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好好告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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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好好告別吧
“餵餵餵！海照月~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嗎？”
一直到下飛機, 海瑤還在追著海照月問她要如何平衡親人和伴侶的關系。
海照月完全無法思考。
她現在腦子嗡嗡發麻，塞滿了網友們的調侃，根本轉不過彎, 連帶著苗仲煜的信息都不知道該怎麽回。
現在只要想到苗仲煜，她的腦海中就會蹦出“小情侶”三個字，怎麽甩都甩不掉。
這種尷尬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前往自由區開見面會時才消退一些。
“哎~還是自由區好玩, 經常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片場就很無聊了，那些靈異主題的劇沒有想象力不說，就連妝效都很廉價。”
路過被冒犯到的兔子先生看著她們, 一雙眼被氣得通紅。
海照月一把捂住海瑤的嘴, 連連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 她瞎說的！”
兔子先生這才rua一rua耳朵，往前走了。
海瑤絲毫沒被影響，興致勃勃道，“真想帶杜簡來自由區玩一玩，然後讓他投資點像樣的奇幻劇, 我要當資源咖, 在裏面演鮫人！”
說完, 她看向海照月, “你要演嗎？我們可以演一對鮫人姐妹~”
海照月嚇得瘋狂擺手，“我哪有那個能力。我就是個織布的。”
“哼！你都不嘗試一下。”
海瑤不高興地努嘴，“那這樣, 你給我做一套裙子~那種哪怕在水裏也能美美的——我要驚艷全世界！告訴他們鮫人才是最美的！”
“——不過話說回來, 真有這樣在水裏也很好看的衣服嗎？感覺我所有的漂亮衣服一入水，就瞬間失去造型了——應該沒有這種不受水影響的布料吧？”
不知怎的, 海照月突然想到了拍賣會那晚看到的鮫綃。
她猶豫著，“……不一定。”
海瑤雙眼一亮，“……你有想法了？”
“八字沒一撇呢……可能還需要再研究。”海照月嘆了口氣。
拍賣會後幾天，她嘗試了各種姿勢在月下織布，甚至還特意跑去了燕京郊區的山上，都沒什麽進展。
正巧，今天要集會，她還可以問問鮫人前輩和胡漓。
如果她能織出鮫綃，海瑤說的那種在水下依舊飄逸的裙子也不是沒可能做出來。
她和海瑤算來得比較遲的，進入辦事處的時候，已經見到不少鮫人在聊天。
作為鮫人中的翹楚，海瑤一出現，就吸引了現場全部鮫人的目光。
大家紛紛圍上來跟她打招呼，海照月很自覺的默默退到人群外，其他人雖然好奇，但也只是看了她兩眼。
“餵，你怎麽不上去跟大家聊天？都很久沒見了吧？”
這時，突然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是海來寶。
幾年過去，他又黑了不少，整個人顯得有些圓潤。
海照月笑笑，“你什麽時候到的啊？”
“今天上午。”他捋了捋額前的短發，“也不知道來的是誰，來做什麽。該不會有什麽大事發生吧？”
“大事？什麽大事？”
“比如……全族搬遷？大家都想來陸地玩玩？如果這樣的話剛好，我帶我媽去我們的度假村逛逛。雖然我們那水質惡化很嚴重，但度假村表演是真的不錯，我也有節目。對了，你是不是也可以帶你奶奶去燕京玩一玩，她們那輩沒去過陸地，是吧？”
海照月心裏一動，竟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她已經很久沒見到奶奶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如果她見到自己的朋友，應該也會十分高興的吧？
“噢！對了！我都忘了恭喜你！你現在名氣很大呢！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相信鮫人竟然能靠著織布在陸地闖出名堂！”
