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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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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正文完

“停下!”老道怒喝。

之前蘇雲每次危機時刻都依舊控制自己,他以為蘇雲本身是害怕雷劫的,明明那麽多次生死關頭都忍住了,為什麽到他這裏就忍不住?

不是害怕被雷劈,連紫淵居士在眼前都沒報仇嗎?怎麽到他這裏就不對了?

蘇雲可不管他,持續提升自己的修為,還沒凝聚完,驚雷轟隆一聲劈下來,雷光遮天蔽日,瞬間將廟宇籠罩。

雷火劈在身上非常不好受,蘇雲緊盯老道的身影,她的肉身在雷光下慢慢出現裂紋,待到法力凝聚得差不多,她直接鉚足了勁沖到老道跟前,對著他的老臉就是一拳。

淩厲的拳風攜帶著雷光打向老道,周圍視線受阻,蘇雲打完就後撤,等天雷劈碎了陣法就收斂了四溢的修為,天空蘊含的雷光一共劈下三道,隨後就蘊含在雷雲中,沒有繼續落下。

沒有雷光之後附近都是濃霧,雷火點燃了廟宇,看不清老道在哪裏。

蘇雲取出折扇一揮,狂風卷過,與雷雲摩擦,降下陣雨,澆滅雨水和濃霧,同時裹挾著雷、火、水一同攻向之前老道站的地方,不管他有沒有躲開,都要試一試。

然而龍卷風剛卷過去,就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鳴聲,龍卷風被擋開,風息散去,蘇雲看到林瑯舉劍擋在老道面前,老道毫發無傷。

“林瑯?”蘇雲驚愕出聲。

林瑯面無表情挽了個劍花散去餘留的微風,持劍而立,沒有言語。

老道大笑一聲,從林瑯背後走出,擡手拍拍林瑯的肩膀:“不愧是我徒兒,多虧有你,不然為師就要被那怪物打死了。”

眼前的場景完全出乎蘇雲的意料,她怎麽都想不到,林瑯會是兇手的徒兒,所以林瑯在一年前出現,是因為老道後悔了,還是特地派了個人來監視她?

蘇雲舉起折扇擋在身前:“林瑯,你不解釋解釋?”

老道冷笑一聲:“我徒兒下山就是為了斬妖除魔,你這等怪物,留著也是禍害人間,徒兒,別跟她廢話,我們師徒攜手,料她再強,也得折在這裏!”

說完,老道舉起拂塵攻過來,林瑯掃了蘇雲一眼,也提劍沖過來,林瑯的修為比老道高很多,他後出發,卻越過老道,率先到了蘇雲眼前,老舊的劍劈下,被蘇雲的折扇擋住,濺出火花。

拂塵下一瞬就從林瑯身後探出,試圖卷住蘇雲控制她,蘇雲見狀,直接轉動折扇,將林瑯的劍推到一旁卸力,同時割斷探頭的拂塵,原地轉了一圈,蘇雲迅速後退,原地只留下被割斷的拂塵白須。

兩個人確實有點麻煩,而且林瑯在,蘇雲修為提高才能跟他對打,卻會引來雷劫。

遇見老道的時候蘇雲還想拖時間等林瑯來,結果人是來了沒錯,卻是對面的人,早知道,她一開始就直接頂著天雷打死老道算了,後面單獨跟林瑯對打還沒這麽困難。

就在蘇雲咬牙準備繼續引來天雷跟他們對打的時候,幽幽森林中沖出大師傅和艷鬼,他們祭出了自己的武器,直接對準老道,然而老道身法詭異,直接躲到了林瑯旁邊,大師傅和艷鬼的武器被林瑯一劍就打了回去。

大師傅和艷鬼落在蘇雲身旁,大師傅急切地問:“館長,你沒事吧?”

兩人面上看不出有受傷,蘇雲搖頭:“我沒事,你們沒事吧?”

艷鬼立馬告狀:“我們沒事,是林瑯把我們困在了階梯那裏,怎麽都走不出去,是後面天雷來了,劈碎了他的障眼法我們才知道館長你出事了,接著他就把我們定身在原地。”

“那你們是怎麽掙脫的?”蘇雲了解林瑯的修為,他的定身術可不好擺脫。

“哼,小子修為高,可還是太嫩了,定身術有定就有解,老館長他們留了不少寶貝,區區金蟬脫殼替身之物,殯儀館倉庫裏一堆,根本用不著自己掙脫。”大師傅嘲諷道。

這種小物件蘇雲很少帶,覺得沒用,還是大師傅這種老人心細又未雨綢繆,剛好用上了。

老道冷哼一聲:“哼,再來兩個也一樣,徒兒,這兩個是可是千年厲鬼,抓到了從地府去,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說完,老道直接沖向大師傅,他知道大師傅年紀最大,這種人對小孩子來說很難處理,他們一身的陰招和戰鬥經驗,就算林瑯修為高,也頂多能保護好自己,很難抓死他。

見老道這樣分配,蘇雲趕緊說:“阿艷,你幫大師傅,林瑯靈光護體,你不能靠近他,我來。”

