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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斛律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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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斛律俟

紇蘭在大雍北部,入境需要從最北端的松城進入,宿明絳回京城的路便需稍微繞一下。

他現在先斬後奏的事已經做熟了,離開鳴沙關之前就寫了一道奏折,表達自告奮勇要去接紇蘭使臣的意思,而且根本沒有等待回旨的準備。

儲翊對他這樣的做法很不讚同。

“你同陛下做戲也要有個限度,做得過了,日後若是重提……我還是希望大人不要留下話柄。”

他將宿明絳邀上自己馬車,勸說道。

宿明絳笑了一聲,“我心裏有數。”

見儲翊還想開口,他適時轉了話題,“我說你怎麽總是叫我大人?現在我可都是守邊大將了,你這稱呼卻還是沒變。”

儲翊默了默,然後開口,“陛下並沒有撤去你的錦刃之職,你回了京城,怕是還有無數叫你指揮使的人。”

宿明絳擡眼,“我還以為柳譽早就上位了呢。算了,撤不撤的都沒什麽意義。”

“還有半天就能到達松城了。”他撩起車簾,“要不要和我下去騎馬?”

儲翊搖頭,“我雖會騎馬,但騎術一般,這會兒騎馬跟不上你們的速度,反倒會形成拖累。”

宿明絳嘖了一聲,“儲大人,每件事情都想得這麽清楚,你累不累?拖不拖累行程那是我的事,你管它幹什麽?”

“走,下車騎馬。”他抓著人的胳膊直接往下拉,“這一路上美景無數,坐馬車裏有什麽意思。”

“小七,挑匹溫順的馬過來。”

等儲翊坐上為他挑好的馬匹時,一陣涼風剛好吹到面上,帶來沿路攜起的襲襲花香。

儲翊擡眼四顧,這才發現他們此時經過的是一片鳳凰花樹林。兩側的樹枝上鳳凰花正開得荼蘼,艷麗絢爛的色彩讓人眼前只看得到這一片紅色。

“怎麽樣,景色不錯吧?”宿明絳駕馬走在他的身邊。

“《風物志》中說,鳳凰木喜熱,北方不宜種植。”儲翊淺淡的眸色都被周圍的紅渲染成同色了,“為何此地會有如此多的鳳凰花樹?”

宿明絳擡手接下一株掉落的鳳凰花,在手中把玩了下,然後扔到儲翊懷中,“不宜種植,又沒說不能種植,說不定是本地農戶花匠有什麽獨特的秘方呢?儲大學士,你能不能想得東西少點,所有的事非刨根問底有什麽意思?”

“你就說,這鳳凰花好不好看?”

儲翊將懷中的鳳凰花拿到眼前,然後借著那抹紅色看向身邊的人,“好看。”

“那不就得了。”

宿明絳輕笑一聲,放開韁繩,雙手枕在腦後,悠然自得地仰頭看著兩側美景,神情滿是愜意。

他騎術好,如此隨意也不怕自己墜馬。

儲翊垂眸,將那朵鳳凰花放進自己的懷中,然後駕著馬,和宿明絳並肩慢慢行走著。

小七和眾人在他們身後幾步,跟著的士兵們見到宿明絳的樣子,也都紛紛放緩了腳步。他們一路奔襲,休息也是掐著時間,難得有片刻放松的時候,都不由歇了口氣。

這短短的一條路,他們走了半個時辰。

後來的很多年,儲翊都記著這條他和宿明絳並肩而行的路。

那麽短,又那麽美好。

雖然全程他和宿明絳都沒有說過幾句話。

*

宿明絳帶著兵馬,所以沒有打算進松城,只讓士兵們在城外駐紮。

於是松城總督接到紇蘭使隊之後,就被宿明絳在城外截胡了。

“宿大人,這不合規矩啊。”

“先不說我沒有收到由您護送使隊的指令,就是進城登記搜檢這些事,那都是不能少的啊。”

宿明絳眼皮都沒動一下,“那叫你的人出來,就在這兒搜檢。”

松城總督:“這不合……”

“明絳,是你嗎?”伴隨著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紇蘭使隊中間最繁覆華麗的馬車後面搭了一塊板子,木質的輪椅從上面劃下的聲音很是令人矚目。

宿明絳順著聲音看過去。

紇蘭的王世子是極具異域特色的長相,深邃濃稠的五官,將他原本容貌的優勢又放大了數倍。而茂密微卷的長發便用珠玉半束在腦後,眉心垂下一枚不大不小的鴿血寶石,色澤流轉間襯得人貴氣非凡。

這樣一個長相漂亮的男子,一眼看過去引人矚目的卻是他身下的輪椅,和酷熱夏日依舊蓋在雙腿上的黑色絨毯。

“斛律俟。”宿明絳扔下欲言又止的松城總督,走到紇蘭世子身邊,蹙眉看著他,“你這腿是怎麽回事?”

松城總督見狀滿心無奈,只能跟著一起迎上去,不過跟上去了也沒他說話的份。

“說來話長。”斛律俟笑了笑,“你呢,多年未見,你可還好?”

“我自然很好。”宿明絳瞧出他不想說的意思,轉而道:“這次進京由我來護送你,奏折已經送上去了,你覺得如何?”

