體被戰馬踏成泥。
煞氣難消，沒過多久，他們又覆生，這個時候，城已經改了名字，其他百姓重新填滿這座城，往日的血肉橫飛，好像都是一場夢。
他們以阿大阿二的名字留了下來，嘗試著在城內學著凡人一樣生活，不識字、沒有戶籍，他們就成了很下等的奴仆，每天不停地幹活，但他們不是人，不會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學著人類發音，又學習文字。
不會老的奴仆很稀奇，主人家剛開始覺得他們好用，後來又懼怕他們是妖怪，便推他們上了火堆。
好不容易形成的身體再次成了一堆灰燼。
等到重新凝聚起來，城又破了，戰爭帶來的血腥氣縈繞不去，過路禿鷲都吃得差點飛不動。
有了文化的大師傅和二師傅逐漸明白了朝代和戰場紛爭，他們在城附近的鄉鎮中開了家醫館，試著救助那些逃出來的人。
兩位師傅的針紮手藝就是這麽學會的，戰亂後是饑荒、流寇，天災人禍都輪流來，好像要把奪取朝代的罪孽都洗刷幹凈，才能進入平穩時期。
於是兩個師傅學習了怎麽做飯，好分給可憐的百姓。
因戰爭而生的妖怪，反而看不得戰爭帶來的痛苦，他們盛世就躲起來，亂世就出來救人，從沒有偷懶過一次。
季微棠跟蘇一翎遇見兩人，是在一個偏遠的西南村子裏，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要救下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女孩兒，被別人用槍抵著腦袋。
大師傅不笑的時候十分兇神惡煞，仿若惡鬼：“她才十四歲，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
拿槍的男人大笑：“違法？法律可管不到我們族內的風俗，我們從幾百年前就是這樣的風俗，到年紀了就該辦婚禮，你算老幾？”
二師傅舉起拳頭威懾，換成方言說：“那你們就去找願意遵守你們規則的人啊，她還在上學，她接受的是九年義務教育，以後還要考大學，她不願意，憑什麽要接受？她不願意，聽得懂嗎？”
男人的其他親戚不耐煩了，直接說別跟這兩個傻大個廢話，直接弄死他們扔山底下去，誰都不知道，將來被發現了，就說是游客自己摔下去的。
旁人說這種話已經害怕了，畢竟這種愚昧的地方，是真的能做出來，但兩個師傅巋然不動，就要護著女孩兒離開。
雙方僵持不下，而來抓人的村民打算開槍動手的時候，季微棠出聲：“你們這，可以買的對吧？”
突然出現兩個外人，男人們的槍瞬間調換了方向，指向季微棠跟蘇一翎。
季微棠根本不怕，她拿出了一些錢，說：“我給錢，你們讓她跟我走，可以吧？”
山裏能獲得錢的途徑少，何況季微棠給的價格不低，男人們這才同意，蘇一翎直接讓男人們帶他去弄過戶等等事情，他跟季微棠見過太多這種事情，拿了錢反悔的不在少數，要謹慎地把女孩兒所有的關聯都與這裏切斷，她才有可能活。
等那些人一走，女孩兒當即跪下來哭著給季微棠和兩個師傅磕頭，說：“謝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兩個師傅避開了，季微棠趕緊過去扶她起來，安撫好情緒後問她幾歲了，怎麽會這樣。
女孩兒說自己其實是被拐回來的，她爸媽到外地打工了，平時她是給爺爺奶奶照顧，但大伯和叔叔他們突然叫她回來，以為是跟以前一樣要給爺爺奶奶送東西，讓她跑一趟，結果就被捆起來送到別人家，嚇得她趕緊逃出來。
要不是遇見兩個師傅，她肯定被抓回去了。
季微棠心疼地摸摸女孩兒，她知道這都是真的，知道逃的女孩兒都是有文化、家裏父母在城裏工作的，更多是父母親自把女兒送到婆家去，說年紀到了，先結婚，所以很多人根本沒有結婚證，日後反悔了，直接走就行。
那種還算好的，就怕領了證，想走都走不了，最後喝農藥死的。
等蘇一翎將事情處理妥當，拿回了女孩兒的各種證件，他們四個將女孩兒送回了學校，再三叮囑她，除了父母回來，日後最好連爺爺奶奶的信都不要回，問就是學校不放人。
女孩兒回到學校才放松下來，一個勁地感謝他們，希望他們留下方式，她父母回來，一定會感謝他們的。
不過季微棠夫妻和兩個師傅都拒絕了，他們更希望女孩兒能忘記，將來快快樂樂地長大、去念書、去上大學、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如果記得他們，這件事或許永遠都過不去。
從學校裏出來，季微棠看向兩個師傅，問：“二位……好像不是人啊。”
這些年，妖怪在民間風評好了許多，大家都更論跡不論心，並且不再跟古代一樣以出身評定一個人的好壞，兩個師傅被點破也沒有慌亂，而是大方承認了。