之前艷鬼不過抓了一下林瑯的手臂,都被燙掉了畫皮,如今林瑯不顧情面,大師傅跟艷鬼都很難面對他。

蘇雲幹脆擋住林瑯,長劍與折扇再次沖擊,濺出無數閃亮的火花,幾次攻擊之後兩人同時靠近,劍身與扇骨相抵,修為不停地加大,天上又開始雷雲翻滾。

“林瑯,你師父又不是什麽好人,你難道也善惡不分嗎?”蘇雲咬牙質問,她不能再提修為了,再提上去,天雷就要落下,會把大師傅跟艷鬼一起劈了。

林瑯的劍發出哀鳴,他沒對上蘇雲的視線,卻也沒松開力氣。

他們這邊比拼的是修為,另外一邊比的卻是誰更陰,大師傅正面與老道對打,他的武器是一個巨大的鐵勺,這種硬武器應對老道的拂塵很困難,艷

鬼的白綢不停地從旁攻擊,卷開拂塵,免得大師傅受控。

除此之外,大師傅跟艷鬼不停地祭出黃符跟一次性法器攻擊,可那些攻擊落到老道身上竟然沒有反應。

老道又一次打飛艷鬼之後,冷笑:“老頭子懶得跟你們玩了,我那徒兒看來還是心軟,下不了狠手,沒空陪你們玩。”

說完,老道直接收回拂塵,擡手咬破自己的指尖,淩空畫符,血符打到雷雲上,瞬間翻滾的雷雲就大了一倍,那是雷火咒。

蘇雲猛地回頭:“老鬼你敢!”

妖魔鬼怪最怕雷火,何況還有蘇雲引來的雷劫,要是這雷降下,大師傅跟艷鬼必然要被打得魂飛魄散。

不得已,蘇雲稍稍放低了修為,卻瞬間就被林瑯打退,林瑯還舉劍封了蘇雲去往大師傅跟艷鬼那邊的路。

“林瑯你讓開!大師傅跟阿艷要是出事,我殺了你們!”蘇雲怒吼。

林瑯提劍擋住蘇雲,沒吭聲,而天雷已經落下,蘇雲血絲瞬間布滿雙眼,打算硬抗林瑯幾劍,也要救下大師傅跟艷鬼。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紅光從天空落下,直接截住了落下的天雷,接著紅光沖向老道,被老道一拂塵擋開。

“誰!”老道怒吼,他的雷火咒竟然沒劈下來。

煙塵緩緩散開,只見一把帶著紅火的關刀插在地面上。

火光照亮廢墟,陰暗處走出來兩個人影,都穿著漆黑的殯儀館制服,一高一矮,高的是個勁瘦的男人,斯斯文文,戴著一副細邊圓框眼睛,矮的是個微胖的女人,盤著長發,面容白皙漂亮貴氣。

蘇雲眼睛一亮:“爸!媽!”

季微棠上前,握住自己的關刀,單手舉起:“誒,乖女兒,媽媽沒來遲吧?”

“沒有!”蘇雲高興起來,隨後對著老道怒目而視,“就是他!當初設計殺了我!”

蘇一翎雙手背在身後,掏出一對漆黑短刃:“雲雲,等會兒保護好自己,我跟你媽媽先把仇人處理了。”

說完,蘇一翎的身形瞬間消失,而季微棠舉著關刀沖向老道,刀刃劃在地上留下燃燒的紅火,她怒喝:“老鬼,找你幾年一點線索都沒有,如今敢趁我們不在找雲雲,你也是老頭子吃砒霜,活膩歪了!”

季微棠的招式全都大開大合,關刀更是一力降十會,老道堪堪能應對屬火的季微棠,然而他每一次去格擋的時候,蘇一翎都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偷偷給他來上一刀。

盡管因為肉身長生不老,每一次劃開的傷口都會瞬間愈合,可非常不舒服,跟季微棠對打的時候落於下風。

大師傅和艷鬼知道季微棠跟蘇一翎配合非常好,他們兩個人只要合體,就很少有人能傷害他們,於是他們過去幫不能提升修為的蘇雲。

林瑯本來只擋著蘇雲過去幫忙,可他很快註意到,自己的師父打不過季微棠跟蘇一翎聯手,他就在打退蘇雲三人後用瞬移的法術來到老道身邊,替他擋掉了蘇一翎從黑暗中伸出的短刀。

被擋住後蘇一翎並不戀戰,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倒是季微棠看到蘇雲跑過來,停止了攻勢。

帶著紅火的關刀橫在身前,季微棠用餘光看蘇雲:“雲雲,怎麽了?”

蘇雲看向老道和林瑯,說:“林瑯,你為什麽要幫你師父?”

林瑯看了眼老道,說:“養育之恩,我是孤兒,靠師父養大,是師父,也是父親,我只會站在他這邊。”

那是林瑯的師父,同樣是殺了蘇雲的仇人,如今還想要蘇雲的命,蘇雲皺起眉頭,林瑯的修為是問題,他很強,在場除非蘇雲可以突破禁制,不然始終殺不了那老道,要是被林瑯救走,日後還是要千日防賊。

蘇雲想了想,給季微棠傳音:“媽,林瑯修為太高,有沒有辦法讓他跟那老鬼分開?”

只要分開,季微棠跟蘇一翎都可以殺了老道,他長生不老而已,卻打不過季微棠跟蘇一翎。

現在難辦的是林瑯,他擋著,很難突破他的防線。

季微棠想了想,開口道:“林瑯,對吧?你說他是你師父,更是父親,那你有想過,你是怎麽來的嗎?”

不等林瑯回答,老道猛然怒喝:“住口!你跟蘇雲一樣,都是巧舌如簧詭辯之人,徒兒,不要跟他們廢話,他們都是妖魔鬼怪,正常人怎麽會與妖魔為伍?”

