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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殺意 白虎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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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殺意 白虎禍國。

“國師大人, 我帶了些典籍,其中關於道法有諸多不懂之處,不知能否請國師大人指點一二?”

上官文禦抱著書籍, 兩眼藏著光, 滿懷希翼地問道。

登臨遠神情覆雜地點頭,“來吧,我把書房收拾了出來……”

說著,他走上前, 接替阿願推著上官文禦朝書房走去。

兩人這一探討就是一日,日光從居正到西斜,泛黃的夕陽染透了人煙稀少的青城道觀,書房裏的兩個人倒是一直興致勃勃地聊著。

“顧夫人,國師吩咐從今日起道觀休沐三日,我等弟子日落後就要歸家了,晚膳怕是不能給諸位準備了。”

一名年輕道士行了個禮, 恭恭敬敬說道。

阿願正坐在石桌旁與盛闕對弈, 聞言望向四周稀稀散散背著行李準備離觀的道士, 點了點頭道:“多謝,我等也該走了。”

話音落, 就聽見書房的軒窗被從裏推開, 上官文禦從中探出頭來,興高采烈道:“阿姐,我今晚想住在道觀裏,要不讓盛大哥先送你們回去吧?”

上官文禦和阿願說話的功夫,一只信鴿飛落到棋桌上,盛闕皺眉拿起,解下信鴿腿上的密信, 只看了一眼便臉色就沈了下來。

阿願將一切盡收眼底,隔著窗戶,與正在掐指推算且同樣神色凝重的登臨遠對視了一眼,後者匆匆心虛地避開了阿願的目光。

阿願對上官文禦一笑,“沒事,你和國師聊,不急著回程,晚膳未用,我和澄娘借觀中廚房做些吃食。等你們聊得差不多了,我們再走。”

上官文禦乖巧點頭,“好,都聽阿姐的。”

阿願起身,望向西方山峰之上層疊的晚霞,日已落半,倦鳥歸巢。

馬上就要天黑了。

盛闕攥著密信,疾步跟上阿願,在其耳畔低語道:“夫人,帝封謀反,華京要亂了,有一支叛軍正朝青城山而來,目標不是青城道觀,就是孟側妃所在的尼姑庵。此地不安全,我護送夫人和小公子即刻出發,連夜趕往林城,便是京中有變也不會波及到林城。”

阿願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登臨遠的小院,“千白,你說國師大人知不知道今夜要發生的事情?”

盛闕一楞。

明明天光還有一線,可盛闕此刻去看不清阿願的眸色,只能聽到平靜得過分的聲音,“我小時候就認識國師,至少我有生之年從未見國師算錯什麽、算漏過什麽,凡人做不到算無遺策,但國師可以。觀中的道人皆已在國師的安排下提前離開,他卻從未開口讓我們走,又或者……他只是不想讓文禦離開。”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墜下,濃稠的夜色如覆蓋了整座青城山。

一盞茶後。

阿願端著一盤包子,推開了書房的門。

天色已暗,屋中人卻沒有點燈。

阿願踏進屋,在黑暗中模糊地看到書桌邊趴著一個人,看身形應該是文禦,不知太累了,還是怎麽了,睡得很沈。

她將包子放在桌上,緩t緩道:“國師,廚房中還有些包子,一直溫在鍋裏,不知晚膳吃包子可好?”

登臨遠站在窗邊,隱在暗影中,“丫頭,你還不走嗎?”

“那文禦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嗎?”

登臨遠沈默未言。

生死攸關之際,阿願的語氣依舊很平靜,“我問過千白,他說他打不過您,沒有您的同意,我們恐怕不能帶文禦一起走。”

“小阿願,你知道今夜華京會死多少人嗎?命,是這世上最無法改變的東西。你聽過‘白虎禍國’嗎?乃是一種戾氣極深的星辰命格,華京今夜會死很多人,但都遠遠不如你寶貝的這個弟弟將來會害死的人多。”

“國師,人終究不是神,可人又總喜歡像神一樣,輕易定下別人的罪過,而您定下的是一個人未來的罪過。他今年才十六歲而已,又做錯了什麽呢?”

登臨遠擰眉,“婦人之仁,最不可取。”

“國師,我不是神,我沒有辦法看到一個人未來的罪過,也沒有辦法單單是聽人一語定論,就判我阿弟的死刑。”

阿願說著,右手已不可察地探入衣袖,那裏有一把彎刀。

房間很黑,可憑登臨遠的眼力,能清晰地看到阿願眸中那份平靜又深厚的殺意。

——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最柔弱,卻也是個最心狠的人。

敢動她在意的人,她就敢跟你拼命。

登臨遠一嘆,“如果今日只有上官文禦一人來,今夜必有叛軍圍攻青城道觀,他們要殺我這個國師,我可以借叛軍之手,殺了他,但你來了……”

只要阿願在,上官文禦就死不了。

這就是氣運的影響。

“哈?”

一陣偏執的少年嗓音在房間中響起,書桌旁的少年竟緩緩坐起,“原來是個局啊,我還以為國師是真的想授我道法,做我的老師呢!”

