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李莞蹲下來,抱住情緒失控的鐘靈疏,泣不成聲,她摸著鐘靈疏的臉說:“靈疏,對不起,對不起……”

“姑姑只是,太想你表姐了。”她語無倫次,“靈疏,姑姑錯了,姑姑只是不希望你這樣下去,你好好活著,為了……為了你媽媽”

後來,鐘靈疏跟著李莞回到了永寧市。

那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繼續接受心理治療。

她告訴程曦,她想過無數次自殺。

程曦眉心一跳,問她為什麽。

鐘靈疏雙眼無神,說出在心裏面反覆出現的那句話:“我不知道活下去的意義。”

“我好像,一直活在別人的影子裏。”

程曦:“我無法得知你是否還能擁有親情,但你可以再次擁有友情,也可以獲得愛情。”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只是你自己,但你要做出改變。”

她認真地看著鐘靈疏:“失去,是人生的必修課。失去後,你還會得到更多。既然不知道意義,那就去尋找,你總能找到。”

鐘靈疏麻木道:“但願吧。”

鐘靈疏走出治療室,去往方雅絮的病房,這一次,她沒有看見林意盡。

鐘靈疏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方雅絮的許久,轉身離開。

她走過一個又一個病房門前,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鐘靈疏腳步一頓,扭頭看過去。

那是林意盡。

仿佛是命中註定,那一瞬間,他也扭過頭來。

林意盡看見鐘靈疏,站起身。

對視的那一秒,鐘靈疏倉皇失措,拔腿就走。

“鐘靈疏。”林意盡註視著她的背影,叫住她。

鐘靈疏停下,回頭,聽見他問:

“你過得還好嗎?”

鐘靈疏聽到這句話,彎唇一笑,聲音卻哽咽著:“挺好的。”

不好,一點也不好。

林意盡回笑:“那就好。”

他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又想起什麽,頓住腳步回頭,他轉過頭的這一刻發現鐘靈疏正看著自己的方向。

“去上學吧。”他說。

鐘靈疏一開始不明白,他怎麽會知道自己不上學了,後來想想,也許是李莞告訴他的吧。

鐘靈疏看著林意盡,很想問他。

那你呢?

下次見是什麽時候?

她沒有開口,就像上次一樣,她沒有資格,更沒有身份。

鐘靈疏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口袋裏的手機振動。

她拿出來,看見是林意盡剛剛發來的消息:【往前走吧,困境只是暫時的,總會有一個人在終點為你歡呼。】

夕陽的餘暉灑在醫院長廊上,鐘靈疏現在光裏,低頭看見那條信息,忽然笑了,她突然很想活著。

這是上次那件事後,鐘靈疏第一次見到林意盡,那天他送鐘靈疏去醫院後,因為有急事就離開了,她想,他的媽媽應該是在那個時候生病的吧。

那天林意盡確實報警了,警察在醫院找到了鐘靈疏,將她帶去了警察局做筆錄。

警察再三詢問鐘靈疏,鐘擎對她是否有暴力行為,而鐘擎一直在塑造自己的好父親形象,暗示著鐘靈疏逢場作戲。

鐘靈疏根本做不到去指認鐘擎,她不知道如果這樣做,要背負多少罵名。

她什麽也沒說,被迫和鐘擎扮演好父女離開了警察局。

但幸好,鐘擎沒有再管她,自此消失在她的人生裏。

鐘靈疏回神,擡起頭,想到了侯雪寧。

也許是在這一刻,她得到了真正的重生。

2020年9月,夏天逐漸走遠。

鐘靈疏回到了清城一中,開始高三生活。

她的位置一直都沒有變,課桌和桌面都是整整齊齊。

陳結綺很開心,她回來了。

高三前半段時間,鐘靈疏幾乎每天都把頭埋進書本裏,因為她又要將高二下學期落下的所有課程補回來。

陳結綺也一直竭盡所能幫助她。

高三的假期少之又少,但她還會擠出一點時間去醫院。

時間長了,她的自殺傾向不在那麽的強烈,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真正的痊愈,她的愧疚感也許減少了很多,但是每一次去看望方雅絮的時候又極為強烈。

整個高三,鐘靈疏心無旁騖。

沒有人問她的成績怎麽樣,沒有人拉著她一起吃飯。

在深夜裏,鐘靈疏偶爾會想起李菁,想起侯雪寧,想起沈睡的方雅絮。

侯雪寧去世後,她所在的12班級,以及曾經15班裏幾乎很少人知道。

高二那年,侯雪寧和江池硯經常一起學習,很多次放學都沒有和鐘靈疏一起出學校。

鐘靈疏想,江池硯應該知道侯雪寧的消息了吧。

他會後悔沒有告訴侯雪寧嗎?