“你這話靜靈門的就不愛聽了,人家跟妖魔鬼怪恩愛千百年都沒人說什麽,你怎麽好意思替天行道的?”蘇雲立馬反駁,得虧車大師不在,不然當場氣死。

季微棠趁老道被噎住,趕緊說:“林瑯,你跟雲雲是一樣的。”

老道急忙出聲試圖掩蓋季微棠的聲音:“賤人你胡說八道什麽東西!徒兒是我撿來的!”

以林瑯的修為,就算聲音更大,也不能掩蓋信息傳遞,他緩緩回頭,看向師父,還是那張臉,幼時慈愛又溫和,給他講課,帶著他在山間修行,這樣的人,怎麽會是紫淵居士之流?

跟蘇雲一樣?

什麽叫跟蘇雲一樣?

是死過一次,還是跟蘇雲一樣屬於被造出來的天人?

在這裏,只有兩個人修為最高,天賦高得好像人間千百年才出一個,林瑯並不覺得自己是天才,直到下山,他才發現他格格不入,後來是蘇雲,蘇雲天分同樣高,卻困在了第二次擁有的身體裏。

知道蘇雲的經歷之前,林瑯始終看不透蘇雲是個什麽東西,她很奇怪,非人、非妖、非鬼、非仙,什麽都不是,卻跟人一模一樣。

林瑯提著的劍在悲鳴,他張了張嘴,不知道應該問什麽。

老道很快冷靜,他嚴肅地跟林瑯說:“林瑯,你不要受他們的蠱惑,如果你跟蘇雲是一樣的,我怎麽會努力培養你呢?蘇雲是制造出來的天人,天材地寶有能者得之,如果你也是這種東西,我為什麽不在你小時候就用你得了?還大費周章去找蘇雲?”

“因為嫉妒啊,當你發現制造出來的天人可以提升修為的時候,你已經打不過林瑯了。”季微棠突兀地插了一句進來。

蘇雲瞬間被提醒了:“誒,等等,這樣好像連起來了,林瑯,你記不記得那個送到殯儀館的玉觀音,紀夫人送來的玉觀音!”

此前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在找到足夠多的線索之後,終於連了起來。

老道自己說的,他一開始是幫紫淵居士找到了蘇雲,他沒想過要用蘇雲做什麽,因為當時他覺得,蘇雲是給紫淵居士的報酬,他這人雖說性格不好,可修煉多年,恩怨分明,既然紫淵居士送他一個長生,他自然要還一個。

誰知道紫淵居士就是那樣的命,他怎麽都不可能長生的。

至於後來反悔了,是多久的後來?

蘇雲一直沒想起來,剛才季微棠提到老道已經打不過林瑯了,那按照林瑯修為進展速度來推算,老道大概嫉恨林瑯於他的十幾歲。

十幾歲的少年,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有一身堪比別人練幾百年的修為,這樣的修為支撐著他可以長生不老了,根本不用特地去求。

再好的心性,面對這樣的落差,尤其老道因為長生不老的辦法修為已經停滯,他要如何能忍受?

可是動不了林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活了快三千年,竟然打不過一個孩子!

老道開始尋找自己能夠提升修為的辦法,便想到了蘇雲,天人除去長生,便是充足的先天之氣,靈氣蘊含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得到那些靈氣,修為就能日進千裏。

於是,一座玉觀音送到了蘇家。

那座玉觀音是給紫淵居士一個動手拆分蘇雲的理由,只要拆得夠碎,就每個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

的,他不過是想多分一杯羹,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畢竟,蘇雲都是他找到的。

林瑯看向老道:“師父,那座玉觀音,我沒見過,但後來我推算,送出人是你,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是你送給蘇家東西?但當時我以為,只是你們之間有交易……”

老道煩躁地甩了下拂塵:“林瑯!你不信師父了?你真是下山就玩得不收心了,連本心都堅定不了,如何能修道?”

“本心是自己定的,不是靠他人說的,林瑯,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是與不是,你有的是手段。”蘇雲高聲再次提醒林瑯,只要林瑯願意,他完全可以推演自己的前世今生和老道過往做過的事情,他只是從沒想過。

聞言,老道立馬說:“林瑯,你千萬別聽她蠱惑,你信了她的話,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你的道心都沒了。”

蘇雲直接笑道:“喲,你剛才還說他下山玩得道心不穩,現在又說知道真相會道心破碎,所以他現在的道心到底在不在啊?”

老道被氣得七竅生煙,他抖著手指向蘇雲:“小鬼!你真是!當初我就該直接把你毒啞了!”

然而蘇雲根本不理他:“林瑯,今日這個局面,是不會善了了,你們殺不死我,等到日後我身體煉成,我同樣會殺上門去,到時我同樣會打到他說真話,你要認賊作父多幾年嗎?”

聽完,不等老道怒斥反駁,林瑯直接拿出了自己的老舊羅盤,一點點推算,還沒算完一條,老舊的羅盤突然被拂塵打碎,本就是特別破舊的物品,那甚至不能算是法器,只是一個普通的、用了很多年快散架的羅盤。

看到這個結果,已經不用算了。

林瑯長出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師父,我的修為,沒有羅盤,我也可以看見結果……”

老道怒目而視,他瞪了林瑯一眼,說:“是,可我收養你的時候是真心把你當徒弟!我可曾吝嗇過你任何東西?養育之恩大過天,你就得孝敬我!”

見林瑯有退意,季微棠抓緊機會就對老道進攻,嘴上還說:“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紫淵居士找了那麽多天人,都是折磨而死,你不過是撿漏了!說得好像自己多偉大,你當年要是不撿,他就是第二個狼姑娘,他的命運是你們造成的,沒有你們,他本可以活得像個正常人!”

