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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將亂 別離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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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將亂 別離苦。

大軍出征那天, 大雪滿城。

顧宅,風雪呼嘯,門前身後的戰馬嘶鳴地用馬蹄踩著雪……

顧償知道自家小姑娘定會到城門送他, 所以出門前硬是把阿願裹成了一個圓潤潤的“大粽子”, 只露出了一張被霜雪凍得通紅的小臉。

他低眉看著已經長到他肩頭的小姑娘,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阿願好像也是這樣的情景。

都說華京美人如雲,卻沒有一個能像他家小姑娘一樣, 單是站在雪地裏就已勝卻人間無數。

顧償溫柔一笑,拂去阿願帽檐上的落雪,手指勾了勾她凍紅的鼻尖,“我不在家,要乖乖吃藥,乖乖用膳,乖乖睡覺……”

阿願撇了撇嘴, 伸手抓住顧償在她鼻尖上亂蹭的手指, 鬧脾氣道:“我怎麽不乖了?”

顧償笑著眨了眨眼, “我家小姑娘倔得沒邊,你說她怎麽不乖了?”

嗚——

城門方向傳來大軍集結的號角聲。

“顧小子, 該出發了!”

上官老將軍翻身上馬, 笑看了一眼依依惜別的夫妻兩,然後帶著上官奇侯,先行一步策馬奔向城門。

看著上官父子遠去的背影,阿願握著顧償的手不由一緊,顧償則是垂眸看向小姑娘抓緊的手,心中一嘆,他又怎麽舍得呢?

“阿愚……”

顧償輕念道, 低頭吻在小姑娘的額間,“等我回家。”

——他這次出征回來,就再也不離開他的小姑娘了。

“好。”

阿願垂下眼眸,藏住盈眶的淚水,笑著回道。

銀甲將軍在風雪中最後摸了摸小姑娘的臉頰,然後翻身上馬,策馬遠去……

“夫人,我們去城門送將軍嗎?”

人一走,盛闕駕著馬車停在了宅門口,目光溫和又心疼地看著阿願被凍紅的臉蛋。

長街上已經沒了顧償的身影,阿願垂下目光,微微點頭,然後上了馬車。

路上,大雪飄滿了華京,天色愈發陰沈,而遠處的西北蒼穹,亦是大軍出征的方向,蒼穹陰雲堆積得極沈,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暴雪,寒風愈發猛烈……

等到阿願趕到城門時,大軍已經開拔離城,她氣喘籲籲地爬上城墻,才勉強看清隊伍最前頭隱在風雪中的將軍背影。

——墨發銀甲,葬於風雪。

“要快點回來……”

阿願站在城墻邊上,一手握住掛在脖間的春熟日暖,難過地呢喃道:“我等你回家。”

……

大軍出征不過半月,皇宮中就傳出了周文帝病重的消息。

原本身體康健的周文帝忽地病來如山倒,因是年輕時落下的舊疾覆發,病情來勢兇猛,令太醫院的一眾禦醫都束手無策。

許是病中人都格外脆弱,連周文帝這位帝王都不例外,加之因謀害太子入獄的二皇子帝封聽聞了帝王病重的消息,幾次在獄中哭求認錯,懇求周文帝給他這個做兒子的一個侍疾的機會。

周文帝心軟之下,放出了帝封。

恰逢太子出征,時局微妙,二皇子帝封與三皇子帝昕同侍奉在帝王榻前,朝局也開始波譎雲詭起來。

顧宅。

“最近華京之中淮南人多了起來……”

飯桌之上,盛闕碗筷動得不多,眉頭緊鎖地說道。

阿願剛給上官文禦夾完菜,看向盛闕,詫異道:“淮南?”

上官文禦歡喜地吃著阿願給他夾的菜,腦袋也沒閑著,眼睛一轉,直戳要點道:“二皇子的外祖父不就是淮南王嗎?”

盛闕皺眉點頭,“對,如今太子殿下不在京,陛下病重,二皇子和三皇子明爭暗鬥,不是什麽好兆頭。”

上官文禦眼睛一瞇,t“他們還能怎爭?難不成還能趁太子不在,兵變謀反?嘖,不過這倒也是個好法子,畢竟太子是板上釘釘的太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就算爭個頭破血流,太子一旦回京,依舊會是板上釘釘的下一朝天子。先不論三皇子,如果我是二皇子,早就知道自己在陛下心中再無繼承大統的希望,與其來日等太子上位被收拾,不如破釜沈舟,賭一場成王敗寇。”

啪——

阿願用筷子敲在上官文禦的頭上,訓斥道:“吃你的飯,不許瞎說。”

上官文禦摸了摸頭,朝阿願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乖乖地閉上了嘴,捧起碗繼續吃飯。

盛闕收回看向上官文禦的目光,亦悶頭開始吃飯,後知後覺地有些心驚地想到:方才這位上官小公子看似在開玩笑胡說,實則眼眸帶著一股深沈與狠辣,明明就是是十拿九穩的對人心的推測和對局勢的推敲。

小小年紀,卻心機重得很,而且骨子裏似乎還有一種盛闕看不懂的東西。

“阿願,又有人送來了請帖……”

澄娘一手端著熱乎乎的饅頭,一手拿著請帖,皺眉走進了屋,糾結道:“不過這次不是了空方丈邀請你的,是國師,他邀請的人是文禦。”

飯桌上圍坐的幾個人皆停了筷子,盛闕還是那副愁深擰眉的模樣,阿願卻莫名地眉心一跳,上官文禦倒是有點高興眨了眨眼,好奇道:“邀請我?”