鐘靈疏不知道。

……

鐘靈疏原以為,她大概再也見不到林意盡了。

在某個金秋午後,她在學校的綠蔭小道再次遇見了他。

他背著書包,走向自己現在所在的那棟教學樓,並且是同一層,他再次回到學校,成為第十八屆高三生。

以他的實力,他依舊在清北班。

他走上教學樓時,被很多人認出,他們都不明白他為什麽去年高三下期會休學,現在又回來。

那時,鐘靈疏在林意盡的臉上再次見到了久違地笑容。那個她所認識的林意盡回來了。

她經常能看見林意盡,她的眼神不再逃跑,可以與他四目相對。

她能在籃球場上看見揮灑汗水的林意盡,能在食堂聽到和同學談話尾音勾笑的林意盡,甚至能在放學後的人潮中一眼認出林意盡。

高三接近尾聲的時候,鐘靈疏經歷了很多考試,每次看成績榜時,林意盡依舊穩居第一名。

但這一次,她是那個緊跟其後的第二,她後面的是江池硯和陳結綺。

她和陳結綺成為了7班的黑馬。

七校聯考,八省聯考,都是如此。

鐘靈疏的名字會緊跟林意盡。

高考完的那一天,學校的花壇中央全是試卷,人聲鼎沸。

“解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回家!”

……

鐘靈疏看著倏然而下的那些試卷,心中滿是感慨。她沒想到,整個高中,會這麽快就過完了。

她在想,如果侯雪寧這時在,還會不會抱怨試卷太難?如果李菁還在,會不會立馬打電話過來問她,考得怎麽樣?

鐘靈疏笑著搖頭,抱著書包走出教學樓。

鐘靈疏回到宿舍收拾完行李,陳結綺剛到寢室。

“你這麽快?我剛搞完教室衛生呢。”

鐘靈疏:“嗯。我走了,再見。”

陳結綺抱了抱鐘靈疏,“希望我們再見,你一定照顧好自己。”

鐘靈疏:“你也是。”

鐘靈疏沒有直接坐車回南康縣,而是回到自從上高三後從沒去過的李莞家。

李莞和方向遠都不在家,但鐘靈疏有鑰匙。

鐘靈疏放下行李,出發去了汽車站,回到南康縣。

到鎮上時,街坊鄰居很熱情的跟她打招呼,邀請她進去坐坐。

鐘靈疏空無一人的房子裏,走進了李菁的房間,她坐在床沿,拿起床頭那張起來的兩個人唯一的一張裱起來的合照,註視著照片上的李菁。

“表姐以前想考N大,你會不會希望我考N大?”她自言自語。

“我連和你溝通的機會都沒有了,就算有,我還是會堅持自己的想法。”

“我現在成績很好,我甚至超過了她曾經的分數,但我不在意,我只想告訴你,我只是我自己,我不是她。”

“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對雞蛋過敏。小時候你偶爾記起我的生日,每次都煮個雞蛋給我,我不願意吃,你就說我嬌氣。”

“我喜歡吃草莓,只是小時候在姑姑家裏,姑姑給我吃了草莓,那時我連它叫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世界上還有這麽甜的東西,後來在集市上,我聽到很多人吆喝,才知道它叫做草莓。有一次你問我想吃什麽,我說我想吃草莓,你卻大聲的質問我,這種貴的東西有什麽好喜歡吃的。”

“小時候我經常身體不舒服,我告訴你,你卻總說我裝病,就是不想上課,可是我真的生病了,如果不是發燒,你都覺得我是裝的。”

“你知道的,他每次喝醉酒都打我。那個夏天的傍晚,我的手臂被他的酒瓶碎片劃出很長很深一刀口子,我告訴你,你卻質問我,為什麽要去招惹他。那時候我沒有告訴你,我只是在客廳寫作業,他回來,看見我穿著短袖,突然罵我,說我是一個婊子,然後打我。”

“你愛我嗎?”

“如果你愛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不願意保護我?哪怕只是一句‘你別傷害她了’。”

“你如果真的愛我,為什麽從來只關心我的成績,不舍的問我一句最近過得怎麽樣?”

哐當一聲,鐘靈疏手裏的相框沒拿穩,掉了下去。

鐘靈疏蹲下,發現玻璃全碎了,她直接拿起相框,沒有去剪碎片。

拿起的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在了地板上,鐘靈疏又蹲下,去撿,發現那是一張儲蓄卡。

鐘靈疏翻過正面,看見上面粘著一塊裁剪過的便利貼。

上面寫著五個字:靈疏的學費。

鐘靈疏閉上眼,捏著那張儲蓄卡,狠狠地摔了出去,自嘲一笑。

“李菁,你根本就不愛我。”

……

高考成績出來後,有人歡喜有人愁。

林意盡是理科狀元,鐘靈疏是文科狀元。

她知道林意盡一定會選N大,他會在那裏等方雅絮。

鐘靈疏選擇了最適合自己最好的大學。

她和陳結綺沒能再次相見,她們奔赴了不同的人生,但她們卻因為分別關系變得越來越好。

她們會聊起侯雪寧,會聊起自己的大學。

鐘靈疏覺得,她真的走出來了。

她不再為那場車禍而感到自責,她每年都會抽空去探望方雅絮和李莞,她也撞見過很多次林意盡,他總是握著方雅絮的手,抵在他的額頭上。

第一次碰見時,在九月份,大學開學前幾天,是林意盡主動對鐘靈疏開口的。

他說對鐘靈疏說,她很厲害。

鐘靈疏笑了笑,看著他說:“你也很厲害。”

那是方雅絮沈睡的第三十個月。

她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