聽完這句話,林瑯下意識看向蘇雲,而蘇雲一直警惕地盯著他,兩人視線剛好對上。

了解過蘇雲的前生,林瑯總覺得,自己聽過很多次、自己也感慨過很多次這句話——若沒有你們,本可以過得很好。

原來用在蘇雲身上的話,也可以對應在自己身上。

但林瑯沒有覺得自己過得不好,他被老道撿走,從有記憶起,他就是個道士,在山間完成學業,後來下山念書,大學讀的道教學院,接著繼承師父的衣缽,又下山去到殯儀館。

其實他的命,比蘇雲好很多了,無病無災無痛……哦,可能是因為他展現出不同的時候,老道已經無法對他下手了吧,人們養豬的時候,總會對豬仔很好。

跟林瑯對視一會兒,蘇雲忽然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拿出一個羅盤,遞過去。

林瑯楞了一下,突然輕笑搖頭:“不用了,我其實用不上羅盤,只是小時候訓練,用習慣了……交給警方,可以嗎?”

蘇雲將羅盤收回,她剛才是想靠溫情哄得林瑯站隊,沒想到他還是放不下,於是她打算退一步:“我活著,他在法律上不算殺人,而且從頭到尾,他根本沒動過手,換句話說,他手上沒有沾一滴血。”

從人間理論上來說,老道並不是壞人,因為他很多時候都只是冷眼旁觀,所有的事情都是紫淵居士做的,沒有任何法律規定,看見了死人就要報警,只是說,在不威脅自身情況下,可以義務報警。

偏偏老道唯一一次動手,就是蘇雲,而蘇雲活著,她想要活著的名額,也拿不出證據證明當年老道虐殺她,那老道在法律上就沒有罪。

可以證明老道主謀的紫淵居士死了,趙塗胡是靜靈門那邊要的,而且他眼中蘇雲也是紫淵居士殺的,無法證明是老道計劃殺人。

蘇雲直接跟林瑯說:“我只有一個要求,廢了他的功力和長生之術,什麽都沒有的話,他茍活幾年就幾年。”

老道聽見了,直接罵道:“小鬼!你休想!”

那老道用的長生之術是固定了歲數,廢掉功力和長生之術之後,他並不會立馬死亡,而是回到自己真正的老年狀態,他的骨齡目前大概在八十歲,長壽之人最多還能活二三十年,看在林瑯的面子上,已經很寬容了。

林瑯在猶豫,因為他知道,這對師父來說,不是寬容,失去長生和功力,比死了還難受。

蘇雲見他猶豫,就說:“任由你師父這樣下去,遲早會釀成更大的錯,今天你覺得他要我的命你作為徒弟,無法違抗,日後他要殺更多的人提升修為呢?”

看那老道一再說蘇雲跟殯儀館的員工是妖就能看出來,林瑯多少不能過自己心裏那關,只有妖魔鬼怪能讓他配合,可從頭到尾也沒完全下死手。

連蘇雲這一幫真不是人的東西他都不能下定決心殺,難道將來要去殺活人他就動得了手?

在季微棠跟蘇一翎的攻勢下,老道節節敗退,他突然喊了一聲:“林瑯!你要看著他們把你師父殺了嗎?”

林瑯捏緊了劍,他看向蘇雲:“館長,你說的,只要我師父沒了功力和長生,你就放他一命?”

蘇雲點頭:“是,我重塑肉身,當年因果就斷了,我不可能為了當初的事情重拾因果影響我日後的修行,但今天他騙我過來,想要我的命,總得給我一個交代。”

“好。”林瑯沈重地應下。

幾乎是應下的瞬間,林瑯就到了老道身後,直接一掌打在老道的後心,老道動作立刻僵硬,接著面目扭曲起來,嘔出一口鮮血。

這樣的突變誰都沒意料到,季微棠揮出去的刀硬生生收回來,蘇一翎也收回了從黑暗中送出的刀。

老道手一送,拂塵掉在了地上,他渾身僵硬,努力想轉頭,卻因為消散的功力和長生之術,他慢慢回到了老年正常的狀態,無法控制老化的腰椎轉身,連轉頭都顯得那般僵硬。

林瑯收起劍,上前扶住老道,點住他幾處穴位保住命,說:“師父,你養育我長大,我永遠是你徒弟,但我不想看到你再過兩年,死在館長手裏,她今天只是身體沒煉好,可按照今日天雷的程度,她最快,再有半年,就沒有限制了……”

現在跟蘇雲結怨,頂多熬她半年時間,她肯定會報今日之仇,修道者,有仇今天就報了,之前蘇雲一直不動紫淵居士,是因為紫淵居士在蘇雲重生後很謹慎地沒跟她結仇。

如今老道卻是蘇雲身體快成的時候跳出來結仇的,蘇雲必不可能再放過。

比起能再活半年,林瑯願意給變成廢人的師父

養老送終。

哪怕,林瑯的出現,真的是因為老道對紫淵居士袖手旁觀。

老道整個人仿佛失去了生氣,他沒死,老態龍鐘,好似走路都成了困難,他努力控制自己發抖的手,扣在林瑯脖子上,想捏斷林瑯的脖子,好跟他同歸於盡,可是一個普通老人的力道,想要捏斷一個天人的脖子,完全不可能。

