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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橋上 “嗯,來接我家小姑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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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橋上 “嗯,來接我家小姑娘回家。”……

華京最重禮數規矩, 格外忌諱未出閣的小姐與男子私下見面,也不知三皇子怎麽就來了沈府的藏書閣,身後還跟著一群世家子弟。

這要是一齊都上了二樓……

高嬤嬤眼尖, 反應極快地擋在了阿願和沈梔意身前。

那句“老奴拜見三殿下”也讓阿願反應了過來, 不著痕跡上前一步,與高嬤嬤一同擋住身後的沈梔意。

帝昕負手站在樓梯口,從他的角度看去,沈梔意被擋得嚴嚴實實, 高嬤嬤身材壯實,連阿願都被擋住了不少,只依稀看見一個白瓷溫婉的側臉、三千青絲輕挽,昏黃的夕陽透過軒窗鍍在那襲青綠羅裙上,像一幅朦朧在江南煙雨中的畫卷。

也許是察覺到了帝昕的目光,阿願微微側身,從袖中拿出面紗, 嫻熟地戴上。

帝昕下意識摩擦了一下指尖, 輕笑了一下。

他看向身後堵在樓梯上的一眾世家子弟, 含笑道:“還聚在這裏做什麽?也不怕唐突佳人,都散了吧。”

“是。”

三皇子發話, 沒人再敢伸著脖子往上看, 就是可惜不知剛才那番驚世言論是出於哪位姑娘之口。

帝昕走了幾步,踏上了二樓,卻也知禮數地停在樓梯口,笑道:“人都走了,知知出來吧。”

沈梔意從阿願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地看向他,“三殿下怎麽來了?”

“你叫太子殿下哥哥, 怎麽?厚此薄彼,就不肯叫我哥哥了?”

沈梔意撅了撅嘴,“三哥哥。”

帝昕的目光再度落到阿願身上,阿願垂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跪拜大禮,“臣婦顧氏拜見三殿下。”

“起身吧。”

“謝三殿下。”

帝昕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阿願身上移開,看著小姑娘緩緩起身一僵,似是膝蓋不適,但也只停頓了一瞬,繼而安靜無聲地站起身來。

他含笑說道:“都說知知是華京性子最倔的‘小霸王’,在我看來,阿願才是,這麽多年你可從未喚過我一聲哥哥。”

高嬤嬤聽了這話,眉心一跳,心中擔憂三皇子該是聽到了阿願之前的話,想來是要找阿願的麻煩。

阿願眉目無驚,動作熟練地再度下跪,“臣婦身份微末,萬萬不敢汙了三殿下清明。”

帝昕挑眉,審視看著眼前這個華京昔日的掌上明珠,尋常人從高處跌落,多少會有落差和不忿,但在阿願身上他什麽都感覺不到,安靜地跪在那裏,眉眼都不t曾擡過。

“起來吧,本來我厚著臉皮上來,是聽了阿願的一番話,說得極好……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若阿願是男兒,我當引為知己。”

阿願聞言,非但沒有起身,反而叩首道:“三殿下恕罪,臣婦粗淺狂妄之言入了殿下的耳,乃臣婦之過,臣婦甘受責罰。”

帝昕笑了,“沒說要罰你。”

阿願叩首不起,恭敬道:“是臣婦言語無狀,理應受罰。”

——防備。

帝昕瞇起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阿願對他的防備,搖頭笑道:“罷了,我在這裏,你們也不自在,走了。”

人一轉身下樓,沈梔意急忙扶起阿願,傻乎乎道:“其實三哥哥人還挺好說話的,阿願你不用怕的。”

阿願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彈在沈梔意的額頭上。

沈梔意摸著額頭,不解道:“阿願你幹嘛又彈我?”

