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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賀新婚 “他們連天地高堂都不曾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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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賀新婚 “他們連天地高堂都不曾拜過,……

驛館。

“殿下, 舒心草已經送到了崇安城,那邊傳回話來,說顧夫人的病已經大好, 用不上舒心草了, 但顧將軍夫妻還是叩謝殿下贈藥之恩。”

暗衛跪在地上稟告道。

“下去吧。”

帝堯疲倦地靠坐在木椅上,伸手揉著眉頭。

國師大人毫無規矩地推門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稀奇道:“我們的太子殿下臉色怎麽這麽差?”

“國師可知寒疾能否根治?”

“寒疾?”

登臨遠一臉疑惑看著帝堯, 一步上前抓住其手腕,一邊擼著他根本不存在的胡須,一邊糊弄玄虛道:“肝火甚旺,心火難消,還寒疾呢?你該喝點降火的藥了。”

帝堯涼颼颼地瞥了一眼登臨遠,抽回手腕,“不是孤。”

“不是你, 是誰?”

“阿……顧氏。”

登臨遠一臉覆雜地看著他, “你現在知道關心人家小姑娘了?早幹嘛去了?而且以你的身份, 也不該關心人家小姑娘了,你不會……”

“她畢竟救過孤, 寒疾加重也和孤有關, 孤只是不想欠人情。”帝堯平淡地解釋道。

大概是帝堯的神色太正直了,一絲破綻都沒有,登臨遠剛生出點的懷疑心思瞬間消散。

“難得啊,我們的太子殿下還懂知恩圖報。”登臨遠阿諛道。

太子殿下冰冷的目光如寒劍射去,“到底有沒有法子根治?”

登臨遠被帝堯的眼神凍得一慫,如實道:“若是旁人,肯定有法子根治的, 可小阿願啊……治不了。”

帝堯眉頭一皺,“為何?”

“她那不是病,是命。”

提起這個,登臨遠也是心梗得難受,嘆息道:“一個殺星冥皇,一個鳳凰福澤,前者是必死之命,後者是涅槃之命。有個小傻子拿自己的性命和氣運給殺星擋死劫,大羅神仙也禁不住一次次以命換命,她已經活不長了……窩草,你那是什麽眼神?”

“殺星是誰?”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按命定軌跡來說,崇安城都不應該存在,早在三年前就已舉城滅盡了……貧道當年讓你定下婚事,是知道你一定會選小阿願,你可是盛絕天命!以為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鎮得住你的命格,保你命星不隕嗎?沒有大福澤、大氣運,誰敢?如今這福澤氣運散在了邊塞,也是好事,至少可保邊塞幾十年安穩,可保顧償一世平安。”

“一世平安?”帝堯冷笑了一聲,“顧償一世平安,那誰來保阿願一世平安?”

登臨遠一楞,“你這是相信貧道說的話了?不對勁,你不是最不信鬼神命數一說嗎?”

“那按原來的命數,阿願該是什麽樣的?”帝堯岔開話題道。

“還能是什麽樣的?”

登臨遠不似尋常道士,對洩漏天機這種事情沒有絲毫發怵,張嘴就來:“原本你及冠那年,她該嫁你為妻的,她會是大周的太子妃、你未來的皇後。說起這事,貧道就覺得奇怪,這命數亂成這樣極其不合理。命數天定,不該的,除非……”

他說著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麽,眉頭皺得緊緊的,暗罵了一聲“草”,然後丟去一句“貧道要即刻回華京”,就匆匆走了。

盛闕進屋稟告要事,險些和風風火火的國師撞上,一臉莫名地走進屋,就見太子殿下目光低沈地望著案上的茶盞,意味不明地呢喃道:“本該是孤的妻子。”

盛闕聽到這話,眉心一跳,還是恭恭敬敬地稟告道:“殿下,太醫院徐院正傳來回信,說是經年寒疾,久治難愈,是寒氣入骨的征兆,要想根治怕是難,但可溫養以延綿壽命。”

“如何溫養?”

“北鄰火脈有赤石,聚天地日火之精,若能取得赤石,常年佩戴溫身,可減輕寒疾之苦。屬下已經派人去北鄰取石了,只是徐院正說赤石難尋,恐……”

帝堯驟然從案後起身,“孤親自去。”

盛闕一懵,“殿下,我們還有三四日的行程便至華京,陛下和皇後娘娘還在等您……殿下……”

……

一月後,皇宮禦書房。

“逆子!逆子!”