蘇雲走上前去,仔細觀察了一遍老道的臉,說:“你的死期改了,目前死期是十年後的九月二十七日,公歷的,接下來的十年,好好活著,我會每年,去跟你說一次死期。”

不怕死的人聽見死期會開心,怕死的人經常聽見死期,會瘋狂,精神壓力會一天天變大,最後逼瘋自己。

他已經很老了,或許將來會得一切老年人才會有的病,但蘇雲不會輕易讓他死亡,今天看到的死期是十年後,蘇雲就會想辦法讓他體驗一下老年人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求死不能是什麽感覺。

就像那些被選中的孩子,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卻被控制著只能當木偶,才十年,算便宜這老鬼了。

越想越氣,蘇雲直接擡手又給了老道一掌,直接震斷了他幾處筋脈,讓他失去了四肢,除非他再有大機緣,不然連重新修煉的機會都沒有。

林瑯於心不忍:“館長……”

“既然留他活著,那我就得小心你日後心軟,而且他活了兩千多年,肯定知道點別人不知道的秘法,我這是以防萬一。”蘇雲嚴肅地說。

老道氣得直接暈了過去,林瑯背起他,卻不知道能去哪裏。

事情是季微棠跟蘇一翎收尾的,他們重新引來雷雨,將廟宇劈得更幹凈一點,下雨是撲滅大火。

如今季微棠跟蘇一翎做事已經不像當年那樣,失去蘇雲一次,自然謹慎到了極點。

不管老道在這個廟宇裏藏了什麽,都劈得一幹二凈,只要毀掉了,他就沒有辦法回頭。

處理完山上的事情,已經快天亮了,他們現在這情況不能走大路,五百裏地靠自己飛過於辛苦,於是蘇一翎到山外的鎮子去打車,之後再回來接他們。

蘇一翎離開的時候他們在山腳下等,老道一直沒醒,年紀大了氣暈過去確實不太好醒來。

趁這個機會,蘇雲讓林瑯、大師傅和艷鬼具體說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林瑯跟大師傅和艷鬼道了歉,說他其實早一點時候,就收到了師父的信。

玉觀音送來之後,蘇雲要推演誰送的,大家的結果都差不多,只有林瑯的不一樣,那個地點是他小時候曾經訓練過的地方,所以他起了疑心。

作為師父,其實老道做得已經很好了,該給林瑯的一樣沒少,他們逐漸變生疏,大概是林瑯十四歲之後。

那一年老道帶林瑯去歷練,偶遇厲鬼,林瑯被一嚇,直接嚇出了金身,那仿佛天生自帶的紫金光芒,是老道練了一輩子都沒練出來的東西。

回去之後,林瑯就感覺到師父對自己有點疏遠,沒多久,他的學業壓力突然變得很大,他以為都是正常的,努力滿足師父的期待,可師父好像還是不太高興。

大概是六年前,師父突然又高興起來了,但變得行蹤不定,那個時候林瑯還在念大學,以為只是師父一個人在道觀太寂寞了,就到處跑。

等到大學畢業,師父說要閉關,將道觀給了林瑯,說他修為已經夠了,升任主持沒關系的,林瑯就這樣繼承了師父的紫袍,殊不知,老道那個時候獲得了蘇雲的臟器,準備暗自修煉,好在將來超過林瑯,再殺了他。

林瑯在道觀生活了一陣,他忍受得了這種清苦的生活,直到一年前,師父回來了,不是出關,說是來看看他,見他生活得很清苦,就說他的修行已經到瓶頸了,應該下山游歷,多見識見識。

於是林瑯下山開始游歷,果然他處處都不適應,但是下山之前師父給他算了一卦,說是近期都不要回去,如果不確定方向,就給自己算算。

不知道老道先算出來林瑯跟蘇雲有緣,還是做了什麽手腳,總之,林瑯按照卦象的指引,找到了殯儀館的招聘廣告,就來應聘。

事情一直都很簡單,他努力工作,看著活人死人在殯儀館來來去去,是最好的歷練方式。

玉觀音不對,林瑯當即給師父偷偷傳了信,師父說回頭再給他解釋,他就沒懷疑。

這座長雲廟林瑯不認識,他過來的時候是抱著保護蘇雲的想法來的,結果踏上階梯,他就發現師父布置的障眼法。

蘇雲身體特殊,不會被障眼法迷惑,或者說,障眼法對她沒用,所以她一路順利地走到了廟宇裏。

而林瑯在一開始就發現了不對,留了一個假人跟在艷鬼身後,實際上用最快的速度悄悄離開,他來到長雲廟中,看到了站在大殿中的師父。

許久沒見師父了,林瑯還是很高興的,然而師父說,蘇雲是個起死回生的怪物,而且,她還破壞了老道辛苦做的鎮壓陣法,蘇雲就是個邪物,不然為什麽她每去一個地方就出現傷亡?

這一年裏,因為蘇雲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林瑯想反駁,但老道說,蘇雲這樣的人,就該回歸死亡,重新投胎有什麽不好?她能活著,是因為父母的執念,不是她自己真的能活。

蘇雲想活還是想死呢?

