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選房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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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選房方案
“你記得幫下小圓，買房是件大事。你沈阿姨說了，他發愁得厲害，就怕回頭沒選中。這一個落差，上上下下差好多吶。”
陳靜待沈暮嬌走後，再次叮囑譚寧韻，讓她上心。
“你寫寫算算向來好，小圓從小數學就弱。唉，他這次婚事告吹，指不定就是條件沒談攏。他也不容易，小時候多可愛的孩子。”
譚寧韻走進走出整理衣物和包，做明天上班前的準備。對於母親的話，她只聽不回應。
隔了一天，她在午休時，找了間會議室，進去後關上門，撥打電話給俞晚廷。
第一個沒接通，小圓在趕去客戶公司的路上。等過了十分鐘，看到來電顯示，他緊張地捏緊了手機，幾乎是同一瞬間即刻回撥。
“餵，寧寧，你找我。”接通後，男人的聲音有些微起伏，壓不住的激動。
譚寧韻這頭隔了兩秒才開口：“前兩天碰到沈阿姨了。”
俞晚廷一楞，緊接著就聽到譚老師清晰的指示。
“你是不是要做選房方案，我媽讓我幫你看下。待會，你把樓盤資料、預算和具體想法發我郵箱。我看完後找你。”
“哦，好的，好的。那個......”他還沈浸在驚喜中，心跳加速，腦筋停擺。
不等他在那咿咿呀呀，譚寧韻很快的一句結束了通話。
“別的沒什麽。我先忙了，再見。”
俞晚廷傻乎乎盯著手機屏，隔了足有半分鐘，這才著急起來。忙慌拎著文件袋跑去客戶處，這不得趕著早點完事，盡快回家將資料發給寧寧。
下午四點，他將看了幾遍的壓縮文件上傳至電郵網頁，食指快速按下發送鍵，又即刻彈離鼠標。
還是第二天的午休，譚寧韻提前簡訊和他說了聲，抱著筆電坐進會議室，開始通話。
“你這個預算是怎麽估的，手邊所有錢都算進去了？”寧寧將手機開了免提。
“嗯，差不多。我吃不準要不要留筆錢，回頭收房和繳稅用。”
“收房的錢要先留著，因為交付時就要給。繳稅的錢可以緩一緩，交房後要再晚點才能辦理手續。只不過相應的，你將來賣出去的滿五期限也要往後挪。”
譚寧韻一項項陪他過，手邊有張A4紙，是她上午抽空找房產組的同事問詢的筆記。她只不過輪崗待過一個月，這次陪小圓做方案仍要現學。
“你現在住的房子掛牌掛出去了嗎？中介怎麽說？”
“掛了，已經有帶看的了。我們總價低，還是很好賣的。就是付款條件還在談，如果選到房了，我這裏就加快進度。”
“售樓處那裏怎麽說，資金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朋友幫我去打過招呼。大忙不行，但可以幫我介紹在案場的銀行，跟著他們的步驟走。”
勾去一項，譚寧韻報了幾個戶型出來。
“我看了你寫的想法。兩房和三房還是都要做準備，避免到現場再零時考慮。根據你的預算，我選了二十二套，一半靠小區入口那棟樓，一半靠出口那。”
“其中，最理想的就是靠入口的底樓三房。雖然邊套不帶院子，采光不好，估計也會有點吵鬧。但九十五平的三房，總價低。房子精裝修，你不用再準備裝潢的錢了。如果不挑剔，前期身邊留點錢，交房屋維修基金和物業費，再買點家具就可以了。”
“我待會發你個文件，裏面將二十二套房已經標好先後序列號，你看看。註意事項，我也問過有經辦經驗的同事了，你有不清楚的再問我。”
譚老師哐哐哐，砸得小圓暈頭轉向。他現在哪有心思談方案，滿腦子想的都是青梅。偏偏譚寧韻聲音清冷，一副公事公辦，只是來完成媽媽交代的功課的樣子。