大概是聽到“織布”兩個字，一旁另一個鮫人也湊了過來，“電視上那個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同名呢！”
她圍著海照月走了一圈，“你變化真的很大，以前你一直低著頭，說實話，我都不記得你長什麽樣子呢~現在你可真厲害！”
海照月楞楞地看著她。
說實話，她也記不起眼前的女孩是誰，叫什麽。
在那些漫長的日子裏，她頂著別人異樣的眼光和評價，腦袋埋得一天比一天低，早已經忘了擡頭是什麽感覺。
她微笑道，“謝謝。我也想不到呢。”
那女孩還要再拉著她說些什麽，一聲熟悉的咳嗽聲打斷了他們的自由交流。
“咳咳，來了多少了？”一臉慈祥的黃會長笑瞇瞇地問。
他大略地掃視了一眼會場，“謔，你們這群小崽子們，是不是還有不少沒到的？有沒有代表別人來的？舉個手我看看。”
鮫人群中有幾個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會長！海正豪他元旦值班！”
“會長！海島他跟船出海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會長~海琪琪說她不舒服，著涼了~”
……
黃會長捋了捋胡子，“你們別跟我解釋，跟你們老師解釋去吧！”
說完，他一側身，從他身後走出一個模樣清俊儒雅的青年。
“哇！海城老師！”
“竟然是海城老師！”
“海城老師你怎麽來了？來學習的嗎？”
……
鮫人們熱情地打著招呼。
海城微笑地看著眾人，“我對陸地比較熟，來去也省事些，加上我也想順道來看看朋友，所以就自告奮勇地來了。”
“我這次來，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提前結束你們的試煉期，把你們都帶回海道裏去。”
眾人一片嘩然。
“什麽？回海道？”
“發生什麽了？”
“回去做什麽？”
……
海城伸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快速地掃視了一下眾人，緩聲說道，“不知道你們發現沒有，現在陸地的汙染問題已經越發嚴重了。不說其他的，光我這一路游過來，就明顯覺得水質已經跟前幾十年完全沒法比。”
他擡起手，將袖子捋至胳膊肘，“看，我不過是繞路去考察了周邊海洋的環境，胳膊已經有些脫皮的跡象。”
“可是，這和回海道去有什麽關系？我們又不下海。下雨的話打傘或者不出門就好了。反正也不剩幾年，為什麽要提前回去？”有人小聲問。
海城的臉色嚴峻了一些，“因為經過長t輩們一致研究，決定在這幾年內徹底關閉海道，隔絕與海道這邊的聯絡。”
“啊？”
“什麽？”
“關閉海道？？”
“什麽情況啊？”
“關閉海道是什麽意思？”
“以前被人類屠殺的時候也沒有關閉海道啊？”
“你們還不明白，水體汙染和之前的被屠殺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災難。面對屠殺，我們可以躲進深海，但水體汙染，我們避無可避。關閉海道，隔絕兩界往來，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幾十年前，我們就發現海道這邊的環境在惡化。但當時我們都很樂觀地覺得這樣的惡化速度，百年之內並不會對我們造成怎樣的影響。”
海城微微嘆口氣，“直到前一段時間，我們在海道附近發現一條因為汙染而畸化的魚，我們才驚覺海道這邊的汙染已經達到了驚人的深度和廣度。”
“現在，被汙染的海水已經不斷往海道那邊滲透。而海道這邊的水系統自潔能力被破壞也只是時間問題，再這麽放任下去，我們遲早被波及。所以，長老們一致決定，徹底關閉海道，就像幾百年前的龍族一樣，這是我們自救的唯一方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迷茫惶惑。
“可是……海道不是一旦關閉就很難開放嗎？那之後呢？如果……這邊的環境恢覆了呢？”
海城苦笑道，“你們在陸地上也待了幾年了，應該比我更了解這邊的情況。你們覺得按照現在的情形發展下去，環境能恢覆嗎？我們是鮫人，雖然占了半個人字，可以水陸兩棲，但終歸是傍海而生的。你們現在眷戀陸地上的新奇事物，可以十年不下水，那幾十年呢？百年呢？”
“試煉存在的意義是為了讓你們見識過多東西，但如果危害到我們的生存，斷尾求生，是唯一的方法。”