聽聞了兩個師傅的過去，並且他們打算再次躲進山裏之後，季微棠發出邀請：“二位反正也是無所事事，今日出手救人也是偶然，不如跟我們一起上路？”
大師傅奇怪：“為什麽？我們是妖怪，跟你走近的話，可能對你不好。”
季微棠大方承認：“因為我們要找我們的女兒，我們懷疑她被拐走了，很多地方，以我們現在的修為和手頭的錢，去了估計沒辦法活著出來，人我們信不過，但你們是堅持了上千年的妖怪，我們覺得，可以一信。”
好心的大師傅和二師傅原本不想插手，太平年代就躲藏起來是他們的習慣，但聽聞是人販子拐走了嬰兒，他們立馬同意，說一定幫他們把女兒找回來。
找女兒花了很長時間，從季微棠跟蘇一翎連法術點火都不會，到擡手就能劈下一道雷火，兩個師傅也慢慢習慣了跟著季微棠和蘇一翎兩人。
後來是艷鬼加入隊伍，他們回到濱城，一起開了殯儀館。
殯儀館是個大工程，落成那天，他們沒請什麽人，而是一起隨便吃了頓團圓飯，季微棠哽咽地說：“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雖然現在還缺了一個孩子，但沒關系，我們以後，一定能團圓。”
家是個什麽概念呢？
頭上有瓦、身邊有親人，就是家，活了那麽多年，流浪過很多地方，始終羨慕凡人的家，今日，他們也有了。
人類會死、會轉世，但這個叫家的地方，一定可以延續很多年，大師傅和二師傅生出了眷戀，不再習慣漂泊的日子。
其實，躲在哪裏不是躲呢？
反正都要躲，躲在家裏剛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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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名字，他們甚至不是人。
戰亂時期要死多少人？
史書記載的數字都是大概，並沒有人知道具體的數字，並且，軍中士兵死亡的數字都只是模糊估計，何況是那些並不登記在冊的呢？
大師傅跟二師傅是戰場上怨氣、血氣、死氣凝聚出來的煞，他們凝聚出靈智的時候，就是兩個人，按照人間的話來說，是雙胞胎。
一開始他們並不明白為什麽同樣是煞卻分成了兩個，後來他們才明白，生成彼此的怨氣不一樣，大師傅的怨氣來自老幼婦孺和平民百姓，二師傅的怨氣來自戰場士兵。
凝聚出實體的時候是在即將攻破的一座城外，大軍壓境，城內糧草斷絕士兵死傷過半，城內的百姓都撿起了刀劍抵抗。
他們就這樣被抓了壯丁，彼時城內還有認識字的記錄官，總要有人記住死者的名字，若將來城破，至少留下證明，他們全力抵抗了，沒有當逃兵。
順著百姓的流動走到登記的地方，他們是雙胞胎，記錄的官員看他們懵懂又沒有名字，就簡單給他們起了稱呼，個子更高更粗獷些的叫阿大，文靜些的叫阿二。
戰場瞬息萬變，他們是煞也不能阻擋千軍萬馬，何況那個時候，他們不會將自己的煞氣轉為法術攻擊他人，沒出三天，就跟其他百姓一樣，被砍斷頭顱死在了城門前，屍體被戰馬踏成泥。
煞氣難消，沒過多久，他們又覆生，這個時候，城已經改了名字，其他百姓重新填滿這座城，往日的血肉橫飛，好像都是一場夢。
他們以阿大阿二的名字留了下來，嘗試著在城內學著凡人一樣生活，不識字、沒有戶籍，他們就成了很下等的奴仆，每天不停地幹活，但他們不是人，不會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學著人類發音，又學習文字。
不會老的奴仆很稀奇，主人家剛開始覺得他們好用，後來又懼怕他們是妖怪，便推他們上了火堆。
好不容易形成的身體再次成了一堆灰燼。
等到重新凝聚起來，城又破了，戰爭帶來的血腥氣縈繞不去，過路禿鷲都吃得差點飛不動。
有了文化的大師傅和二師傅逐漸明白了朝代和戰場紛爭，他們在城附近的鄉鎮中開了家醫館，試著救助那些逃出來的人。
兩位師傅的針紮手藝就是這麽學會的，戰亂後是饑荒、流寇，天災人禍都輪流來，好像要把奪取朝代的罪孽都洗刷幹凈，才能進入平穩時期。
於是兩個師傅學習了怎麽做飯，好分給可憐的百姓。
因戰爭而生的妖怪，反而看不得戰爭帶來的痛苦，他們盛世就躲起來，亂世就出來救人，從沒有偷懶過一次。
季微棠跟蘇一翎遇見兩人，是在一個偏遠的西南村子裏，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要救下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女孩兒，被別人用槍抵著腦袋。