其實林瑯不知道答案,因為蘇雲很少說這個問題,他覺得蘇雲的活著或者死亡,都是順其自然,她是一個很隨心的修道者,道過於穩定了,就無視生死。

老道看出來林瑯猶豫,就說:“你出去一年,可能跟他們相處出感情了,這樣吧,你去困住那兩個鬼,蘇雲不足為懼,為師親自收了她,等此間事了,你可以送她一程,來生也好相見嘛。”

林瑯覺得不妥:“師父,這不合適,她現在,算是個活人啊。”

“當年她被紫淵居士殺的時候,為師就在附近看著,她是個死人,死人就該回歸死亡。”老道篤定地說。

“那兇手呢?師父你在,你看見了?還是……你就是兇手?”林瑯這一年裏跟著蘇雲看見了諸多線索,卻始終沒有答案。

剛問完,老道就給了林瑯一巴掌,說他不尊師重道,問出這種問題簡直是欺師滅祖,他作為師父、父親,難道連讓徒弟幫忙的權利都沒有嗎?

以身份壓人,林瑯還是忍了,若今日之事要償還,他願意往後百世都為蘇雲奴仆,就當是……償還師父的恩情。

後來的事情發展已經超出了林瑯可以思考的範圍,他似乎從季微棠那裏聽聞了什麽秘辛,他親眼見過狼姑娘,知道關於天人實驗品的一切,他同樣知道自己的特殊性,很難不去懷疑師父的言行。

若從根源上就是錯的,他就不是在認賊作父為虎作倀嗎?

種種煩擾,讓林瑯同意了蘇雲的說法,這已經是受害者退讓的結果了,林瑯也懷疑,自己是不是修道修傻了,過於失去人性,開始覺得人類做什麽,都應該接受可能出現的後果。

許多事難以細想,跟蘇雲說了一遍,也找不到答案。

蘇一翎請了輛中巴車,他們一行人都暫時決定回殯儀館,地方大人多,好處理事情。

回程路上老道醒了,一直罵林瑯,偶爾咒罵蘇雲,就對著這兩個年輕人輪流罵,連司機都看不下去了,問是不是老人老年癡呆了。

老道一聽,更生氣了,開始罵司機,說司機咒他。

司機就不高興了,就近找了個精神病院把他們扔了下去,錢還了一半,說這單子他還不接了,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在這裏已經距離濱城蠻近,蘇一翎直接去租車行租了一輛車,沒找司機,跟大師傅輪流開車,好歹是趕在老道把自己氣死前回到了濱城。

林瑯將人放在殯儀館自己的房間裏,好說歹說,老頭就是生氣,罵得很難聽,不得已,問蘇雲借了點香,算是安靜了。

大家都累得不行,先休息了一天,老道不肯吃飯,季微棠請了人來打營養針,活著不成問題。

等都收拾妥當後,季微棠招呼林瑯跟蘇雲過來,將一些證據分別送給他們。

林瑯的比較少,季微棠先跟他解釋:“我跟一翎挺早就見過你的,你有記得嗎?”

見林瑯搖頭,季微棠就說:“你七歲那年,進山采藥被蛇咬了,是我跟一翎救了你,還是一翎背你回去的。”

說起這件事,林瑯就想起來了,他神色訝異:“是你們?”

季微棠點點頭:“對,那個時候哪裏能想到後面這麽多的糾葛?”

當年季微棠跟蘇一翎年輕,修為也不高,路過看見一個倒黴孩子,順手就救了,想著為失蹤的女兒祈福,萬一也有人遇見了他們受難的女兒,願意伸出援手呢?

在蘇雲去世後,季微棠跟蘇一翎過得很緊張,他們要保住蘇雲的身體又要保住她的魂魄,特地跑了一趟地府,去找到蘇雲的生死簿,發現蘇雲很難死。

他們其實有個很簡單的辦法,就是等蘇雲的身體再次修覆完畢,然後將她的魂魄放進身體裏,就能覆原,跟原來一模一樣,甚至沒那麽多限制。

地府判官是這樣跟他們說的,蘇雲現在的身體已經被煉成了,她的生死與凡人不同,等死而覆生,她的命盤還跟原來一樣。

季微棠跟蘇一翎回來看見那具在慢慢修覆的身體,還有蘇雲那看似極好的命盤,兩人憂慮了一晚上,決定斬斷蘇雲的過去。

曾經的蘇雲,從出生到死亡,都被人設計利用,憑什麽她死而覆生還要接受那樣的命運?

死而覆生就應該是新生,與過去沒有一絲關聯的新生,到時候蘇雲是否願意當他們女兒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她是自由的,想去報覆、想逃離濱城、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她什麽都可以做,沒有一點點累贅。

重新塑造一具與過去無關卻要更好的身體很難,契約簽了一條又一條,萬事俱備之後季微棠跟蘇一翎將蘇雲放出魂燈,問她選擇哪個,是那具還在修覆的身體,還是一具新的。

選擇之後都要承受身體修覆的痛苦,過於痛苦的話,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蘇雲看了一眼那個被挖出了五臟和眼睛的屍體,選了新的,她想法跟季微棠夫妻一樣,既然重生,那就要無牽無掛地重生。

但重生太痛了,蘇雲果真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從失蹤到重生後,她記憶模糊不清,實際上是過度痛苦造成的自我保護,她忘記之後季微棠跟蘇一翎就沒提,只說了個大概,剩下的打算等她身體完全好了、能承擔因果後再說。

身體慢慢融合煉成人形需要一段時間,蘇雲感覺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一遍,像個小嬰兒,後來是兒童、少年,在殯儀館裏跑來跑去,等紗布全部取下,她就長回了原本的年紀。