他緩緩掃視眾人，放軟了語氣，語帶憐憫，“我知道，在陸地上的這幾年，你們可能已經有了相熟的朋友，有的還有了不小的成就，一時之間很難接受。所以，我會在這邊留到新年。新年過後，我們就啟程回海道那邊了。”
“孩子們，現在還有一個多月，回去和你們的朋友好好告別吧。”
話音剛落，“咚”的一聲。
“海瑤——”
“海瑤暈倒了——”
人群驚慌四散，海照月看到昏倒在地的海瑤。
*
辦事處的VIP室內，海瑤依舊躺在床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她還沒醒？”
海城走到床前，看著雙目緊閉的海瑤，一臉擔心。
海照月搖頭，“可能是太累了吧。”
“你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不過看起來比在海道那邊胖了，也白了。你奶奶還擔心你在陸地上會吃苦，聽說我要帶你們回來，開心得很。要是她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肯定會放心很多。”
海城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喏，你奶奶讓我帶給你的。”
海照月伸手接過，是一個明黃色夾雜著海藍色的小海螺。
以往，她每次不開心，奶奶就會找一些好看的小玩意哄她。其中，她最愛的就是色彩鮮艷的海螺海貝。
海照月喉頭一滯，“奶奶她……還好嗎？”
“沒什麽大毛病，就是很想你，每天都念叨著盼你回去呢。”
海照月攥緊了手中的海螺，“沒有……任何挽回餘地了嗎？”
海城拍了拍她肩膀，嘆氣道，“照月，這並不是我們鮫人可以決定的事，你明白嗎？我們一直是被迫接受的那一方，關閉海道，是我們最後的抗議。”
“那……海城老師，你計劃什麽時候啟程？”
“我是想在年後，沒意外的話，最好是過完年就出發。”
“好，我知道了。”
海照月雙眼放空看著窗外，輕聲答。
*
冬天的天總是黑得特別早。
不到七點，夜幕已經降臨。
王思懿打電話來問海照月什麽時候回去，海照月推說和老鄉在一起聚會，會很晚，王思懿便也沒多說什麽，只說今晚濱海的城市廣場會放煙火，還有史無前例的無人機表演，從七點開始，一直到九點才結束，讓她有空去看看。
海瑤已經醒了，在房裏跟杜簡打電話。
海照月悶得慌，幹脆離開辦事處，在主街道上閑逛。
大概是一年的最後一天，連自由區看起來都一片燈火通明。好像每個人都有歸宿，有人可慶祝。
只有她，像游魂一樣，不知道該去哪裏，那明明已經日漸清晰的前路，突然“哢”地一下，從中間斷掉了。
她進退維谷，無法往前走，又不甘心再回頭。
正在這時，一陣來電鈴聲響起。
她看著屏幕上的來電人“貓貓”，怔怔地發呆。
這是苗仲煜今晚打來的第三個電話。
前兩個電話她都沒接。
曾經熟悉的名字現在對她來說卻有千鈞重。
就像狠狠擦破的傷口，已經痛到麻痹，只要不去碰，就可以自欺欺人不會痛一樣。
然而，冬日的冷風一吹，她突然覺得分外難受。鼻尖飄來糖炒栗子香甜的氣味。
她就像那個在寒冬中擦亮火柴的小女孩一樣，明知道那溫暖是虛妄，卻仍舊沒忍住伸手去觸碰。
“餵……”
“聚會結束了？”耳邊傳來苗仲煜溫柔的聲音。
“嗯……”
“今晚是跟其他鮫人一起跨年？”他又問。
“嗯……”
她怕苗仲煜聽出她聲音中的異常，吸了吸鼻子，問道，“你呢？”
“我在工作。”
苗仲煜帶著笑意回，“聽聽——”
電話那頭果然隱約傳來嘈雜的噪聲。
“你打電話找我……什麽事啊？”
“預約。”
“……預約？”
“新年後有什麽計劃嗎？如果沒……”
“我要回海道了。”海照月突然出聲打斷。
“……什麽？”
“苗仲煜，我要走了。回海道那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沒有障礙地講出這些話，臉上笑著，語氣也十分輕快，“長老們決定徹底關閉海道，不再與這邊的世界來往。我們過完年就出發。”
“咻——嘭——”
一朵煙花在天空炸開，點燃了城市的夜空。
數千架無人機沖向天空，擺出一行彩虹色的字：happy new year！
整個濱海瞬間變得熱鬧喜慶，每個人都懷著對新的一年的希望和憧憬。
海照月仰頭看向煙花和無人機，眼裏卻滾下兩顆淚珠。
晶瑩的、溫熱的淚珠，跌落在地上，散成一地霜花。
“苗仲煜，我要回家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電話那頭，苗仲煜看著平板上列好的北極旅游計劃，攥著筆的雙手指節發白。
