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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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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場空

艷鬼躲開一條冰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這小黑靠不靠譜啊?他怎麽打著打著跑了?”

冰棱依舊去追蘇雲,白龍身法了得,逗得那些冰棱自己打結,然而蘇雲坐在她身上,感覺要吐出來了。

蘇雲拍拍白龍:“別、別這麽轉,好暈啊,腦子要飛出去了。”

白龍倒是想放慢速度,可真的不能,那冰棱生了靈智,只要停下就在追著蘇雲。

實在沒辦法

,白龍只能吐出龍息將靠近的冰棱都打碎。

好歹不亂飛了,蘇雲緩了緩腦子,看向山澗:“這山澗下面估計也有陣法在隔絕上下空間,先破陣。”

白龍又打碎幾根冰棱,說:“我直接攻擊山澗可以嗎?”

山上還有人住,他們不可能直接把這邊全毀了,要是影響到山上就不好了。

蘇雲考慮到這點,下意識阻止:“不行,山上還有警察,附近的山背後也有居住的人,萬一發生地震跟山體滑坡就遭了。”

“可是我們不直接攻擊的話,都被這些冰棱擋死了。”艷鬼抽空沖到蘇雲身邊護法,快速說了一句。

之前賴姝說自己被關押的地方時提到,整座山都是禁錮她的陣法,要想出去,就得從木屋開始,一點點把機關、裝置、陣法都破壞,而且防範陣法可能生出靈智,如果有靈智的話,甚至要在時限內破陣,不然就恢覆了。

小嵬山的陣法設置不知道為什麽,蘇雲看起來總覺得比關押賴姝的更細致覆雜,像是考慮到了會有很強的人來拯救那顆腎。

龐大覆雜的陣法互相支撐,就算林瑯,他們在下面拆了,也不妨礙上面的在抓蘇雲。

在不清楚上下陣法運轉規律的情況下,攻擊其中一個陣法純屬出力不討好,不如考慮一下怎麽把冰棱主體逼出來。

蘇雲猶豫著是否進入山澗,或者走兩位師傅他們已經開通好的路,還沒做好決定,猛然間,眾人感受到山澗下升起一道巨大的劍氣,劍氣未到,金芒已經清晰可見。

阿休反應很快地去撈鬼新娘往天上飛,白龍更是一尾巴卷起艷鬼就往另外一個方向跑,他們速度特別快,蘇雲差一點就被甩飛出去了。

就在他們飛到遠處的下一瞬間,劍氣沖天而起,紫金的光芒照亮天際,仿若雷光。

隨後林瑯他們的氣息都出現在了山澗中。

蘇雲探頭去看,之間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四處逃竄,林瑯緊追不舍,山澗下的陣法被破壞,冰棱沒辦法依靠陣法隱藏氣息,沒一會兒就被黑龍跟兩個師傅圍攻了。

不過一直沒見紫淵居士,蘇雲皺起眉頭,吩咐白龍說:“小白,你放阿艷在上面,你跟我單獨下去看看。”

艷鬼被白龍尾巴松開,飛到蘇雲身邊:“館長,這太危險了,我跟你們一起下去吧?”

蘇雲搖頭:“不需要,抓住那個冰棱,下面就沒有什麽危險了,你們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輔助林瑯,他修為高,一劍就能破上下兩層陣法,說明冰棱本來就不是他的對手,不過肯定還有其他原因才抓不住,你們多點人手看著那冰棱我才能放心。”

無論什麽時候,蘇雲決定的事情就無法被更改,艷鬼只好留下,用擔憂的目光看著白龍帶她往下飛。

由於被林瑯他們緊追不舍,冰棱分不出來去追蘇雲,他們也註意到了蘇雲騎著白龍在往山澗下去,便有意無意地為蘇雲掩護。

山澗真的很深,落到底後不遠處就是地下河,這倒也正常,這種地形,下雨下雪後很容易積累自然水形成一小段的地下溪流。

白龍體型對於山澗來說有點大,所以下落到一定高度後蘇雲就收回了,讓她變回玉佩模樣。

蘇雲自己跳到溪流邊,環顧四周,可見有一個方向帶著光亮,她便走過去。

走近一些就能看到那些被破壞的陣法紋路,上面還殘留著不同人的氣息,有林瑯用劍劈開的,也有兩個師傅用火燒的,他們下來後確實沒停歇,就一直在破陣了。

陣法裏有什麽東西,蘇雲更好奇了。

會跟她猜測的一樣,是她的腎臟嗎?