高嬤嬤在旁邊聽著,也是滿心地無奈,嘆息道:“彈得好,怪不得夫人總懷疑郡主腦子裝得都是水。”

沈梔意聽了不幹了,“哼,你們都欺負我,我要找爹爹告狀。”

沒鬧騰一會兒,沈梔意的肚子就響了,看了看外面漸落的夕陽,也不鬧脾氣了,拉著阿願就準備回望舒院用膳。

誰知半路上,老遠就看見一個紫衫小公公手裏捧著東西候在岔路口,沈梔意納悶道:“那不是三哥哥身邊的白鶴嗎?”

白鶴看見阿願,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將手中的東西奉給阿願,“顧夫人,這些都是外敷內用的良藥,對腿疾有奇效。殿下說,他來得不巧,嚇到了顧夫人,聊表歉意,望夫人莫要推辭。”

阿願幾不可查地蹙眉。

應對帝昕,她還是不夠小心,這位三殿下心思太細了,光憑她下跪起身時僵了一瞬就猜出了她有腿疾,還能如此體貼周道地送來良藥。

怪不得這滿華京盡是傾慕帝昕、願意為之赴湯蹈火的癡心女子,這位的手段確實潤物無聲、防不勝防。

“阿願,你腿不舒服嗎?”

沈梔意著急地就要去看阿願的膝蓋,被阿願攔住了,安撫一笑,然後看向白鶴,“勞三殿下掛心了,只是晨起崴了腳,並非腿疾,不是什麽大礙,用此等良藥實在是大材小用,還望白鶴公公替我多謝殿下。”

這便是不收的意思。

阿願朝白鶴頷首一笑,微微拉了一下沈梔意,小郡主當即會意,拉著阿願,不再理會白鶴就走了。

等到了望舒院,沈梔意還是不放心地圍著坐在案邊阿願問:“阿願,你的腿真的沒事嗎?”

阿願笑回道:“沒事。”

沈梔意落座在阿願對面,雙手撐著臉道:“你也太老實了,三哥哥能拿出手送人的定是好東西,你竟然不收。”

“……”

阿願皺了皺眉,認真地想了想,扭頭問高嬤嬤道:“嬤嬤,沈夫人也希望郡主嫁入東宮嗎?”

高嬤嬤立即明白了阿願的意思,一言難盡道:“不瞞願小姐,夫人也是十分頭疼,老奴已經盡力在教了……”

沈梔意一拍桌子,又開始鬧騰了,委屈道:“阿願,這回我聽懂了,你在說我笨!”

不待阿願說話,高嬤嬤已經看不下去了,“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小祖宗,願小姐就差把擔心你寫在臉上了,你這般單純心思,入了東宮,傻子都知道你少不了被算計欺負……別說那位溫側妃了,光孟側妃就不是你能應付的。”

太子東宮除了溫珠,還是一位姓孟的側妃,乃是三朝閣老孟流的嫡孫女,閨名孟代綰。

孟家在華京的地位不比溫家差,所以當年哪怕帝堯有意立溫珠為太子妃,但因為孟代綰鐘情帝堯,孟閣老為圓孫女的夢,幾次入宮懇求帝王。

孟家和溫家博弈良久,最後帝王居中裁決,讓孟、溫兩家之女皆以側妃身份入東宮,待誰先生下皇長孫,便立誰為太子妃。

可惜這些年來,孟、溫兩位側妃均無所出,皇後這才有意讓太子娶沈梔意為正妃。

沈梔意是個天真的,直到此刻還開辯道:“溫姐姐和孟姐姐也不是壞人啊,我怎麽應付不了?”

阿願和高嬤嬤聞言,同時嘆了口氣。

用完晚膳後,沈梔意又留了阿願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放人走,並讓阿願承諾下次過兩天還要入府陪她玩。

阿願好脾氣地應了,她走的時候,還在側門走的時候遇見了沈至行。

這位如今華京炙手可熱的第一公子親自拿了兩個食盒放進她的馬車裏,然後笑容溫和地回頭看向她,“不許不要,都是些溫養的吃食,我聽奇侯說你最近總是不用晚膳,再這般,我就把知知送到你家去,她最是能吃,一天三頓都不能少,讓她去監督你吃飯。”

黏在阿願身邊的沈梔意臉蛋一紅,嗔怪跺腳道:“哥!”