他喉頭滾了滾。
“好。”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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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腦子嗡嗡發麻，塞滿了網友們的調侃，根本轉不過彎, 連帶著苗仲煜的信息都不知道該怎麽回。
現在只要想到苗仲煜，她的腦海中就會蹦出“小情侶”三個字，怎麽甩都甩不掉。
這種尷尬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前往自由區開見面會時才消退一些。
“哎~還是自由區好玩, 經常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片場就很無聊了，那些靈異主題的劇沒有想象力不說，就連妝效都很廉價。”
路過被冒犯到的兔子先生看著她們, 一雙眼被氣得通紅。
海照月一把捂住海瑤的嘴, 連連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 她瞎說的！”
兔子先生這才rua一rua耳朵，往前走了。
海瑤絲毫沒被影響，興致勃勃道，“真想帶杜簡來自由區玩一玩，然後讓他投資點像樣的奇幻劇, 我要當資源咖, 在裏面演鮫人！”
說完, 她看向海照月, “你要演嗎？我們可以演一對鮫人姐妹~”
海照月嚇得瘋狂擺手，“我哪有那個能力。我就是個織布的。”
“哼！你都不嘗試一下。”
海瑤不高興地努嘴，“那這樣, 你給我做一套裙子~那種哪怕在水裏也能美美的——我要驚艷全世界！告訴他們鮫人才是最美的！”
“——不過話說回來, 真有這樣在水裏也很好看的衣服嗎？感覺我所有的漂亮衣服一入水，就瞬間失去造型了——應該沒有這種不受水影響的布料吧？”
不知怎的, 海照月突然想到了拍賣會那晚看到的鮫綃。
她猶豫著，“……不一定。”
海瑤雙眼一亮，“……你有想法了？”
“八字沒一撇呢……可能還需要再研究。”海照月嘆了口氣。
拍賣會後幾天，她嘗試了各種姿勢在月下織布，甚至還特意跑去了燕京郊區的山上，都沒什麽進展。
正巧，今天要集會，她還可以問問鮫人前輩和胡漓。
如果她能織出鮫綃，海瑤說的那種在水下依舊飄逸的裙子也不是沒可能做出來。
她和海瑤算來得比較遲的，進入辦事處的時候，已經見到不少鮫人在聊天。
作為鮫人中的翹楚，海瑤一出現，就吸引了現場全部鮫人的目光。
大家紛紛圍上來跟她打招呼，海照月很自覺的默默退到人群外，其他人雖然好奇，但也只是看了她兩眼。
“餵，你怎麽不上去跟大家聊天？都很久沒見了吧？”
這時，突然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是海來寶。
幾年過去，他又黑了不少，整個人顯得有些圓潤。
海照月笑笑，“你什麽時候到的啊？”
“今天上午。”他捋了捋額前的短發，“也不知道來的是誰，來做什麽。該不會有什麽大事發生吧？”
“大事？什麽大事？”
“比如……全族搬遷？大家都想來陸地玩玩？如果這樣的話剛好，我帶我媽去我們的度假村逛逛。雖然我們那水質惡化很嚴重，但度假村表演是真的不錯，我也有節目。對了，你是不是也可以帶你奶奶去燕京玩一玩，她們那輩沒去過陸地，是吧？”
海照月心裏一動，竟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她已經很久沒見到奶奶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如果她見到自己的朋友，應該也會十分高興的吧？
“噢！對了！我都忘了恭喜你！你現在名氣很大呢！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相信鮫人竟然能靠著織布在陸地闖出名堂！”
大概是聽到“織布”兩個字，一旁另一個鮫人也湊了過來，“電視上那個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同名呢！”
她圍著海照月走了一圈，“你變化真的很大，以前你一直低著頭，說實話，我都不記得你長什麽樣子呢~現在你可真厲害！”
海照月楞楞地看著她。