走進一道半塌的山門,蘇雲走進去,裏面居然是被冰封的洞穴,所有東西都被冰封了,紫淵居士木然地看著陣法中央擺放的祭臺,上面有一顆依舊鮮活的腎臟,周圍冰甚至沒辦法把它凍起來。

靠近腎臟後蘇雲終於升起那種見著自己身體一部分的感覺,與當時碰見賴姝類似,看來之前她所做出的一切猜測都沒錯。

紫淵居士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出聲:“那是你的腎臟。”

“我知道啊。”蘇雲隨口回了一句,走到祭臺上抓起自己的腎臟,入手居然還是溫熱的,好像剛從人體裏掏出來。

“腎臟是一對。”紫淵居士平靜地說。

蘇雲楞住,她凝視自己手上的腎臟,只有一邊,不確定是左腎還是右腎。

此時蘇雲也註意到紫淵居士的不對勁,她回過頭:“你想說什麽?”

紫淵居士盤腿坐下,擡頭看站立在祭臺上腰桿如當年一樣直挺的蘇雲:“我尋長生上千年,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但在見到這顆腎臟的時候,忽然明白,我沒有機會了。”

他第一次沒有加上自稱,很頹唐地說了“我”。

蘇雲盡管算到他會精神驟變,卻不明白到底什麽讓他變化:“為什麽?天語者的祝福依舊在,這也只是一顆腎臟,我還沒能向你尋仇,怎麽突然這麽悲觀?”

“你才是我真正做的最後一顆不老藥。”紫淵居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神態仿佛一瞬間老了幾十歲,盡管模樣沒變頭發也沒變白,可精氣神都沒了。

“啊?”蘇雲聽傻了,“你確定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麽嗎?”

紫淵居士不語,低頭從袖子裏掏出一本書扔到蘇雲腳下。

蘇雲放下腎臟,擦幹凈手去撿書,上面的名字很直白,就叫《長生不老術》,看字體跟老舊痕跡,應該是五代十國的東西,如果不是乾坤袋裏有乾坤,很難在地面上存在這麽多年的。

裏面寫了各種長生不老的辦法,有修煉、積累功德、繼位、吃仙藥、仙人點靈智等等,不少都是傳說裏的有的辦法,更像一本志怪小說合集。

只有最後一條辦法是,補全五臟六腑。

這個補全五臟六腑跟修煉其實很相似,修煉也是為了補全人殘缺的五臟六腑並且以後天之氣修回先天之氣,但修煉這東西,天分、機緣以及道心影響太大,不確定性也大。

但書籍裏寫的這個辦法是制造一個五臟六腑齊全的小孩兒,這個小孩兒一定要平安長大,中途不能有一點點思想錯位,道心更不能崩潰,必須以一種穩定不變的態度活到一場特殊的死劫。

世界上這樣的小孩兒並不少,仔細找找還是能找到的,紫淵居士就找到了很多個,但那些小孩兒都沒辦法一輩子保持不變。

都說真正的人六親緣淺只嘗因果不累身,受完劫數就能得道升天。

可當一個小孩兒真正來到世界上,他就不可能完全不變,他遇見的人、事、社會環境、成長遭遇等等,不可能永遠不變。

倒黴一點的,就可能像狼姑娘那樣,忽然遇見一件不應該出現在生命中的姻緣,這怎麽算?

愛情還算是比較難遇見的,憎恨、貪婪、憤怒等等情緒,說完全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一旦出現一點點,就算廢了。

這種小孩兒長大後多數會有劫數,一般來說活不了多久,或者劫數之後變成如今的普通凡人,所以時機很重要。

一個養好的人,紫淵居士要耐心地等待他遇見劫數,再趁對方半死之際互相交換身體以及命格,這樣才能占據對方的一切,擁有長生的資格。

當然,紫淵居士一開始不算特別重視這個辦法,直到……他發現天語者的祝福,帶著滿滿的惡意。

無數次遇見長生之法,卻都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失敗,一次兩次可能覺得還能接受,但幾百次上千次呢?