人到中年依舊豐神俊朗的周文帝如同天下千千萬萬的老父親般無能狂怒著,氣得連禦案上的奏折都砸了。

“老父親”周文帝對著禦書房中的同樣愁容滿面的沈丞相,大吐苦水道:“沈相,你說他是不是逆子?朕連發了七道密旨召他回京,他楞是置之不理,現在直接給朕玩起了失蹤!人在哪兒不知道,做什麽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更不知道!!”

文儒氣質、沈穩端方的沈相更苦,臉都透著綠光,“陛下,太子殿下只是一月未歸,臣的兒子……”

說著,沈相不禁哽咽了一下,竟當著皇帝的面抹起了眼淚,“臣的兒子已經三年未歸家了,臣的妻子想兒子想得都已經和臣分屋別住了,說都怪臣當年非把兒子送去邊塞歷練。”

周文帝一聽,頭疼地想起半個月來只要他一踏進鳳棲宮就讓他滾的發妻,誰家還沒有個悍妻?

從某種程度上,這對帝相算是同病相憐。

與此同時,崇安城。

城中到處張燈結彩,掛滿了紅綢,比過年還熱鬧。

這幾日生意最火爆的莫過於裁縫鋪,紅布供不應求,人來人往的。

“李娘子李娘子,好娘子啦!紅布也給我留點,我家還沒有呢!我家可在顧將軍娶親的必經之路上,這點心意都不讓我盡,你可是要急死我了!”

一個婦人笑容滿面地和裁縫鋪的老板娘嚷嚷著。

老板娘是個年輕娘子,溫婉笑著應道:“好好好,柳嬸,一會兒新貨到了,我馬上給您送家去。”

“得嘞,好娘子,我先去煙火鋪,買點炮仗t,晚上迎親,我家的炮仗肯定是整條街上最響的!”

說著,婦人高高興興地就走了。

等到一隊人馬踏著沙塵趕到崇安城時,已近黃昏,天色漸暗。

“籲——”

帝堯穿著沾滿泥垢的竹墨衣袍,勒馬停在了城門口,望向崇安城的城匾時,疲倦消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淺的笑容。

盛闕、季直等人策馬追在後面,也是齊齊勒馬。

馬背上的盛闕喘著粗氣,偷瞄了一眼前方的人,他從未見過這般風塵仆仆又歡喜至極的太子殿下,那冷峻肅美的皮囊本是萬裏無一的偽裝,此刻從骨子裏溢出的喜色讓皮囊怎麽也掩蓋也不了。

——像一尊無欲無求的神像墜入了萬丈紅塵中。

根據暗衛傳來的消息,阿願已從軍營搬回了上官將軍府去住,帝堯策馬入城,直奔將軍府,只是一入城滿城的百姓擁擠在街上,還有不少頑童聚在一起放炮仗。

望著人山人海的街道,帝堯等人只得棄了馬,好在崇安城不大,就算是步行去將軍府也不算遠。

福祿緊跟在帝堯身後,被四面湧來的人群擠得寸步難行,笑吟吟問著身側一名婦人,“嬸子,這城中是有什麽喜事嗎?我瞧著這家家戶戶都上街了,過年都沒這麽熱鬧。”

那名婦人回頭看了一眼福祿,又看向福祿身側冷峻尊貴的男子,眨眼道:“幾位怕是外鄉人吧?想必不知道今日是我們崇安城的大喜事——將軍娶親,喜結連理。”

福祿詫異道:“將軍娶親?不知是崇安哪位將軍要娶親了?”

婦人:“還能是誰,當然是顧將軍了!你們不知道,顧將軍可是我們崇安城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他與他的夫人歷盡坎坷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可惜當年因為戰事,誤了兩人的婚事,如今顧將軍給了夫人補了這場喜禮,我們滿城的百姓都自發地為他二人慶祝,這麽好又這麽難的兩個人,我們只盼他們和和美美、白首偕老才是!”

“你再說一遍,是誰娶親!”

婦人只覺眼前一陣風掃過,那名冷峻尊貴的公子已欺身至跟前,紅著一雙眼睛厲聲問道。

婦人嚇了一跳,疾步後退,卻撞上了身後的人,舌頭打結道:“顧……顧償,顧將軍呀。”

“他們之前沒成親?”

帝堯一字一頓問道,好似被什麽一刀刀割在心上。

婦人哪裏見過帝堯這般氣勢迫人的上位者,早嚇得腿軟了,帝堯一個眼神,就讓她什麽實話都往外倒,破浪鼓似地搖頭。

“沒有沒有,顧將軍當年迎娶小夫人的時候,小夫人才十二歲,顧將軍把人當小孩養著,還說等人長大,就和她解除婚約,讓她得嫁心上之人,可緣分就這麽巧,小夫人長大了,顧將軍就是她的心上之人,顧將軍也是心悅小夫人的……”

“……他們只有夫妻的空名頭,直到今日才成親。”

“殿下!”