說實話，她也記不起眼前的女孩是誰，叫什麽。
在那些漫長的日子裏，她頂著別人異樣的眼光和評價，腦袋埋得一天比一天低，早已經忘了擡頭是什麽感覺。
她微笑道，“謝謝。我也想不到呢。”
那女孩還要再拉著她說些什麽，一聲熟悉的咳嗽聲打斷了他們的自由交流。
“咳咳，來了多少了？”一臉慈祥的黃會長笑瞇瞇地問。
他大略地掃視了一眼會場，“謔，你們這群小崽子們，是不是還有不少沒到的？有沒有代表別人來的？舉個手我看看。”
鮫人群中有幾個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會長！海正豪他元旦值班！”
“會長！海島他跟船出海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會長~海琪琪說她不舒服，著涼了~”
……
黃會長捋了捋胡子，“你們別跟我解釋，跟你們老師解釋去吧！”
說完，他一側身，從他身後走出一個模樣清俊儒雅的青年。
“哇！海城老師！”
“竟然是海城老師！”
“海城老師你怎麽來了？來學習的嗎？”
……
鮫人們熱情地打著招呼。
海城微笑地看著眾人，“我對陸地比較熟，來去也省事些，加上我也想順道來看看朋友，所以就自告奮勇地來了。”
“我這次來，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提前結束你們的試煉期，把你們都帶回海道裏去。”
眾人一片嘩然。
“什麽？回海道？”
“發生什麽了？”
“回去做什麽？”
……
海城伸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快速地掃視了一下眾人，緩聲說道，“不知道你們發現沒有，現在陸地的汙染問題已經越發嚴重了。不說其他的，光我這一路游過來，就明顯覺得水質已經跟前幾十年完全沒法比。”
他擡起手，將袖子捋至胳膊肘，“看，我不過是繞路去考察了周邊海洋的環境，胳膊已經有些脫皮的跡象。”
“可是，這和回海道去有什麽關系？我們又不下海。下雨的話打傘或者不出門就好了。反正也不剩幾年，為什麽要提前回去？”有人小聲問。
海城的臉色嚴峻了一些，“因為經過長t輩們一致研究，決定在這幾年內徹底關閉海道，隔絕與海道這邊的聯絡。”
“啊？”
“什麽？”
“關閉海道？？”
“什麽情況啊？”
“關閉海道是什麽意思？”
“以前被人類屠殺的時候也沒有關閉海道啊？”
“你們還不明白，水體汙染和之前的被屠殺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災難。面對屠殺，我們可以躲進深海，但水體汙染，我們避無可避。關閉海道，隔絕兩界往來，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幾十年前，我們就發現海道這邊的環境在惡化。但當時我們都很樂觀地覺得這樣的惡化速度，百年之內並不會對我們造成怎樣的影響。”
海城微微嘆口氣，“直到前一段時間，我們在海道附近發現一條因為汙染而畸化的魚，我們才驚覺海道這邊的汙染已經達到了驚人的深度和廣度。”
“現在，被汙染的海水已經不斷往海道那邊滲透。而海道這邊的水系統自潔能力被破壞也只是時間問題，再這麽放任下去，我們遲早被波及。所以，長老們一致決定，徹底關閉海道，就像幾百年前的龍族一樣，這是我們自救的唯一方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迷茫惶惑。
“可是……海道不是一旦關閉就很難開放嗎？那之後呢？如果……這邊的環境恢覆了呢？”
海城苦笑道，“你們在陸地上也待了幾年了，應該比我更了解這邊的情況。你們覺得按照現在的情形發展下去，環境能恢覆嗎？我們是鮫人，雖然占了半個人字，可以水陸兩棲，但終歸是傍海而生的。你們現在眷戀陸地上的新奇事物，可以十年不下水，那幾十年呢？百年呢？”
“試煉存在的意義是為了讓你們見識過多東西，但如果危害到我們的生存，斷尾求生，是唯一的方法。”
他緩緩掃視眾人，放軟了語氣，語帶憐憫，“我知道，在陸地上的這幾年，你們可能已經有了相熟的朋友，有的還有了不小的成就，一時之間很難接受。所以，我會在這邊留到新年。新年過後，我們就啟程回海道那邊了。”
“孩子們，現在還有一個多月，回去和你們的朋友好好告別吧。”
話音剛落，“咚”的一聲。
“海瑤——”
“海瑤暈倒了——”