傻子都知道在伸手會被打的之後就不伸了,紫淵居士卻還要一次次相信並且去嘗試。

所以地龍有一段時間覺得他瘋了,殺了那麽多小孩兒,就為了制造一個合格的人。

後面又不做了,是因為紫淵居士突然意識到,完美的人類,也是可遇不可求。

蘇雲是紫淵居士在長久地計算之後最成功的一個,她生來靈魂就穩固得仿

佛不像人,誰都不能撼動她的思想,不感親情、不貪友情、不念愛情,簡直是一個完美的修仙苗子。

當年與蘇雲遇見,確實只是巧合,紫淵居士到處找小孩兒,算到蘇雲的運勢,加上蘇家想要,就一拍即合。

紫淵居士那些年實驗下來也看明白了,想要一個小時候不會崩潰的孩子,就不能出生在太窮的家庭,不然當面對貧窮的時候,心態就崩了。

可是蘇家對蘇雲的態度也不好,紫淵居士居然本來都要去警告蘇家了,卻發現蘇雲非常穩定,一點沒出問題。

很多事情並不是當年就想到的,盡管紫淵居士說照看蘇雲多年,看著她長大,也在盯著她的命格,但一開始確實沒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覺得她的命格最後還是挺有用的。

直到蘇雲命中劫數即將到來,她被蘇家告知不是親生的孩子。

一般人遇見這種事多少心態會不穩,蘇雲卻沒變,是這一刻,紫淵居士才打算把蘇雲當成一個替代品用。

雖說是個女孩兒,可只要能長生,管它呢。

蘇雲看完了書內的長生之法,她更疑惑:“既然你當年有心用我的身體長生,那為什麽,最後沒成功?反而我的臟器到處都是?這個祭臺又是什麽東西?我之前還遇見了我的脾臟。”

紫淵居士眼神疲憊:“正常,現在的人啊,五臟六腑有一兩個就算成人了,所以你的臟器能生出靈智並不奇怪,有些東西我賭咒不能說,只能告訴你,我把你帶得太好了,所以不止有我一個想利用你的命格運勢。”

沒想到原來那具身體還是個香餑餑,到處有人想要。

人無語的時候真是會莫名其妙笑出來,蘇雲好笑地說:“你這意思,是說當年除了你,還有別的勢力想殺我,並且最後留下了我的臟器跟眼睛,就為了像這樣,放在祭臺上?”

“這是因果祭臺。”紫淵居士絕望地說。

聽到這個稱呼,蘇雲還茫然了一下,隨後想起來是有這麽個東西。

祭臺有很多種,什麽樣的陣法搭配什麽樣的祭臺就能發揮什麽樣的效果,之前在賴姝那陣法都已經被破壞了,腳下這個也是,蘇雲只能看出來是轉運。

就是把臟器本身帶的運勢轉到另外的地方去,接收運勢的地方或者人就能運氣爆棚,運勢積攢到一定程度,擁有帝皇命格或者跟紫淵居士一樣求長生飛天也不是不可能。

而因果祭臺又是一種更陰間的祭祀方式,意思是所有與祭臺上祭品有因果的人與物,他們自帶的運勢,也會一並被借走。

舉個例子,蘇雲此前那具身體因果相關的人有蘇家、朋友、紫淵居士師徒以及一些跟她關系不好的仇人。

那些人的運勢會隨著這些陣法的運轉,運氣越來越差,因為都被連帶著蘇雲的臟器一起被借走了。

“竟然是這樣,我說怎麽我都死了,蘇蕓還有蘇家的運勢卻沒有跟我一樣,原來是黃雀在後。”蘇雲恍然大悟。

此前蘇雲一直覺得是那個蘇蕓撐不起命格,或者她們之間能互相影響,畢竟她們兩個的存在太緊密了,沒想到是因為所有運勢都被借走了。

紫淵居士盯著自己的雙手:“你的臟器,是我親手挖出來的,你知道的,我只是活得長,修為本身並不高,我第一次那麽恐懼,盡管舍不得你的身體,還是忍痛把最重要的臟器跟眼睛給了出去,我以為我還有機會……”

但其實沒有了,只要這些陣法在一天,紫淵居士永遠不會有機會,他會越來越倒黴,天語者給的祝福只是讓他找到長生之法,剩下的全憑他自己的運氣跟實力,都被借走之後,他再無長生可能。

蘇雲走到他面前蹲下:“這麽久了,你一直沒發覺?”

“天語者的祝福足夠強大,影響了我的判斷,當年我盡管知道要用你的臟器來做什麽,卻沒想到這麽絕。”紫淵居士還能對著那祭臺迸發恨意。

每個臟器的祭祀地點都只有搶身體的人知道,紫淵居士當時只負責挖,因為他對蘇雲的身體最熟悉,那是他選了上千年、又小心翼翼維護命格二十幾年的身體,他甚至可以說比蘇雲更了解她身體器官的位置。

蘇雲將書籍還給他:“還是別放棄吧,說不定我有機會找回所有的器官呢?當所有的祭臺被破壞,你不就好起來了?”