竟揭她老底,一看就是親哥。

阿願多看了沈至行兩眼,心道:我家那心寬似海的大哥還能發現我最近偷工減料不吃晚膳?

一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沈至行還站在門口瞧著,沈梔意是個心大的,倒是沒看出來什麽,反而是高嬤嬤皺眉看著大公子背影,沈至行似有察覺,回頭不著痕跡地看了高嬤嬤一眼。

這一眼讓高嬤嬤後頸一涼,趕緊低下了頭。

沈至行披著華京第一公子的皮囊,但高嬤嬤是知道這位大公子的手段。

在這華京從無善人,越華麗的皮囊內裏越是陰狠,沈至行亦是這樣的人。

……

返程的路上,正巧路過青龍大街的燈市,年年好奇地將小腦袋探出車窗,驚喜道:“願姐姐,下雪啦!”

紛紛揚揚的小雪花從雲端飄落,是今年華京的第一場雪。

澄娘也高興看向車窗外,阿願則笑著摸了摸年年的頭,“想下去玩嗎?”

年年期待地眨著眼睛點頭,“嗯。”

“走吧,我們下去賞燈看雪。”

澄娘有些擔憂道:“今日天寒了不少,你可以嗎?”

阿願笑著,“無妨,穿得夠厚實。”

澄娘好奇了,“往日你不都是最著急回家的嗎?今個怎麽不急?”

阿願笑了笑,沒說話。

顧償今日出了門,怕是一時半刻也歸不了家,所以阿願也不太願意回家了。

末了,三人下了馬車,讓馬夫先行一步,將車中的東西送到顧宅。

年年高興得不行,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澄娘和阿願跟在後面看護。

與此同時,一輛華貴的馬車緩慢行駛在青龍大街上。

白鶴跪在馬車裏,將阿願說的話覆述了一遍,請罪道:“奴才無能,顧夫人沒能收下東西。”

帝昕端坐在馬車中,原本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笑著睜開眼,“戒心真強,罷了,這次不想要,下次再送別的好了。太子回京了?”

白鶴:“是,探子來報,大概半個時辰前太子殿下已入京。”

帝昕:“回宮覆命了?”

白鶴頓了一下,“沒有,直接去了沈府。”

帝昕:“他和沈至行關系素來好。”

白鶴:“太子殿下在沈府未待多久便走了,還去了後院……”

帝昕微微擰眉,心下疑惑太子去後院做什麽。

便在此刻,轟的一聲,煙花在天空綻放,大街上傳來小丫頭銀鈴般的笑聲。

“願姐姐快看,是煙花!”

帝昕聞聲,鬼使神差地掀開車簾往外看去,不遠處人山人海的斷橋上,明明那麽多人,可帝昕還是一眼看見了一襲青綠羅裙、身披雪色鬥篷的阿願,她正牽著一個小丫頭站在橋欄旁望著漫天煙火。

澄娘被擠散了,大喊著在前面路口等阿願。

來回過橋的人太多,阿願被撞了一下,臉上的面紗不慎掉了,擦肩接踵的人讓她連把面紗撿起來都做不到,便護著懷中的小丫頭,生怕小丫頭也被撞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似乎在安撫性地說什麽。

——漫天煙火、紛揚雪花,有的人光站在橋上便是眾生中可望不可即的美景。

帝昕望著阿願,眸色深了下來。

與跪在藏書閣中了無意趣的顧夫人不同,橋上的人此刻笑得溫柔,生動得像這人間最美的春意。

“爺,是太子殿下。”

白鶴出聲提醒,帝昕這才註意到楊柳堤上正逆著人流往斷橋走去的墨衣,堂堂太子殿下擠在人群中,季直和福祿等人正費心t地護在太子身側,給這人開路。

“哎哎哎,別擠別擠……要掉下去了!”