福祿和季直聽著婦人的話,眉心直突突,直覺不好,但還是晚了一步,他們本想攔下帝堯,可太子殿下輕功甚佳,足尖一點,如龍入江,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滿城紅綢,鞭炮齊名,萬家歡慶,唯有一人逆著人流而上,終於在將軍府門前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雪~娘親,下雪啦……”

不知哪個窩在娘親懷裏小女娃一邊用小手抓著雪,一邊奶聲奶氣地驚呼道:“哇,娘親快看,新娘子好美,像天上的仙子一樣。”

阿願和顧償的婚禮並沒有按照中原的習俗來辦,而是入鄉隨俗,按照崇安百姓的習俗來舉辦。

一對壁人手牽著手,在眾人的歡賀聲中,相視而笑走出了將軍府,然後朝候在府外的百姓們行了一個拜禮。

阿願穿著一身異族風情的火紅喜服,腰佩七色彩帶,簪了滿頭鮮花,有粉的、橙的、淺紫的,其中以紅色的花朵最多最盛。

顧償亦是一身修長的異族喜服,腰佩七色彩帶,與新娘子人比花傾城的簪花妝相比,顧償僅以紅綢束發,但他天生一副君子遺世的好皮囊,站在新娘子身邊反而更加相配。

按崇安習俗,新人喜結連理,要手牽手走過三街六巷,百家夾道祝賀,須為新人夫妻獻上紅綢,賀一句吉利話,夫妻兩人得到紅綢越多,象征萬家祝福,定能恩愛到老。

今日,這滿城都是喜氣洋洋、捧紅綢賀新婚的百姓,一個個爭著獻紅綢、說吉利話。

“我先我先,賀郎君女娘白首到老……”

“我來,賀郎君女娘恩愛不移……”

“賀郎君女娘子孫滿堂……”

轟的一聲,伴隨著一聲聲祝賀,夜空中炸開絢爛的煙火,眾人紛紛擡頭望向天空……

“哇,好漂亮呀~”

人群中發出驚嘆。

顧償沒有擡頭看煙花,而是看向阿願,目光落到小姑娘被落雪染白的頭發,然後拿出一把紅傘撐起,肩膀靠向阿願,笑得溫潤圓滿,寵溺地輕哄道:“要白頭偕老呀,小姑娘。”

阿願看了一眼頭頂的紅傘,又看向同樣“白頭”的顧償,笑得滿是蜜糖,更用力地握緊了顧償的手,“要白頭偕老呀,顧將軍。”

——從此雪落寒山,朝暮白頭,一人撐傘兩人行。

角落中,帝堯隱在人群裏,手中緊緊握著那枚他千辛萬苦才尋到的赤石,紅著眼看著阿願被紅綢掛了滿身,他的小姑娘緊緊牽著顧償的手,笑得那樣好。

摘掉了或溫懦或卑微、或冷厲或肅漠的面具,阿願眼中溢滿了欣喜和幸福,她望著顧償,好像這輩子只會望著他一樣。

帝堯從不知道,僅僅是一個人望向另一個人的目光,就可以讓他傷成這樣。

明明,那該是他的妻子!

“殿下……”

福祿不知何時出現在帝堯身後,滿頭大汗又目光焦急地拽住了帝堯的衣袖,帝堯剛邁出的腳步一頓,回頭赤眸看向福祿。

“殿下三思啊!”

為了阿願,福祿幾乎是拿出這輩子所有的膽子,跪著抱住了帝堯的腿,帶著哭腔勸道:“殿下,今日是願小姐大喜的日子,是願小姐求了一輩子的日子,她是想嫁給顧將軍的!蠻族軍營她敢殺蠻王,身份暴露她敢赴死,敵軍圍城她敢孤身犯險……願小姐真的很喜歡顧將軍……殿下啊!”

季直隨後趕到,也噗通跪到了帝堯的腳邊,耿直開口:“求殿下三思!”

帝堯掌心緊攥著那枚赤石,因為力氣過大,掌心被鋒利的石棱磨破,鮮血順著指縫留下。

最後趕到的盛闕什麽也沒說,亦跪在帝堯身前,擋住了他的路。

另一邊,新郎新娘早已走到街尾拐角,夾道祝賀的人群如潮水遠去,帝堯站在原地,臉色煞白地看著小姑娘消失的背影,終究沒有追上去。

大雪同樣落了帝堯滿身,他又低頭張開掌心,看著那枚染血的赤石。

“不算的。”

他聲音嘶啞地說著:“他們連天地高堂都不曾拜過,不算的。”

福祿、季直、盛闕三人聞言,只覺周身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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