兩人的通話，前後僅用了半小時不到。
不怪譚寧韻，實在是她也心煩著。對於俞晚廷，再怎麽樣也好久不見，不過慣性地不想他吃虧，願意幫扶一把。
眼前，讓她感到不快的是黃任佑。她已經將對方的微信置頂給取消了，看到他的職業裝頭像就煩躁。
起因是黃任佑的母親岑菲又打電話給她，極力勸說她不要消費貴價婚紗。
剛一聽到的時候，她簡直無語。
事情不難推測。黃任佑在那天試紗時知曉了價格，回家就一五一十講述了一通。
可問題是，譚寧韻壓根沒想過要在那家婚紗店消費。當天，她只是作為伴娘陪同出主意罷了，跟，也是黃任佑自己硬跟著來的。她完全沒給過任何相關的暗示。
再退一萬步來講，即便她確實喜歡這家婚紗店。作為男方，黃任佑的做法也令她不快，極為不妥。
尤其當岑菲提出，可以去蘇州訂做購買禮服時，她簡直是靠強忍，才沒失禮地掛斷電話。
沒錯，兩人是在往結婚這個方向推進，可遠沒到商討婚紗這個截點。
甚至，很現實的一點，將來哪怕他們走到最後，可想見的是，岑菲會出現在他們生活的角角落落。所有事情，黃任佑都會帶出一句，我媽媽說。
思前想後，她決定冷黃任佑一段時間。給他，也是給自己一個緩沖。
她自己，則打算找機會問下周邊年齡相近的已婚同事，大家都是怎麽走過這個階段的。
話分兩頭，俞晚廷在收到譚寧韻發來的批註和手寫方案圖像後，輾轉悱惻。
反反覆覆端看，猶如大考前的覆習寶典。
所以當譚寧韻隔了幾天，回訪他搞清楚了沒，他哪裏講得出。每個捏著這些紙張的夜晚，他的心思全不清白。
多年交情，譚寧韻一聽他這答不上來又顧左言他的調調，還有什麽不明白。直接捂住話筒，低聲發怒問他，到底行不行。
小圓被吼的站在馬路街面，挺直了腰背，下意識說實話：“記下了，記下了。就怕到了現場，沒反應過來。銷售說，要很迅速，每次都是幾秒鐘就要下決定。”
譚寧韻胸悶到不行，誰能理解帶個後進生，居然帶到他都要奔三了還這幅德行。熟悉的男中音，媽媽的叮嚀，沈阿姨和善的微笑擺手。
那雙無辜的洋娃娃眼眸，胖乎乎的肉臉。
呼——
算了，好事做到底。
譚寧韻問他要了選房那天的安排信息，告訴俞晚廷，當天她陪著去。
小圓當然是喜不自勝，說句荒唐的，他連能不能選中都瞬時覺得不在意了。好久沒見，哪怕是知道又要被罵了，他也恨不能現在就沖到她樓下去。
選房當天，兩人約在會場見。
開發商找了周邊的小區會所，利用籃球館布置成了主會場，而客戶則在待客區坐等排號入場。通體的紅色條幅，顯眼之餘，也極大地調動了現場氣氛，所有人興奮得有如上戰場。
時值剛入夏，俞晚廷穿了件菱格紋tee和修身卡其褲。等到寧寧自網約車下來時，他明晃晃地在那憨笑。嘴角上揚，扯出好看的弧度，陽光熱烈，露出一口白牙。
“資料都帶全了嗎？”
“全了，你看。”俞晚廷打開隨身攜帶的奶白風琴文件夾，一眼望去內裏紙張收納整齊，分門歸類。
譚寧韻有了一絲滿意，這位拿出來的功課終於像樣了。
進到待客區，一排排的折疊椅。俞晚廷仗著眼明矯捷的優勢，快速先去占了兩個靠裝飾柱的位子。一來寧寧不喜與人靠得過近，二來這個角落看主會場入口非常清晰。
兩人坐下後，他憨憨遞過奶油話梅糖，搞得和秋游似的。這種懷舊話梅糖現如今市販售賣的不多，幼時她一度很喜愛。拆糖紙時，見他在回手機，瞄見頭像很眼熟，在陳靜的微信裏也見過，心知是沈阿姨。
“我媽讓我謝謝儂，有你在，她很放心。”
沈暮嬌和老邵此刻在加拿大，分別看望妹妹和兄嫂。等回滬後，就要啟程去厄瓜多爾待上半年。
到的算早，聽聞周遭的竊竊私語和工作人員對話，估摸要等一個小時。譚寧韻打開筆電，先幹些活。俞晚廷識相地將她的包和物件都接過來。
兩人不說話，一個敲鍵盤，一個看入口及偷瞄......女孩側顏。
