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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放不下 孤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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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放不下 孤羨慕……

等到太子殿下返程之日, 邊塞眾將領齊聚崇安城為之送行,百姓們夾道相送。

帝堯為邊塞百姓除掉了王譽這枚毒瘤,在民間的威望更上一層樓, 除此之外上官老將軍暫代邊塞主帥之職, 上官父子又已效忠太子。

聲望軍權,皆已在手,太子殿下此次邊塞歷練可以說是滿載而歸,華京中他那些兄弟怕是要氣得晝夜難安。

但一襲鎏金白袍的帝堯站在馬車上, 回望一眾恭敬行禮的將領和烏泱泱的百姓,竟無一人是他想見的。

大概是帝堯在馬車上站了太久,一眾將領想擡頭都怕失禮,紛紛忐忑了起來,殿下這是怎麽了?怎麽還不走?

好在此刻,福祿步履匆匆地走到自家主子身旁,低聲了句:“殿下, 顧夫人病了, 怕是不能來送行。”

其實福祿心中知道, 就算阿願沒病,也是不會來的。

“病了?”

帝堯回過神來, 眉頭緊皺, 眸中藏著焦急與擔憂,“她怎麽會病了?是因為那日上山祈福?為何無人來告訴孤?!”

眼瞅著自家主子情緒要激動起來,福祿急忙壓低聲音道:“殿下,顧夫人只是舊疾覆發,馮大夫已經去看了,陛下和皇後娘娘還在宮中等著您呢,您這次遇險, 皇後娘娘都急壞了……”

帝堯欲下馬車的動作一頓。

福祿見狀,趕緊再添一把火,從袖中掏出一封信箋,“陛下第三封催您回京的密旨已經到了。”

帝堯低眉看著那份密旨,目光卻是空洞的,袖中大拳緊握,沈聲道:“舊疾覆發?”

福祿不敢隱瞞,“是,馮老說是老毛病了,經年寒疾,一朝覆發,高燒不退,每年入冬乍寒,顧夫人都要犯一次寒疾,只不過……這一次寒疾來得兇了些,但馮老也說問題不大,有顧將軍在旁守著,顧夫人康覆得總比往常快些。”

那句“顧將軍在旁守著”終究阻住了帝堯的腳步,他有什麽資格走下這輛馬車去看她?他以什麽身份去看她?

恰逢,季直這個三棍悶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十分有眼力見地上前,恭敬提醒道:“殿下,我們是不是該啟程了?”

福祿和季直嚴絲合縫地擋在太子殿下身前,期間福祿還警告地瞥了眼旁邊馬上的盛闕。

盛闕和福祿對視一眼,平淡地移開目光,竟是老老實實待在馬上,沒再說什麽做什麽。

福祿暗暗松了口氣。

“籲——”

馬蹄高擡,駿馬被勒停。

是原本在隊伍前頭的沈至行突然策馬來到太子車駕上,神色焦急地拱手稟道:“殿下,臣想起軍中還有些未完之事,恐還要耽誤幾日,待臣處理完軍中事,立刻便會追上殿下的車駕回京,還望殿下應允。”

原本心緒就亂的帝堯看向將慌亂與擔憂寫了滿臉的沈至行,素來喜行不於色的華京第一次公子以往哪有這般失態的時候,自來到邊塞,帝堯倒是經常看到自己這位好兄弟如此模樣。

“羨清,三年了,”帝堯幽幽開口,“你沈家子弟雖有成年後必須來邊塞歷練的規矩,但期限一年而已,如今你來邊塞已三年有餘,沈相多次修書催你回京,你都不肯。孤來邊塞前,沈相甚至聲淚俱下地求到了孤面前,此行來邊塞,務必將你帶回。”

帝堯深深看著沈至行,似乎要把人看穿一般,“羨清,你到底因何不願回華京?”

馬上的沈至行一僵,他苦澀開口,“殿下,臣有些放不下的事情,必須親自做,不然餘生難安。”

“放不下”,帝堯低念著這三個字,忽爾意味不明地一笑,“罷了,孤再寬限你半月時間,半月後孤要在華京城門口見到你。”

沈至行聞言松了口氣,“多謝殿下。”

片刻後,太子尊駕啟程返京,王師護衛,北風送行,黃沙揚起,西方一線夕陽半懸未落……

這般意境風景,倒是更為襯“放不下”這三字。

同樣隨著軍隊回京的沈梔意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簾回望著崇安城,雖然她來邊塞時間不長,一開始還很嫌棄這個地方,但如今要離開,滿心的不舍讓她微微紅了眼。

“嬤嬤,嗚嗚……”

小郡主孩子氣地抱住了一旁的高嬤嬤,“我舍不得阿願,我也舍不得澄娘和年年,要是能把她們都待到華京去就好了。”

高嬤嬤無奈地拍著小郡主的後背,哄道:“願小姐嫁了夫君,自然要和夫君在一起,澄娘和年年自然是要跟著願小姐的。”

“還有我那個壞哥哥,說什麽軍中有事,又不肯回家了,嗚嗚嗚……”

“郡主放心,太子殿下已經下令,大公子必然得聽命,等咱們回京,就能見到大公子了。”

“嗚嗚嗚嗚……”

與此同時,隊伍中央最華貴的馬車上,福祿親自駕車,帝堯閉目養神地端坐在車廂中,習武之人耳力甚佳,即便隔得老遠,還是聽見了沈梔意孩子氣的哭鬧聲。

“孤很羨慕梔意,更羨慕至行。”

帝堯睜開眼睛,低眉苦笑了一聲。

駕車的福祿聽著這句話,不由心驚膽戰,羨慕什麽?羨慕小郡主能把舍不得顧夫人掛在嘴邊?還是羨慕沈公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留在崇安城?