少年迫不及待地接過澄娘遞來的請帖,仔仔細細地打開看了一遍,笑道:“國師說邀請我三日後赴他的道觀探討道術,阿姐,我可以去嗎?”

阿願不知為何心生一股不安,可難得見文禦這般高興,也不太忍心拒絕,“春闈將近,你確定能抽出時間去和國師探討道術?”

“我對道家術法素來感興趣,阿姐你放心,我溫書溫得差不多了,絕對不會耽誤春闈。”

阿願猶豫了片刻,還是道了聲“好”。

三日光陰一晃而過,除了朝中的局勢更加嚴峻,華京城中的百姓日子倒是過得依舊。

文禦很是期待和國師的“論道”,整理出不少道家典籍裝箱帶上了馬車,阿願是不放心文禦才跟著,澄娘則是不放心阿願,最後連帶著年年,一家子都跟了去。

盛闕負責駕馬車,說來也怪,馬車行駛在華京大街上時,明明街上煙火濃郁、一片祥和,可盛闕的眼皮卻一直跳。

等要駛出華京城門前,一支精銳騎兵策馬狂奔而至,說是奉旨接替了守城軍駐守,要馬上關閉城門。

白日關城門委實少見。

好在阿願他們的馬車快,趕在城門關閉前的一刻出了城,偏偏馬車漸漸駛離華京城後,盛闕的眼皮跳得愈發厲害了。

上官文禦掀開車簾回望著九門緊閉的華京,眸子一暗道:“阿姐,白日關城門,恐怕不對。”

原本閉目養神的阿願微微睜開眼,垂眸思索道:“是不對,但聽聞國師這幾日一直待在青城道觀未出門,若是華京真有變故,以國師的通天之能,此刻定會守在陛下身邊,助大周逢兇化吉,可自陛下病重,國師一次都未入過宮……”

上官文禦聽出了阿願的弦外之音,呢喃道:“難道是局?”

只是,誰在局中尚不可知。

登臨遠坐鎮的道觀也在郊外青城山上,但與青城寺位於不同的山峰,兩者相距甚遠,青城道觀倒是和“關押”孟代綰的尼姑庵很近。

與青城寺的極盡奢華不同,這位大周第一國師坐鎮的道觀清貧得可憐,占地不大,枯樹青磚、香客稀少,連觀門都透著一股銹跡斑斑的破舊。

對比“逍遙天地間”的道家,世人終究更偏愛“大慈大悲”的佛家。

阿願帶著上官文禦上門拜訪時,灑掃的小道童正倚在道觀大門上睡覺,被上官文禦輪椅的軲轆聲吵醒後,他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看向輪椅上的人,“你來了?老登等你很久了。”

小道童目光掃過阿願,繼而伸懶腰的動作一頓,兩眼一瞪,像是有些慌了,“你怎麽也來了?!”

阿願微楞,笑道:“我?小道士為何這樣問,我是不能來嗎?”

小道童心虛地抓了抓淩亂的道髻,“不是不是……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見老登。”

他心道:這次老登怕是難辦了,計劃估計順利不了。

青城道觀小得可憐,小道童帶他們繞過正殿,就來到一處陰陽五行極合規矩的內院——池塘、假山、枯樹,就連一個盆栽擺放的位置都很合乎道法。

一身灰色道袍的青年道人正拿著剪刀修建盆栽,聽見身後的輪椅軲轆聲,一回頭卻先看見阿願,神色明顯僵了一下。

“小……小阿願,你怎麽也來了?”

阿願敏銳地察覺出一分不對勁,眉頭微蹙,但還是笑道:“怎麽國師和您的弟子一樣都不太希望我來?”

登臨遠心虛撓頭的動作與小道童如出一轍,尬笑道:“怎麽會?你能來,貧道高興還來不及呢?”

阿願笑容依舊,“不惹國師厭就好。”

盛闕是最後進院的,抱著上官文禦準備的一箱書籍。

登臨遠似乎沒想到上官文禦這麽熱情,畢竟之前見過幾次這少年,是個面冷心更冷的,除了面對他阿姐的時候……

可如今眼瞅著不良於行的少年一手抱著書籍,一手滑動輪軸,求知若渴地奔他而來,國師大人忽地有些心裏不是滋味。

若非在鳳星的庇護下,天煞災星與白虎禍星同時升起,紅光大盛,有禍國之兆,他本也不會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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