“別擠啊你們,要掉下去了!”

是斷橋上來往的人太多,瞧著要出事了。

有個不懷好意的大漢甚至在背後推了阿願一下,害得她險些掉下橋去。

“主子小心!”

是另一邊擠在楊柳堤上的福祿在急吼。

帝堯看到阿願險些被推下的一幕,瞳孔一縮,面含怒容,不顧人群擁擠上前,剛想施展輕功越過去,就聽見……

“啊——”

一聲慘叫響徹斷橋,緊接著又被漫天煙火聲蓋過去。

出現在阿願身後的顧償一手折斷了那名大漢的手腕,幽深的眸中噙著屍山血海釀出的殺意,陰鷙開口:“是誰給你的膽子推我的夫人?”

原本護著年年的阿願聞聲,驚喜回眸,“生羽?”

幾乎是阿願回頭的瞬間,顧償眼中的殺意消失無蹤,笑容寵溺地擋住了阿願的視線,脫下自己墨色的鬥篷,一把裹住阿願,將人攬進懷裏,“冷不冷?”

“不冷,你辦完事了嗎?這麽早就回來了?”

看到顧償,阿願的眼睛總是亮的,語氣滿是開心。

顧償將人攬進懷中護著,掐了掐她凍紅的鼻尖,哄道:“嗯,來接我家小姑娘回家。”

阿願本想越過顧償看看他身後發生了什麽,方才那聲慘叫她也聽到了,可顧償擋得嚴嚴實實,護著她和年年開始往橋下走,她最後也沒看到。

那名大漢還欲上前找顧償理論,卻被顧償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嚇退了。

楊柳堤上,福祿松了一口氣,小心觀察著帝堯的臉色,“主子,願小姐已經沒事了,我們要不要回去?陛下還在宮中等您……”

帝昕目光幽幽地盯著阿願的身影消失在斷橋上,然後冷然看向福祿,寒聲道:“你在擔心什麽?”

福祿渾身一冷,想起了自從得到了阿願入京的消息,太子殿下幾乎是沒日沒夜地迅速處理完了雍州貪腐一案,快馬加鞭地趕回華京,一入京就興高采烈地拿著給好不容易尋來的治療寒疾的珍稀草藥,趕到沈府尋阿願。

藏不住了。

太子殿下再這樣無所顧忌下去,心思就藏不住了,那樣遭殃的還是阿願。

帝堯一眼就看穿了這個從小跟到大的奴才,“在擔心這裏是華京,若是孤沖到她身邊去救她,不僅孤的心思藏不住了,還會對她的名聲有毀?”

福祿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若非念及這裏是街上,早就跪下了。

就在福祿大汗淋漓之際,帝堯卻自嘲地輕笑了一聲,“你擔心的都對,將那些溫養的藥材送去顧宅,以……郡主的名義送去。”

“是。”

福祿劫後餘生地喘了口氣,太子殿下總算找回了一二理智。

帝堯最後看了一眼斷橋,轉身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福祿走了,只有季直等暗衛還護在左右。

雪下大了,季直默默跟著帝堯從人山人海的主街走到了人煙稀少的街巷,才聽到前面的主子啞聲開口——

“季直,孤其實只是許久沒見她,忍不住想第一時間看她一眼。”

季直跟了帝堯這麽久,第一次從這位太子殿下的背影中看到了落寞,心有不忍,卻又不得不提醒道:“殿下,願小姐如今是顧夫人,她……身邊有恩愛的夫君相守。”

“夫君?”

帝堯笑了,深吸一口,擡頭望著漆黑的蒼穹,笑得壓抑,“孤第一次發現,孤原來還會嫉妒什麽人。”

季直確實提醒了他,如今是在華京,不是身陷蠻地之時,他沒有資格和立場……像顧償那樣站到她身邊,能時時刻刻看著小姑娘、護在小姑娘身旁。

沒資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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