人群驚慌四散，海照月看到昏倒在地的海瑤。
*
辦事處的VIP室內，海瑤依舊躺在床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她還沒醒？”
海城走到床前，看著雙目緊閉的海瑤，一臉擔心。
海照月搖頭，“可能是太累了吧。”
“你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不過看起來比在海道那邊胖了，也白了。你奶奶還擔心你在陸地上會吃苦，聽說我要帶你們回來，開心得很。要是她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肯定會放心很多。”
海城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喏，你奶奶讓我帶給你的。”
海照月伸手接過，是一個明黃色夾雜著海藍色的小海螺。
以往，她每次不開心，奶奶就會找一些好看的小玩意哄她。其中，她最愛的就是色彩鮮艷的海螺海貝。
海照月喉頭一滯，“奶奶她……還好嗎？”
“沒什麽大毛病，就是很想你，每天都念叨著盼你回去呢。”
海照月攥緊了手中的海螺，“沒有……任何挽回餘地了嗎？”
海城拍了拍她肩膀，嘆氣道，“照月，這並不是我們鮫人可以決定的事，你明白嗎？我們一直是被迫接受的那一方，關閉海道，是我們最後的抗議。”
“那……海城老師，你計劃什麽時候啟程？”
“我是想在年後，沒意外的話，最好是過完年就出發。”
“好，我知道了。”
海照月雙眼放空看著窗外，輕聲答。
*
冬天的天總是黑得特別早。
不到七點，夜幕已經降臨。
王思懿打電話來問海照月什麽時候回去，海照月推說和老鄉在一起聚會，會很晚，王思懿便也沒多說什麽，只說今晚濱海的城市廣場會放煙火，還有史無前例的無人機表演，從七點開始，一直到九點才結束，讓她有空去看看。
海瑤已經醒了，在房裏跟杜簡打電話。
海照月悶得慌，幹脆離開辦事處，在主街道上閑逛。
大概是一年的最後一天，連自由區看起來都一片燈火通明。好像每個人都有歸宿，有人可慶祝。
只有她，像游魂一樣，不知道該去哪裏，那明明已經日漸清晰的前路，突然“哢”地一下，從中間斷掉了。
她進退維谷，無法往前走，又不甘心再回頭。
正在這時，一陣來電鈴聲響起。
她看著屏幕上的來電人“貓貓”，怔怔地發呆。
這是苗仲煜今晚打來的第三個電話。
前兩個電話她都沒接。
曾經熟悉的名字現在對她來說卻有千鈞重。
就像狠狠擦破的傷口，已經痛到麻痹，只要不去碰，就可以自欺欺人不會痛一樣。
然而，冬日的冷風一吹，她突然覺得分外難受。鼻尖飄來糖炒栗子香甜的氣味。
她就像那個在寒冬中擦亮火柴的小女孩一樣，明知道那溫暖是虛妄，卻仍舊沒忍住伸手去觸碰。
“餵……”
“聚會結束了？”耳邊傳來苗仲煜溫柔的聲音。
“嗯……”
“今晚是跟其他鮫人一起跨年？”他又問。
“嗯……”
她怕苗仲煜聽出她聲音中的異常，吸了吸鼻子，問道，“你呢？”
“我在工作。”
苗仲煜帶著笑意回，“聽聽——”
電話那頭果然隱約傳來嘈雜的噪聲。
“你打電話找我……什麽事啊？”
“預約。”
“……預約？”
“新年後有什麽計劃嗎？如果沒……”
“我要回海道了。”海照月突然出聲打斷。
“……什麽？”
“苗仲煜，我要走了。回海道那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沒有障礙地講出這些話，臉上笑著，語氣也十分輕快，“長老們決定徹底關閉海道，不再與這邊的世界來往。我們過完年就出發。”
“咻——嘭——”
一朵煙花在天空炸開，點燃了城市的夜空。
數千架無人機沖向天空，擺出一行彩虹色的字：happy new year！
整個濱海瞬間變得熱鬧喜慶，每個人都懷著對新的一年的希望和憧憬。
海照月仰頭看向煙花和無人機，眼裏卻滾下兩顆淚珠。
晶瑩的、溫熱的淚珠，跌落在地上，散成一地霜花。
“苗仲煜，我要回家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電話那頭，苗仲煜看著平板上列好的北極旅游計劃，攥著筆的雙手指節發白。
他喉頭滾了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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