譚寧韻公司最近在梳理業務線，導致有小小架構重整。咨詢公司原先以客戶業態劃分組別和部門。上年度財務成本核算中，發現有一塊微小業務，耗費資源過甚。
即是為客戶提供辦證一事，原僅為附加服務，打包統一操作而已。時日年久，累積下來，工作量居然不小。
與客戶對接的溝通過程繁瑣，需具備基礎中英文水準，並且態度周到。辦證過程中討要私人證件及文件時，經常還得耐心解釋。
簡單來說，要讓一群高學歷的天之驕子小心翼翼伺候外籍客戶私事，鞍前馬後偏偏還掙不了什麽大錢。更何況，這事放到年終考核裏，和居功甚偉的大項目比起來，不值得一提。
員工抱怨連連，核算人工成本還是筆賠錢買賣。
那麽多家客戶，積少成多的辦證量，不適合再捏在內部處理了。
事情報到David這，直接被拎出作為一個議題，準備整合工作流程，招攬外部供應商，統一外包。
譚寧韻的屏幕在Excel和PPT之間切換。快到的時候，俞晚廷用手肘輕輕推了她一下。
兩人踏進主會場，隨身物品已調轉。
女士單肩包和電腦包都掛在俞晚廷的肩頭，而奶白風琴文件夾，妥妥地被譚寧韻捏在手中。
主會場熱鬧沸騰，大落地屏位居正中。十來個小圓桌分散開來，每個圓桌配有一位正裝銷售。
落座後，聚焦燈光、正紅背板、競買者之間一觸即發的氛圍，都能讓人充分體會到過山車般的刺激。節奏非常快，每桌一旦被叫到號，幾乎是同時就要喊出選擇的樓號和房號。主持人則通過話筒賣力煽動氣氛，讓購房者有一種買白菜的錯覺，倘若沒能搶購到，就是吃了大虧。
譚寧韻與銷售講了幾句，了解規則後，他們的桌號就被叫到了。
極其幸運！
第一個方案就成功了。前面沒有人買這套底樓靠小區口，又不帶院子的三房。俞晚廷甚至沒反應過來，就被譚老師和銷售聯合指揮著簽了字，拿了文件，然後走出了這個人均消費七位數的空間。
全程不過十來分鐘。
劉總介紹的那位銷售，發消息給他，讓他在現場等會，待會忙完來找他辦後續。俞晚廷有點懵，又俊又呆，這麽快就結束了。
譚寧韻拉著他去到一旁，先將手中物品理清，重點幾張紙替他放在文件夾的第一個隔層。
直到此時，她心平氣和看向這位歷經起伏的童年哥哥。畢竟照顧她一場，他終於再度擁有了落腳的家，她也為他高興。
“你手邊還有多少錢？後面手續費之類的費用，夠不夠？”料定他是背水一戰，直直發問。
俞晚廷沒說話。他想給步入老年的父母預留一個好點的環境，以防將來有變數，選了三房。NET業務已有起色，但他這次實在冒險，手邊的錢全用了，還將預算做到最大。賭的是每月進賬流水不變，一旦生意下滑，可能需要另行借貸。
譚寧韻見此，有什麽猜不到。
他們都大了。她要結婚了，他也該有個家。
過半晌，她說道：“我們公司最近有業務要招投標，你回頭去找下秦曉露，還記得她嗎？”
俞晚廷不明所以，點點頭。“記得。”她身邊的同事，怎麽會不記得，與她有關的點點滴滴，他都記得。
“肯定是公開的三方比價，去試試看，資料你問她，好好準備。要我去給你打聲招呼嗎？但估計作用不大。”
俞晚廷說不出話，心被狠狠地攥緊了。極樂極痛在一剎那。
那麽多年，他一手照顧大的小小女孩。
他們最初本就在一起，101和301，出生就在一起，一條細絲系牢兩人。
可現實的橫溝差距，上升，下落。他已經向著她，攀爬了那麽久。
他無法選擇家世，這十來年，社會的快速通脹，父母勞燕分飛，家境下滑，踏上社會四處碰壁被嘲辱打壓。
面對社會變遷巨輪，他盡了全力。悲哀無望，甚至無從吶喊。
明明他知道青梅對他好，他也願意獻上他微薄的一切。
可為什麽，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即便不知道曙光在哪，他不甘心。
CP小劇場