福祿縮了縮頭,加快揮鞭,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

半月後,鄴城驛館。

由於隊伍中有車駕,太子一行走得不算快,估摸著腳程,再有個三四日也就到華京了。

就是這一路上小郡主鬧騰得厲害。

起因是她最喜歡的太子哥哥,竟然把崇安軍營中那個叫曉春淺的營妓帶在了身邊,允許其貼身伺候,這讓小郡主怎麽忍得住脾氣,不日日鬧騰得不得安生才怪。

曉春淺也是命大,當初蠻族攻入崇安,她一個無人照拂的弱女子兀自逃進山裏,躲了一個月才出來,雖然過得狼狽,但好歹保住了清白和性命。

後來她從山裏出來,餓暈在崇安軍營前,還是阿願發現的,給她做了吃食,準備了換洗的衣裳。

自古美人相輕,像曉春淺這樣自負清高的美人最是不喜歡看到旁的顏色,尤其是阿願那樣出色的容貌,以己度人,曉春淺覺得阿願也該是不喜歡她的。

可當時她餓著肚子地坐在木凳上,看著在竈臺前忙碌著給她做飯的阿願,貼心地問她能不能吃生姜蒜……

曉春淺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說阿願蠢吧,她明明好像什t麽都知道,說她不蠢吧,她又總待旁人這樣好。

曉春淺看人看郁悶了,囫圇吃完飯後,也不好意思還讓阿願給她洗碗筷,拿著碗筷坐到靠門的木盆前清洗,偶地一擡頭,無意間瞥見了站在遠處山坡上往這邊眺望的一襲墨袍——

那般專註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曉姑娘,你吃不吃蘋果?”

阿願含笑的聲音傳來。

那一日,剛好是顧償醒來的日子,所以阿願格外高興。

在邊塞水果極貴,她拿著一分兩半的水果,一半給了曉春淺,一半說留下拿給顧償吃。

像曉春淺這樣世家培養出的貴女,對情愛最是嗤之以鼻,權勢尊榮才是畢生所求,她剛到崇安軍營就聽說過顧將軍夫妻有多恩愛,甚至連阿願被擄、顧償闖營,最後雙雙墜崖的故事她都打探出了一些。

曉春淺從沒有那般清晰地認識到——阿願喜歡顧償,直到當阿願小心翼翼包好半個蘋果,笑著說要拿回去給顧償時……

如果一個人歡喜的目光可以具象化,那一定是阿願提起顧償時的目光。

——阿願啊,笑得那樣幹凈,那樣溫柔。

可那人的目光卻如那般陰暗,令人畏懼。

就像兩個極端。

曉春淺知道自己在發抖,她不敢再扭頭對上那道令她恐懼的目光,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徘徊在她腦海中。

太子殿下會不會已經察覺到她發現了他……

當晚,曉春淺被眼藏殺意的盛闕像雞仔一樣提到帝堯面前,她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阿願將衣裙和木簪借給了自己。

她穿著阿願的衣裳,青綠羅裙、木簪挽發,渾身發抖地跪在帝堯面前。

帝堯看著她,楞神了。

“盛闕,帶她下去安頓,以後別再讓她出現在顧夫人面前。”帝堯回過神來,冷冷出聲。

盛闕笑著應聲,“是,殿下。”

待到帝堯走後,盛闕饒有興致地看著曉春淺的側臉,只有三分相似,便已是人間絕色。

他開口道:“走吧,曉姑娘,殿下明日就將啟程回京,你也算是抓住了潑天的富貴,日後能否在東宮博得一席之地就靠姑娘自己了。知道嗎?殿下本來打算殺了你的。”

跟在盛闕身後的曉春淺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盛闕回頭看她,繼續笑道:“你眼神太好了,怎麽就那麽巧發現殿下站在山坡上呢?其實哪怕殿下被顧夫人發現都沒事,顧夫人她啊……聰明絕頂,就是從來不往那方面想,要是讓她發現了殿下,沒準還能恭恭敬敬地給殿下行個禮、叩個頭。”

曉春淺低頭聽著,指尖不由摸了摸身上的羅裙和挽發的木簪,被準許跟在太子身邊進東宮的喜悅沒有預想中來得多。

她甚至在想,太子殿下那樣勢在必得的目光……阿願那麽笨的人,躲得過嗎?她明明滿心滿眼只裝著顧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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