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環球旅行吧

關燈
第248章 環球旅行吧

海照月漫無目的地在外面走了很久, 走回賓館時,臉頰已經凍得冰涼。

她搓了搓發僵的雙手,正要從包裏掏房卡, 卻看到有一團模糊的黑影蹲在她的房門口,正在玩手機。

海照月認出了來人,驚訝道, “……喵喵?!”

蹲著的人擡起臉看她,“哇!你總算回來了!”

她掙紮著站起來,跺了跺腳, 抱怨道, “呼~腳都麻了~來, 搭我一把~”

冷不丁接觸到柔軟溫熱的手掌, 海照月像過電般戰栗了一下。

“我的天!你的手怎麽這麽冰!”王思懿驚叫出聲。

她一把奪過海照月手裏的房卡, 開門、開燈、開空調,一氣呵成。

又連忙將海照月推進房內,念叨道,“你們這到底是聚的哪門子餐啊?在外面喝西北風?趕緊暖暖~”

海照月呆呆地看著她,“你……怎麽在這?”

不是說好跟同事一起跨年嗎?

王思懿笑嘻嘻道, “我還能真丟下你去玩啊~”

說著, 她一拍腦袋, “差點忘了!”

“當當當!”她像變魔法似地從身後掏出一個袋子, “surprise~”

熟悉的袋子。

熟悉的香氣。

是她一度很喜歡的“la vie en rose”家的甜點,只是後來礙於林夏,她再也沒去吃過它家的甜點。

王思懿對此一無所知。

她一邊將包裝盒裏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掏出來, 一邊絮絮叨叨, “你是不是很久沒吃過啦~它們今年冬天發布了一項新品,‘true love’, 我特意買來的,祝你第一副緙絲畫順順利收官!以後要多多創作!成為世界有名的大藝術家!”

海照月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是半枯萎造型的玫瑰。

她接過王思懿遞來的勺子,嘗了一口。

“怎麽樣?好吃嗎?”王思懿雙眼晶亮地看著她。

海照月費力地擡動了一下下顎,才t將舌尖的奶油咽了下去。

“……苦。”

“嗯?怎麽會?”王思懿連忙拿起旁邊的小叉嘗了一口,了然道,“噢!我知道了!是黑巧吧!你是不是不習慣這樣純度的黑巧。”

說罷,她又喃喃自語道,“不過……不是叫真愛嘛,怎麽又是搞這種半死不活的造型,又弄這麽苦……”

海照月埋著頭,沒說話,又挖了一勺蛋糕胚送進嘴裏。

蛋糕胚裏加了可可粉,比奶油好些,但依舊透著一股莫名的苦澀。

——也許是她現在已經無法嘗出任何甜味了。

她又悶聲塞了幾口。

王思懿終於察覺出不對勁。

“你怎麽了?別吃了!發生了什麽?”

她雙手握住海照月的肩膀,迫使她擡頭,卻看到她的眼中一片晶瑩。

“哦莫!”

她驚叫出聲,連忙跑去窗戶邊“刷”地一下將窗簾拉上,卻聽海照月在她背後緩緩說道,“喵喵,我要回老家了。”

王思懿一楞,“回老家?過年……嗎?多久?什麽時候回來?”

海照月沈默地低下頭。

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一向聒噪的王思懿也沈默下來。

“……為什麽?這麽突然……我……我……”

海照月擡頭看她,眨了眨眼,兩顆小米珠終於姍姍來遲,從她眼裏滾了下來,王思懿連忙伸手去接。

“祖宗!你在外面可不能這樣!”

她拉過海照月的手掌,將兩顆米珠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掌心,像哄小孩似地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不問了,你先緩緩……”

“你……不驚訝?”

明明她當著她的面掉珍珠了。

“驚訝什麽啊。”王思懿自嘲地笑笑。

“我雖然是個馬大哈,但又不瞎不傻。不過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的話,我也可以假裝不知道的。畢竟,你的身份是什麽都不會影響我們的關系,不是嗎?在我眼裏,你就是那個我認識的那個海照月,誰來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她嘆了口氣,再次沈默。

半晌後,還是忍不住出聲,“……是今晚,發生什麽了嗎?你奶奶?讓你回家?是不是你在外面太拉風了,她擔心啊?”

她拉住海照月的手,搖晃道,“你可不可以不走?我們一起想辦法?”

海照月只是定定地看她,沒有說話。

“為什麽啊!”王思懿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對不起……”她捂著臉哽咽,隨後拿起包,低聲道,“我先回去冷靜一下。”

說完,便低著頭,離開了。

王思懿走後,海照月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高樓的幢幢黑影,翻來覆去睡不著。

躺到淩晨三點多,她退了房,買了最早的車票,連夜回了懷樹。

她再一次狼狽地逃跑了。

*

與燕京冬季的清冷肅殺不同,懷樹的冬天總顯得水潤溫柔。

遠遠望見那座熟悉的小院,海照月惶惑不安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下來。

海照月加快腳步朝院門口走去,隔著圍墻,她聽見院裏傳來咯咯咯的聲音。

推開門,是翁紅玉去年養的那群小雞。

轉眼間,它們都已長大。

也許是被海照月的推門聲驚擾,它們撲動著光亮的羽翼在小院中四處撲騰,每一根羽毛都折射著太陽的輝光。

海照月輾轉進走廊,發現翁紅玉正坐在窗下織布。陽光灑在她花白的頭發上,閃著細碎的金光。

聽到聲響,她擡起頭。

看到海照月的瞬間,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月月,你怎麽回來了?不是和朋友們一起跨年?”