俞晚廷：寧寧，我有商品房了。
黃任佑：地段那麽遠，比我婚房遠多了。
俞晚廷：寧寧和我一起選的，氣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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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寫寫算算向來好，小圓從小數學就弱。唉，他這次婚事告吹，指不定就是條件沒談攏。他也不容易，小時候多可愛的孩子。”
譚寧韻走進走出整理衣物和包，做明天上班前的準備。對於母親的話，她只聽不回應。
隔了一天，她在午休時，找了間會議室，進去後關上門，撥打電話給俞晚廷。
第一個沒接通，小圓在趕去客戶公司的路上。等過了十分鐘，看到來電顯示，他緊張地捏緊了手機，幾乎是同一瞬間即刻回撥。
“餵，寧寧，你找我。”接通後，男人的聲音有些微起伏，壓不住的激動。
譚寧韻這頭隔了兩秒才開口：“前兩天碰到沈阿姨了。”
俞晚廷一楞，緊接著就聽到譚老師清晰的指示。
“你是不是要做選房方案，我媽讓我幫你看下。待會，你把樓盤資料、預算和具體想法發我郵箱。我看完後找你。”
“哦，好的，好的。那個......”他還沈浸在驚喜中，心跳加速，腦筋停擺。
不等他在那咿咿呀呀，譚寧韻很快的一句結束了通話。
“別的沒什麽。我先忙了，再見。”
俞晚廷傻乎乎盯著手機屏，隔了足有半分鐘，這才著急起來。忙慌拎著文件袋跑去客戶處，這不得趕著早點完事，盡快回家將資料發給寧寧。
下午四點，他將看了幾遍的壓縮文件上傳至電郵網頁，食指快速按下發送鍵，又即刻彈離鼠標。
還是第二天的午休，譚寧韻提前簡訊和他說了聲，抱著筆電坐進會議室，開始通話。
“你這個預算是怎麽估的，手邊所有錢都算進去了？”寧寧將手機開了免提。
“嗯，差不多。我吃不準要不要留筆錢，回頭收房和繳稅用。”
“收房的錢要先留著，因為交付時就要給。繳稅的錢可以緩一緩，交房後要再晚點才能辦理手續。只不過相應的，你將來賣出去的滿五期限也要往後挪。”
譚寧韻一項項陪他過，手邊有張A4紙，是她上午抽空找房產組的同事問詢的筆記。她只不過輪崗待過一個月，這次陪小圓做方案仍要現學。
“你現在住的房子掛牌掛出去了嗎？中介怎麽說？”
“掛了，已經有帶看的了。我們總價低，還是很好賣的。就是付款條件還在談，如果選到房了，我這裏就加快進度。”
“售樓處那裏怎麽說，資金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朋友幫我去打過招呼。大忙不行，但可以幫我介紹在案場的銀行，跟著他們的步驟走。”
勾去一項，譚寧韻報了幾個戶型出來。
“我看了你寫的想法。兩房和三房還是都要做準備，避免到現場再零時考慮。根據你的預算，我選了二十二套，一半靠小區入口那棟樓，一半靠出口那。”
“其中，最理想的就是靠入口的底樓三房。雖然邊套不帶院子，采光不好，估計也會有點吵鬧。但九十五平的三房，總價低。房子精裝修，你不用再準備裝潢的錢了。如果不挑剔，前期身邊留點錢，交房屋維修基金和物業費，再買點家具就可以了。”
“我待會發你個文件，裏面將二十二套房已經標好先後序列號，你看看。註意事項，我也問過有經辦經驗的同事了，你有不清楚的再問我。”
譚老師哐哐哐，砸得小圓暈頭轉向。他現在哪有心思談方案，滿腦子想的都是青梅。偏偏譚寧韻聲音清冷，一副公事公辦，只是來完成媽媽交代的功課的樣子。
兩人的通話，前後僅用了半小時不到。
不怪譚寧韻，實在是她也心煩著。對於俞晚廷，再怎麽樣也好久不見，不過慣性地不想他吃虧，願意幫扶一把。