此時季微棠跟蘇一翎想去尋找蘇雲失蹤的五臟跟眼睛,蘇雲忘了,他們可沒忘,必須找回來,再為蘇雲報仇。

於是他們借口讓蘇雲接管殯儀館,蘇雲心疼他們這幾年特別辛苦,就提到說他們可以出去玩一陣,常年游歷的人,怎麽可能待得住呢?他們一定會想念走遍天南地北的感覺。

接下來一年的事情,有些出乎季微棠跟蘇一翎的預料,他們在找尋臟器的過程中,那些臟器也在找蘇雲。

便一次次擦肩而過。

賴姝他們去遲了一點,找到的時候賴姝已經獨自離開,他們後來又偷偷回了一趟濱城,發現賴姝在濱城裏,肝臟則在蘇家,這些地方距離蘇雲太近,他們就沒動手,去找其他地方。

誰知道蘇雲動作更快,去將米釀找回來了,到這裏,季微棠跟蘇一翎哭笑不得,他們找的速度竟然沒有蘇雲偶遇的速度快,想來這也是天意。

後面季微棠跟蘇一翎幹脆往更遠的地方找,突然偶遇了林瑯的師父,他們不認識這個已經閉關很久的老頭,但從他身上感受到了蘇雲的氣息。

那一刻,兩人就知道他是兇手了,後來經過探查,發現了林瑯的痕跡,還有蘇雲其他臟器的所在。

林瑯是個被操縱了很多次的實驗品,他第一世甚至可以追溯到五百年前,他第一世只是普通的六親緣淺,本來應該是平凡過完一生,再慢慢修煉,總能終止人間苦難,結果被抱走了。

第一世林瑯堅持不住,死在了五歲,第二世他因為鍛煉過的體質,堅持到了六歲,每一世,都能堅持久一點。

到這一世,他其實能堅持更久,但他的出生,比蘇雲晚了一點,無法跟紫淵居士算的對比上,老道覺得,紫淵居士自己算出來的,才能是他命運相關,就將蘇雲推給了紫淵居士。

可林瑯這個煉好的也不能不用,不然太浪費了,於是老道就去等著收了林瑯當徒弟。

沒事的時候當徒弟,有事的時候他就是最補的寶物。

成功的天人實驗品體現在絕佳的天賦,老道從一開始看靈寶的狀態,到開始嫉妒林瑯進步神速,他就想拿林瑯當大補丹吃了。

然而林瑯修為進步神速,老道已經打不過林瑯了,不得已,將目光投放在蘇雲身上。

這就是林瑯的部分,季微棠給他的證據,是老道自己留著的生辰八字和命盤,每一個,都是他,從五百年前開始。

而蘇雲這邊,有她剩餘的臟器,被季微棠跟蘇一翎取回來了,他們後來失蹤許久,就是去找這些臟器,可惜的是,因為蘇雲取走了一部分臟器,剩下的臟器負擔過重,靈智都散了。

好在,都活著。

還有一撮狼毛,季微棠說:“你們在地龍那邊鬧的動靜不小,我跟你爸後來有過去查看,狼姑娘的癥狀很難痊愈,我們想了個辦法,就是讓她的獵戶父親帶她去深山度過餘生,不要再為她續命了,從地府過一程,說不定能結束她的悲慘命運,下一世,或許能跟林瑯差不多。”

“那她愛人怎麽辦?”蘇雲下意識想到這個問題。

季微棠沈默一會兒,道:“世上多數人有緣無分,他們只是有緣見了一面,不代表就是彼此的正緣,若真是命中註定,雙雙投胎後,未來也有機會相遇,不是嗎?”

緣分的事太長,蘇雲總不看不到尾。

過去的事情,在拿回臟器的這一刻,徹底終結,蘇雲感覺自己身上空洞洞的地方,填補完全。

將臟器都送給米釀,並且告訴她好好養,將來還會覆活之後,她高興地跑走了,蘇雲回頭看向季微棠:“對了,媽,那蘇家呢?他們家怎麽回事?”

季微棠笑了下,說:“知道養小鬼為什麽都會反噬嗎?”

蘇雲點

頭:“知道啊,養小鬼是養大了小鬼的惡念,小鬼長大了,就不會滿足於供奉的那點東西,之後就會想要吃掉宿主。”

“並不是每個小鬼都有這樣的想法,它們偶爾也嫌宿主臟,惡人才會養小鬼,他們不是養了小鬼才做壞事,是做太多壞事了,需要養小鬼鎮壓,小鬼壓不住了,也算一種反噬。”季微棠輕聲解釋。

頓時蘇雲就明白了,她在蘇家的定位相當於小鬼,她看不上蘇家那些手段,覺得蘇家臟,連報覆都臟了自己的手,可如果沒有她壓著,蘇家做的那些惡,會都跑出來報覆他們。

而紀夫人跟蘇父在接受蘇雲肝臟後一直求仙問道,他們害怕那個肝臟,更害怕背後裝神弄鬼的老道,所以開始後悔為什麽要把蘇雲抓回去。

可是當他們擁有了另外的視角之後,看到那些曾經被蘇雲鎮壓的惡,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活命機會。

人在死前會看到一些特殊的東西,季微棠跟蘇一翎自從知道肝臟在蘇家,特地留了熟人監視,他們傳回來的消息說,那些來報仇的鬼魂在纏著蘇家夫妻,鬼的數量一多,他們自知沒有機會,就只想著保全兩個孩子。

紀夫人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但在許多人來報仇的時候,她偷偷點了名單,發現不少都是後來死的人來報覆的,換句話說,蘇雲的體質真的幫忙鎮壓了很多事情,為什麽後來的不行?