大師傅不笑的時候十分兇神惡煞，仿若惡鬼：“她才十四歲，你們這樣做是違法的！”
拿槍的男人大笑：“違法？法律可管不到我們族內的風俗，我們從幾百年前就是這樣的風俗，到年紀了就該辦婚禮，你算老幾？”
二師傅舉起拳頭威懾，換成方言說：“那你們就去找願意遵守你們規則的人啊，她還在上學，她接受的是九年義務教育，以後還要考大學，她不願意，憑什麽要接受？她不願意，聽得懂嗎？”
男人的其他親戚不耐煩了，直接說別跟這兩個傻大個廢話，直接弄死他們扔山底下去，誰都不知道，將來被發現了，就說是游客自己摔下去的。
旁人說這種話已經害怕了，畢竟這種愚昧的地方，是真的能做出來，但兩個師傅巋然不動，就要護著女孩兒離開。
雙方僵持不下，而來抓人的村民打算開槍動手的時候，季微棠出聲：“你們這，可以買的對吧？”
突然出現兩個外人，男人們的槍瞬間調換了方向，指向季微棠跟蘇一翎。
季微棠根本不怕，她拿出了一些錢，說：“我給錢，你們讓她跟我走，可以吧？”
山裏能獲得錢的途徑少，何況季微棠給的價格不低，男人們這才同意，蘇一翎直接讓男人們帶他去弄過戶等等事情，他跟季微棠見過太多這種事情，拿了錢反悔的不在少數，要謹慎地把女孩兒所有的關聯都與這裏切斷，她才有可能活。
等那些人一走，女孩兒當即跪下來哭著給季微棠和兩個師傅磕頭，說：“謝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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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遇見兩個師傅，她肯定被抓回去了。
季微棠心疼地摸摸女孩兒，她知道這都是真的，知道逃的女孩兒都是有文化、家裏父母在城裏工作的，更多是父母親自把女兒送到婆家去，說年紀到了，先結婚，所以很多人根本沒有結婚證，日後反悔了，直接走就行。
那種還算好的，就怕領了證，想走都走不了，最後喝農藥死的。
等蘇一翎將事情處理妥當，拿回了女孩兒的各種證件，他們四個將女孩兒送回了學校，再三叮囑她，除了父母回來，日後最好連爺爺奶奶的信都不要回，問就是學校不放人。
女孩兒回到學校才放松下來，一個勁地感謝他們，希望他們留下方式，她父母回來，一定會感謝他們的。
不過季微棠夫妻和兩個師傅都拒絕了，他們更希望女孩兒能忘記，將來快快樂樂地長大、去念書、去上大學、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如果記得他們，這件事或許永遠都過不去。
從學校裏出來，季微棠看向兩個師傅，問：“二位……好像不是人啊。”
這些年，妖怪在民間風評好了許多，大家都更論跡不論心，並且不再跟古代一樣以出身評定一個人的好壞，兩個師傅被點破也沒有慌亂，而是大方承認了。
聽聞了兩個師傅的過去，並且他們打算再次躲進山裏之後，季微棠發出邀請：“二位反正也是無所事事，今日出手救人也是偶然，不如跟我們一起上路？”
大師傅奇怪：“為什麽？我們是妖怪，跟你走近的話，可能對你不好。”
季微棠大方承認：“因為我們要找我們的女兒，我們懷疑她被拐走了，很多地方，以我們現在的修為和手頭的錢，去了估計沒辦法活著出來，人我們信不過，但你們是堅持了上千年的妖怪，我們覺得，可以一信。”
好心的大師傅和二師傅原本不想插手，太平年代就躲藏起來是他們的習慣，但聽聞是人販子拐走了嬰兒，他們立馬同意，說一定幫他們把女兒找回來。
找女兒花了很長時間，從季微棠跟蘇一翎連法術點火都不會，到擡手就能劈下一道雷火，兩個師傅也慢慢習慣了跟著季微棠和蘇一翎兩人。
後來是艷鬼加入隊伍，他們回到濱城，一起開了殯儀館。
殯儀館是個大工程，落成那天，他們沒請什麽人，而是一起隨便吃了頓團圓飯，季微棠哽咽地說：“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雖然現在還缺了一個孩子，但沒關系，我們以後，一定能團圓。”
家是個什麽概念呢？
頭上有瓦、身邊有親人，就是家，活了那麽多年，流浪過很多地方，始終羨慕凡人的家，今日，他們也有了。
人類會死、會轉世，但這個叫家的地方，一定可以延續很多年，大師傅和二師傅生出了眷戀，不再習慣漂泊的日子。
其實，躲在哪裏不是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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