眼前，讓她感到不快的是黃任佑。她已經將對方的微信置頂給取消了，看到他的職業裝頭像就煩躁。
起因是黃任佑的母親岑菲又打電話給她，極力勸說她不要消費貴價婚紗。
剛一聽到的時候，她簡直無語。
事情不難推測。黃任佑在那天試紗時知曉了價格，回家就一五一十講述了一通。
可問題是，譚寧韻壓根沒想過要在那家婚紗店消費。當天，她只是作為伴娘陪同出主意罷了，跟，也是黃任佑自己硬跟著來的。她完全沒給過任何相關的暗示。
再退一萬步來講，即便她確實喜歡這家婚紗店。作為男方，黃任佑的做法也令她不快，極為不妥。
尤其當岑菲提出，可以去蘇州訂做購買禮服時，她簡直是靠強忍，才沒失禮地掛斷電話。
沒錯，兩人是在往結婚這個方向推進，可遠沒到商討婚紗這個截點。
甚至，很現實的一點，將來哪怕他們走到最後，可想見的是，岑菲會出現在他們生活的角角落落。所有事情，黃任佑都會帶出一句，我媽媽說。
思前想後，她決定冷黃任佑一段時間。給他，也是給自己一個緩沖。
她自己，則打算找機會問下周邊年齡相近的已婚同事，大家都是怎麽走過這個階段的。
話分兩頭，俞晚廷在收到譚寧韻發來的批註和手寫方案圖像後，輾轉悱惻。
反反覆覆端看，猶如大考前的覆習寶典。
所以當譚寧韻隔了幾天，回訪他搞清楚了沒，他哪裏講得出。每個捏著這些紙張的夜晚，他的心思全不清白。
多年交情，譚寧韻一聽他這答不上來又顧左言他的調調，還有什麽不明白。直接捂住話筒，低聲發怒問他，到底行不行。
小圓被吼的站在馬路街面，挺直了腰背，下意識說實話：“記下了，記下了。就怕到了現場，沒反應過來。銷售說，要很迅速，每次都是幾秒鐘就要下決定。”
譚寧韻胸悶到不行，誰能理解帶個後進生，居然帶到他都要奔三了還這幅德行。熟悉的男中音，媽媽的叮嚀，沈阿姨和善的微笑擺手。
那雙無辜的洋娃娃眼眸，胖乎乎的肉臉。
呼——
算了，好事做到底。
譚寧韻問他要了選房那天的安排信息，告訴俞晚廷，當天她陪著去。
小圓當然是喜不自勝，說句荒唐的，他連能不能選中都瞬時覺得不在意了。好久沒見，哪怕是知道又要被罵了，他也恨不能現在就沖到她樓下去。
選房當天，兩人約在會場見。
開發商找了周邊的小區會所，利用籃球館布置成了主會場，而客戶則在待客區坐等排號入場。通體的紅色條幅，顯眼之餘，也極大地調動了現場氣氛，所有人興奮得有如上戰場。
時值剛入夏，俞晚廷穿了件菱格紋tee和修身卡其褲。等到寧寧自網約車下來時，他明晃晃地在那憨笑。嘴角上揚，扯出好看的弧度，陽光熱烈，露出一口白牙。
“資料都帶全了嗎？”
“全了，你看。”俞晚廷打開隨身攜帶的奶白風琴文件夾，一眼望去內裏紙張收納整齊，分門歸類。
譚寧韻有了一絲滿意，這位拿出來的功課終於像樣了。
進到待客區，一排排的折疊椅。俞晚廷仗著眼明矯捷的優勢，快速先去占了兩個靠裝飾柱的位子。一來寧寧不喜與人靠得過近，二來這個角落看主會場入口非常清晰。
兩人坐下後，他憨憨遞過奶油話梅糖，搞得和秋游似的。這種懷舊話梅糖現如今市販售賣的不多，幼時她一度很喜愛。拆糖紙時，見他在回手機，瞄見頭像很眼熟，在陳靜的微信裏也見過，心知是沈阿姨。
“我媽讓我謝謝儂，有你在，她很放心。”
沈暮嬌和老邵此刻在加拿大，分別看望妹妹和兄嫂。等回滬後，就要啟程去厄瓜多爾待上半年。
到的算早，聽聞周遭的竊竊私語和工作人員對話，估摸要等一個小時。譚寧韻打開筆電，先幹些活。俞晚廷識相地將她的包和物件都接過來。
兩人不說話，一個敲鍵盤，一個看入口及偷瞄......女孩側顏。
譚寧韻公司最近在梳理業務線，導致有小小架構重整。咨詢公司原先以客戶業態劃分組別和部門。上年度財務成本核算中，發現有一塊微小業務，耗費資源過甚。