跟蘇父互相排查過來尋仇的鬼魂,發現都是老頭子提議蘇雲跟蘇蕓交換命格之後,而他出現這個想法,是有人送他一尊沒有來頭的玉觀音。

那尊玉觀音查不到送的人,但老爺子非常喜歡,一直放在自己的房間裏,每天起來都要親自給它供奉。

紀夫人和蘇父已經無法探查玉觀音背後的緣由,他們思來想去,決定把玉觀音送給蘇雲,算是給她一份賠禮,順便可以保蘇蕓一命。

而蘇父死到臨頭,或許是後悔,或許是覺得自己要做點事情彌補,就讓蘇凜公布賬單,只要蘇凜做了,那些鬼或許看在真相以及可以去找別人報仇的份上,放過蘇凜。

兩個孩子,就靠這些證據,被保了一命。

關於賬單的事情,最後警方抓了不少殺人犯,還有一些經濟犯罪的人,這數量堪比有人發瘋了到處帶證據舉報自家人,當然,以蘇家的家世來說,應該也算。

林瑯說,他並不是在長雲廟長大,他的道觀在更偏僻的山林裏,那是他跟著師父長大的地方,他打算回去收拾一下東西,將道觀搬到附近來,或許可以落在殯儀館後面那座山。

只是回去這段時間,老道就辛苦殯儀館的人看著了,不能讓他跑了。

蘇雲問他為什麽要選在殯儀館後面。

林瑯回道:“你不是說,每年都要去通知一次他的死期嗎?就在殯儀館後面的話,你晚飯後散個步就能到了,不用走很遠。”

“你想得還挺周到。”蘇雲如此評價。

等林瑯離開,沒過幾天,蘇凜跟蘇蕓終於被放出來,但警方的意思是,為了防止別人報仇,他們最近還是最好在警方的保護下,不要去沒有監控的地方。

他們要處理很多事情,但聽聞季微棠跟蘇一翎回來了,還是抽空來了一趟。

季微棠跟蘇一翎早知道他們要問什麽,將線人傳遞的消息告知,兩人在院子裏泣不成聲。

蘇凜恢覆得比較快,他擦幹眼淚,問,如果季微棠跟蘇一翎能夠提前回來,他們會幫忙嗎?是不是有他們幫忙,父母就不會死?

然而季微棠跟蘇一翎都搖頭,季微棠說:“雲雲當時不是給你們說過一句話?下那麽大的雨都滅不掉莊園裏的火,他們註定是要死的,而且莊園裏,無辜的人不是都活著出來了嗎?”

死掉的人,都不無辜。

蘇凜跟蘇蕓還是離開了濱城,他們放棄了蘇家所有的產業,連帶著那些還沒有出現意外的遺產,都過戶給了那些存活的孩子,兩人拎著簡單的行李就這樣離開,誰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往後或許不會再回來。

林瑯於五月份回來,帶著許多東西,向政府申請了地皮建廟,因為老道曾經的手續齊全,申請道觀的事情還算順利,就是占地不太大,說是人太少了,加上快癱瘓的老主持也才兩個人。

政府的意思是現在地都很緊張,就算山裏也一樣,如果日後有很多徒弟,那可以考慮擴建,但現在,能批的地皮就那麽點。

地皮太小,擺放完大殿就沒有位置生活了,林瑯不得已回來跟殯儀館簽訂了新的合同,他以前就包吃住,現在基本要求沒變,但各種其他員工有的福利他都沒有了,像是臨時工。

老道被送到了山上的道觀裏,林瑯下來上班的時候,就留兩個紙人照顧他,知道真相後林瑯很難面對這個對自己亦師亦父的人,只能避開不見。

五個月後,中秋節,蘇雲的身體覆原,她終於可以隨意使用自己的修為,一高興,拎著林瑯去山裏打了他一頓——因為只有林瑯能扛得住她的攻擊,完全的天人身體光是蘊含的靈力就自帶很高的修為,何況季微棠跟蘇一翎給她加塞了不少天材地寶。

活動完筋骨,蘇雲是飄著回來的,可見人身自由真的很高興。

季微棠找出了之前寄回來的玉樹,跟蘇雲說,那棵樹真的是月宮桂樹,但它並不能長生,它的作用是修覆,在地下很深的上古墓穴找到的,這種上古遺留的物品,用一點少一點,要不是蘇雲的身體一旦出問題,修覆十分苦難,季微棠跟蘇一翎未必會把這個東西搬回來。

如今蘇雲已經完美地修煉完,玉樹就該放回去了。

“為什麽?”蘇雲問。

“它也是天地靈物的一種,我們借用可以,但不能獨占,此前不確定你會不會受傷、傷得多嚴重,就多拿了一點,現在得把它種回去。”季微棠笑著回答。

既然要出門,蘇雲自告奮勇,說她也該出游歷了,就帶上了玉樹,拿著季微棠跟蘇一翎熬夜描繪的特殊地圖準備出發,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在殯儀館裏當一個被人保護的小公主,她得去找自己接下來的路。

出發那天,蘇雲背著包出門,發現林瑯換上了道袍,也背著包袱跟在她身後。

蘇雲詫異地看著他;“不是,你跟著我幹什麽?”

林瑯老實回答:“路途危險,我保護你……照顧也行。”

“我這身功力,根本不需要人保護好不好?”蘇雲沒好氣地懟了一句,卻也沒阻止林瑯跟著。

兩人背著行囊,開始用自己的腳丈量世界,他們還很年輕,可以看遍人間生死、世間百態、天地浩大,轉身,總有彼此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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