斛律俟笑著在輪椅上以手抵胸,微微頷首道:“榮幸之至。”

於是宿明絳轉頭看向松城總督,“你現在還有意見嗎?”

松城總督:“……”他有,但他不敢說。

“那請宿將軍和斛律世子稍等,我這就去安排人搜檢登記。”宿明絳那句“奏折已經報上去了”明顯是對他說的,既如此,他也沒必要和這位犟。

合不合規矩就交給陛下決定吧。

宿明絳和斛律俟是在平泰年間認識的,那時他急於為鄢昭找到任何能找到的助力,更別說是像紇蘭這樣擁有國力強大的了,即便對方距離稍遠,但對當時的他們而言,即便是多送幾匹戰馬幾箱珍寶,都是難得的支持。

所以他當時頂著無數人鄙夷的目光,去參加了那時的一場國宴,並順利結識了斛律俟。

後來斛律俟回國,他們時常有書信往來,這也是他上次被構陷的證據之一。

雖然最初是本著利用的目的相識,但斛律俟本人溫和真誠,彬彬有禮,宿明絳後來也有幾分真心相待的意思。

松城總督帶著人檢查使隊,斛律俟讓手下的人聽從安排,自己和宿明絳讓到一旁。

“這位便是斛律世子吧?”儲翊下車走到近前,對他拱手行禮,“在下儲翊,任翰林院學士一職,見過王世子殿下。”

斛律擡眼看向儲翊,用紇蘭的禮節頷首見禮,“儲大人,幸會。”

儲翊觀察他的言行舉止溫和有度,不由問道:“斛律世子似乎對我朝的禮儀和文化很是了解?”

宿明絳在旁等待他們寒暄,聽到這裏不由說道:“他從十歲就開始學習大雍的文化,估計底子只比你這個狀元差一些。”

“原來儲大人竟還是科考狀元?”斛律俟面露驚奇,“俟失敬了。”

儲翊連道不敢。

宿明絳最煩文人之間的這種互相恭維,他看那邊松城的人查得差不多了,直接道:“可以了,我們啟程吧,有什麽事回京再說。”

儲翊和斛律俟聞言互相對視一下,都很有禮貌地頷首示意,然後各自回到車上去了。

再次啟程時,整個隊伍又壯大了一些。作為東道主,宿明絳讓紇蘭的使隊居於中間,他的士兵在周圍護衛。

儲翊坐上車後左思右想,總覺宿明絳和那位世子過於熟稔了。想起之前的那樁私通案,他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對方,進京之後得適當避避嫌。

“這位小將軍,煩請您去同宿將軍說一聲,儲某請他上車一敘。”

儲翊撩開車簾,對隨侍騎馬在旁的士兵說道。

“當不得大人一聲將軍,小的這就去同我們將軍說。”

而這邊,斛律俟當時也是聽聞,自己和宿明絳的書信給對方帶去了無妄之災,所以在那之後便斷了同他的書信往來。

後來自身又陷於王室內部的爭鬥而不得空,因此現在對於對方的境況也不甚了解。

宿明絳為何會從京城來到邊境,還從指揮使變成宿將軍呢?中間發生了什麽?是因為他的緣故讓那位大雍陛下猜忌於對方嗎?

斛律俟垂眸思考,然後揮退給他揉腿的侍女,向隨扈說道:“你去下車請宿將軍過來一下,記住,態度要恭敬。”

隨扈立刻跪地應是。

於是,宿明絳的面前同時出現了兩道邀請。

他:“……”

你倆非得急在同一時間是吧?

小七撓了撓頭,“將軍,那您要上誰的車啊?”

這對宿明絳根本不是問題,他招手讓儲翊派來的人靠近,吩咐道:“你回去跟儲大人說,我知道他想說什麽,我有分寸,叫他不必擔憂。”

“是,將軍。”

然後他看向那個紇蘭隨扈,“走吧,帶我去見你們世子。”

斛律俟不知道中間的插曲,他看到宿明絳上車之後,眸中便染上一些喜悅之色。

“明絳你來了,”他擡手做出“請”的動作,“快坐。”

宿明絳坐下後觀察這輛圓頂的馬車,外部已經鑲滿珠玉足夠華麗了,沒想到內部更甚。

空間比尋常車輛大上三倍多不說,車身內部不知是什麽材質的整塊玉石制成,一進來便有種溫涼之感,不消多問便知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於是再看那些作為裝飾的金絲和瑪瑙,便也不覺得有多麽稀奇了。

宿明絳:“瞧見了你,我就覺得旁人說我奢靡純粹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斛律俟輕笑,“你若是喜歡,我將進貢給大雍的珠寶留下幾箱,送給你作為禮物。”

宿明絳眼睛一亮,“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送上門的寶物,他是沒有不要的道理的。

斛律俟的隨扈沒有跟著上來,兩名腦後束著綠色薄紗的侍女在車內侍奉,其中一人給宿明絳倒了杯乳白色的奶酒。

斛律俟見宿明絳的目光落在兩名侍女身上,解釋道:“她們是從小侍奉我的,聽不懂大雍話,你我盡可放心交談。”

宿明絳便不再關註侍女,微微斜靠著看向他。

“現在可以說說你這腿是怎麽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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