即是為客戶提供辦證一事，原僅為附加服務，打包統一操作而已。時日年久，累積下來，工作量居然不小。
與客戶對接的溝通過程繁瑣，需具備基礎中英文水準，並且態度周到。辦證過程中討要私人證件及文件時，經常還得耐心解釋。
簡單來說，要讓一群高學歷的天之驕子小心翼翼伺候外籍客戶私事，鞍前馬後偏偏還掙不了什麽大錢。更何況，這事放到年終考核裏，和居功甚偉的大項目比起來，不值得一提。
員工抱怨連連，核算人工成本還是筆賠錢買賣。
那麽多家客戶，積少成多的辦證量，不適合再捏在內部處理了。
事情報到David這，直接被拎出作為一個議題，準備整合工作流程，招攬外部供應商，統一外包。
譚寧韻的屏幕在Excel和PPT之間切換。快到的時候，俞晚廷用手肘輕輕推了她一下。
兩人踏進主會場，隨身物品已調轉。
女士單肩包和電腦包都掛在俞晚廷的肩頭，而奶白風琴文件夾，妥妥地被譚寧韻捏在手中。
主會場熱鬧沸騰，大落地屏位居正中。十來個小圓桌分散開來，每個圓桌配有一位正裝銷售。
落座後，聚焦燈光、正紅背板、競買者之間一觸即發的氛圍，都能讓人充分體會到過山車般的刺激。節奏非常快，每桌一旦被叫到號，幾乎是同時就要喊出選擇的樓號和房號。主持人則通過話筒賣力煽動氣氛，讓購房者有一種買白菜的錯覺，倘若沒能搶購到，就是吃了大虧。
譚寧韻與銷售講了幾句，了解規則後，他們的桌號就被叫到了。
極其幸運！
第一個方案就成功了。前面沒有人買這套底樓靠小區口，又不帶院子的三房。俞晚廷甚至沒反應過來，就被譚老師和銷售聯合指揮著簽了字，拿了文件，然後走出了這個人均消費七位數的空間。
全程不過十來分鐘。
劉總介紹的那位銷售，發消息給他，讓他在現場等會，待會忙完來找他辦後續。俞晚廷有點懵，又俊又呆，這麽快就結束了。
譚寧韻拉著他去到一旁，先將手中物品理清，重點幾張紙替他放在文件夾的第一個隔層。
直到此時，她心平氣和看向這位歷經起伏的童年哥哥。畢竟照顧她一場，他終於再度擁有了落腳的家，她也為他高興。
“你手邊還有多少錢？後面手續費之類的費用，夠不夠？”料定他是背水一戰，直直發問。
俞晚廷沒說話。他想給步入老年的父母預留一個好點的環境，以防將來有變數，選了三房。NET業務已有起色，但他這次實在冒險，手邊的錢全用了，還將預算做到最大。賭的是每月進賬流水不變，一旦生意下滑，可能需要另行借貸。
譚寧韻見此，有什麽猜不到。
他們都大了。她要結婚了，他也該有個家。
過半晌，她說道：“我們公司最近有業務要招投標，你回頭去找下秦曉露，還記得她嗎？”
俞晚廷不明所以，點點頭。“記得。”她身邊的同事，怎麽會不記得，與她有關的點點滴滴，他都記得。
“肯定是公開的三方比價，去試試看，資料你問她，好好準備。要我去給你打聲招呼嗎？但估計作用不大。”
俞晚廷說不出話，心被狠狠地攥緊了。極樂極痛在一剎那。
那麽多年，他一手照顧大的小小女孩。
他們最初本就在一起，101和301，出生就在一起，一條細絲系牢兩人。
可現實的橫溝差距，上升，下落。他已經向著她，攀爬了那麽久。
他無法選擇家世，這十來年，社會的快速通脹，父母勞燕分飛，家境下滑，踏上社會四處碰壁被嘲辱打壓。
面對社會變遷巨輪，他盡了全力。悲哀無望，甚至無從吶喊。
明明他知道青梅對他好，他也願意獻上他微薄的一切。
可為什麽，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即便不知道曙光在哪，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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