海照月搖搖頭,走進房,蹲下來,將頭埋在她腿上,默不作聲。

翁紅玉將手從織機上拿下來,輕輕撫摸著她的鬢發。

“吃了早飯沒有?電飯煲裏還有南瓜小米粥,餓了就自己去熱熱。”

“……不餓。”海照月搖了搖頭。

翁紅玉拍了拍她的後背,緩緩地問,“跟師父說說怎麽了?這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海照月又搖了搖頭。

半晌後,她甕聲甕氣地問,“師父,你一個人住在懷樹這麽久,不寂寞嗎?”

翁紅玉楞了一下,“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見海照月似乎認真在問,於是,她也很認真地回答,“大概是我老了吧,這麽些年,我陸陸續續送走了很多人。養父、丈夫、朋友……早晚有一天,會輪到我自己。我年紀這麽大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撿來的,高興都來不及,哪裏顧得上想寂寞不寂寞。”

她捋了捋海照月的頭發,問“怎麽?擔心我?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嗎?那個不許離開懷樹的要求只是為了考驗你們拜師的決心。你這麽年輕,哪能跟我一個半截都埋進黃土的老人家在這裏呆一輩子啊。”

她嘆了口氣,“師父這輩子啊,想做的事基本都做到了。也沒什麽遺憾了。倒是你這孩子,讓我放心不下。你啊,做事總是為這考慮,為那考慮,卻從來不為自己考慮考慮。雖然現在已經好些了,但還是遠遠不夠。”

海照月擡頭看她,目光閃動,“師父,這是……什麽意思?”

翁紅玉笑了笑,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什麽時候,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而不是逆來順受,你就懂了師父是什麽意思了。”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嗯。像……‘我喜歡’、‘我想要’、‘我願意’……多問問自己的心,它會告訴你,什麽才是你真正追求的。”

“師父……你是指……緙絲嗎?”

翁紅玉看著她,慈愛地搖搖頭,“不,我是說……人生。”

*

海照月在懷樹住了一個星期,才重新回到燕京。

開門的瞬間,林夏雙手環胸,雙眼通紅地看著她,“躲啊。你再躲啊。最好直接一走了之,什麽都不要告訴我最好了。”

“對不起,夏夏。”海照月低頭。

“噗嗤——”

林夏撇開頭,笑中帶淚,“小鵪鶉。我又不是王思懿那個笨蛋,遇到點事就哭唧唧的。你忘了,我一早就讚成你回去的。現在不用等十年了,不是很好嗎?省得我動不動還要擔心你。”

她搓了搓鼻頭,拉過海照月的胳膊,“我和王思懿商量好了,接下來一個月,我們都放下工作,我們去環游世界吧!從燕京出發,最後回濱海。可能時間會有點緊,但走馬觀花地玩玩還是可以的,有些我去過的地方我還可以當導游。”

海照月怔怔地看著她,“……你的新店不是剛開嗎?還有喵喵直播……”

林夏伸手狠狠地揉了揉她的頭發,“說什麽呢!我們缺那兩個臭錢?”

她笑意淡了下來,看著海照月,眼神是難得的真摯,“我知道,你在陸地這幾年,我們人類給了你‘金錢至上、事業無可替代’的印象——我承認,某種程度上,這是真的。但你要知道,那是因為‘把心剖出來,再完完全全交給另一個人而不被背叛’,這真的很難很難,對於有些人來說,一輩子都不可能有這種體驗。”

“所以,我們都很感謝你,讓我們成為少有的幸運的人,我們都感覺很幸福。在我們心裏,你才是不可替代——比什麽金錢、事業,重要得多——如果我們在你心裏也是同樣的話。”

“如果分別是註定的話,那讓我們開開心心面對,好嗎?”

海照月眼皮微微抖動。

“我……”她剛要張嘴,卻被林夏一把捂住。

“好了,你別說話。”她的聲音也帶上了一陣濕意,“不要發表什麽煽情感言。你要是同意,就點點頭,我們去做攻略,準備旅行計劃了。”

海照月剛要點頭,手裏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你剛回來就打來電話,誰這麽準時?不會是苗仲煜吧?”林夏玩笑道。

聽到“苗仲煜”三個字,海照月心裏一抖。

她在懷樹的這幾天,苗仲煜還是照常和她發信息,就好像她要走這件事不存在一樣。

反而是她,只要看到和他相關的東西就胸口悶痛,要緩好一陣。

她拿起手機,看到來電人是“海瑤”時,松了一口氣,但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失落。

她接起電話,那邊卻有好一陣沈寂。

還是她忍不住先出聲,“餵?海瑤?”

“餵。小笨蛋。”海瑤的天籟之聲此刻聽起來無比幹澀,就像一朵枯萎的花。

“你還好吧?t”海照月擔心地問。

“嗯。”她頓了頓,問,“你在哪?還在懷樹?”

“我回燕京了。”

海瑤一楞,但很快就恢覆如常,“那剛好,你這周末有安排嗎?我要跟杜簡結婚了,想請你來當證婚人。”

“結……婚……?”

“是啊。”海瑤輕笑一聲,認真道,“海照月,我決定了,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陸地,成為真正的人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