紫淵居士並不覺得安慰,只覺得自己被嘲諷了,他凝視蘇雲漂亮的眼睛,與當年一模一樣。

當時蘇雲並沒有死透,為了能夠成為祭品,蘇雲是活著被剖出五臟跟眼睛的,他下的刀,每一刀都非常完美,拿出來的時候,那顆腎還比如今祭臺上的那顆滾燙一些。

取了臟器跟眼睛後剩下的身體被丟在了原地,紫淵居士覺得沒用了,就沒有管。

可是蘇雲回來了,她對外說,親生父母找到了自己,她的父母是濱城唯二殯儀館的老板,那對夫妻在業內也算有名,為人和氣普通,紫淵居士對他們再熟悉不過。

蘇一翎跟季微棠半道出家卻比許多修煉了很久的人都強,這何嘗不是種命運不公?

他們甚至可以瞞天過海讓所有人都以為蘇雲失蹤或者死亡的時候,偷偷給她換了一具更奇特的身體來,這具身體萬法不侵、無視因果,硬生生讓蘇雲回來了。

紫淵居士簡直不敢相信,那對夫妻怎麽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怎麽瞞過天地?蘇雲就應該是個死人了,他們怎麽跟天道與後土娘娘交代,說人沒死,又回來了?

劫數過了卻沒死,難道不是一種逆天而行嗎?

想著這些,紫淵居士咬著牙說:“你明知道,被吸走的因果再也不會回來,我難有挽回的機會,我甚至沒辦法像你一樣換一套因果去報仇!”

紫淵居士絕望就絕望在,他不知道蘇雲是否真的可以把這些臟器的祭臺都破壞完,因為蘇雲已經有新身體了,如果不是偶然遇見,她自己根本不會去找。

既然不會找,那蘇雲很可能接下來直到成仙成神都不會管這些祭臺,那紫淵居士豈不是要苦等到自己死掉?

其實吸走運勢的影響已經越來越明顯了,紫淵居士一直以為是遇見蘇雲這倒黴孩子的緣故,今天才確定,不是蘇雲這個人的命格跟他相沖,雖說也有蘇雲故意影響他的原因在,可最大的原因,是這些因果祭臺。

祭臺本就抽取了他所有的運勢,加上蘇雲的影響才顯得他最近特別倒黴。

長生之法尋找的速度已經逐漸慢下來,而且每一個找到長生之法能起的作用越來越小。

為什麽無論是蘇雲還是林瑯,都算出來紫淵居士命不久矣?

因為紫淵居士本身是靠一次次嘗試長生之法保持年輕的,他盡管不能做到完全長生,可在天語者的祝福之下,還是有一定的作用,每次加的壽命都不多,好像總是在吃不太管用的腐爛蟠桃,能延續壽命是沒錯,可從原本的五百年變成了五百天。

紫淵居士靠這種方式茍活到現在,天語者的祝福似乎在隨著地龍那邊的村落消失而逐漸減弱作用,祭臺吸收運勢的功率卻保持不變,這幾乎已經明示了他等不到蘇雲將所有祭臺都毀壞。

死期竟然是悄無聲息降臨的,紫淵居士從來沒想過有這樣一天。

所有的長生之法都再無用,哪怕現在給他一顆成仙的仙丹都沒用,他需要的是了卻與蘇雲的因果。

蘇雲的因果有這麽強大,是因為她本身強大,紫淵居士精心培養的命格與身體,那是成仙的苗子,自然可以牽制地仙以下的存在,盡管需要以命為代價。

處處是因果,當年種下的因,都成了如今砸死自己的果。

修道講究不信命,管它好的壞的,打不死我的終究讓我更強大。

唯一的問題就是,紫淵居士打不過,他反過來被自己培養的替代品給牽制了。

蘇雲聽得都生出了些許憐憫:“你是不是在後悔,當年同意把我交出去?”

如果沒有把蘇雲交出去,那具身體就是紫淵居士的了,他或許真的能成功打破天語者的預言,獲得長生不老的資格。

紫淵居士想點頭,卻頓住了,轉而搖頭:“不能這麽說……我當時不交出你,我就得死在那,本質上,這個世界還是弱肉強

食生來註定,你命好,才一直好,我掙紮這麽多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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