登臨遠聞聲,驟然轉身看向書桌旁早已被他用藥撂倒的少年,皺眉道:“醒了?”

怎麽可能?

那迷藥的劑量足以使人昏睡一天一夜。

“國師,不用這麽看著我,您給我的那杯藥茶,我可沒喝,您的演技並不好,但我想不明白我這種浮萍身份,有什麽價值能讓大周國師這麽努力地陪我演戲,所以只好順著您演下去了。”

登臨遠對上少年藏著怨毒的笑容,心中一寒。

白虎禍國之象原來早已顯了初端,這少年皮囊之下明明藏著最深的心機和最詭譎的城府。

登臨遠搖了搖頭,“浮萍?你該慶幸你有阿姐護著,來日貧道見了你,怕是都要行禮。”

少年邪笑道:“那就借國師吉言了。阿姐,我們走吧。”

阿願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幫他推輪椅,準備離開。

臨出門前,登臨遠再度出聲,“小阿願,他心性有缺,你當看出來了。”

阿願淡淡道:“人無完人,但我的阿弟是世上最好的少年郎。”

盛闕就在外面等著,見人出來,急忙接替阿願推著上官文禦往外走,飛快道:“馬車已經在外面了,我們趕緊走。”

上官文禦還在生氣,一邊被推著走,一邊不忘氣鼓鼓地回頭和阿願抱怨:“阿姐,你不會真的信了那個混賬的話吧?什麽我將來會害死很多人,我怎麽不知道我生來是個害人精?他明知今夜華京有叛亂,不管也不阻止,到好意思給我胡亂定罪名。人貴有自知之明,阿姐,我可以摸著良心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什麽大奸大惡之人!”

阿願擡頭敲在他腦門上,無奈道:“好了,阿姐信你。千白,尼姑庵那邊有通知一聲嗎?”

“夫人放心,已經說了,孟側妃便是再惹怒了殿下和陛下,她畢竟懷著皇嗣,有宮中暗衛看護,應該已經暗中轉移走了。”

“那就好。”

上官文禦不高興地皺眉,“阿姐,你管那個女人做什麽?”

阿願用力敲在上官文禦的腦袋上,訓斥道:“不許再說這樣的話。”

離開道觀後,因為擔心走大路會撞上前來圍剿青城山的叛軍,所以盛闕駕馬車走的小路,雖然難行,但至少安全。

萬萬沒想到,眼瞅著離開了青城山的地界,入了一片松林,前面竟隱隱傳來兵馬圍殺的聲音。

盛闕一手勒停了馬車,一手握在佩劍上,“夫人,前方不對勁。”

阿願掀開車簾,望向前面松樹林中星星點點的火光,又看向地面,“千白,地上是什麽?”

盛闕用劍挑起地上染血的令牌,看了一眼,皺眉道:“東宮令。”

阿願和盛闕對視一眼,顯然也猜測出了一二,“將馬車藏入林中,我們去前面看看。”

原本坐在車中的上官文禦一下子就急了,“阿姐,你去做什麽?”

盛闕將馬車停在了林中一處盲點的位置,確保就算還有叛軍途徑,也不會被發現,然後跳下馬車道:“夫人,我去便可。”

“不行,你一個人……”

“夫人,我並非一人。”

話音落,盛闕從懷中掏出一個銀質的口哨,吹響的瞬間,數十名的暗衛如鬼魅般從林中現身,齊齊跪地,“拜見夫人。”

上官文禦神色一變,認出了這群人的衣飾,“東宮暗衛。”

他們一直跟著阿姐嗎?東宮暗衛為什麽會跟在阿姐身邊?盛大哥又為什麽能召集他們?

阿願亦是蹙起眉頭。

但盛闕沒有再多解釋的意思,“一半人留下來保護夫人,另一半人跟我走。”

說完,盛闕帶著半數暗衛消失在林中,另一半則猶如一尊尊黑衣殺神守在馬車身邊,保護的同時又像是把阿願禁錮在原地。

半個時辰後。

盛闕帶著一眾暗衛歸來時,皆是渾身浴血,尤其是盛闕,胸口被刺了一劍,懷中還抱著一個同樣滿身是血的女子。

——孟代綰。

孟代綰已經懷胎十月,腹部高隆,裙擺幾乎被血染透,臉上毫無血色,人卻格外貪戀地靠在盛闕懷中,甚至還伸手摸了摸盛闕的臉,只是笑容之中還透著清高的傲氣,“沒想到到最後,救我的還是你,千白……”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算得上青梅竹馬,又是娃娃親,可惜後來盛家沒落了,小男孩從了軍,小姑娘也另嫁他人。

盛闕側頭,避開了孟代綰的手,冷冷道:“你應該感謝夫人,如果不是夫人願意救你,沒人會管你。”

說完,他單膝朝馬車跪下,“夫人,前方的叛軍已經清理幹凈,我們必須馬上走,恐怕後面還會有……”

阿願下了馬車,目光沒落在周圍的暗衛身上,而是看向孟代綰滴血不止的裙擺,“我們走不了了,孩子要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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